日历翻到十一月的最后一页,窗外的天色沉得早,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轮廓,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足,莫千怀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渐渐被染白的世界,心情略显低落。
“小莫!接好!”只听衣韩羽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橙红色的信封朝他飞过来。莫千怀抬手接住,打开一看是两张印着皑皑雪山的图案的滑雪场门票。
衣韩羽走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指了指门票:“滑雪场的票。”
莫千怀捏着那两张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雪山图案,声音有些迟钝:“滑雪场……”
“是啊,”衣韩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订单给莫千怀看,“原本就只买了两张我和杨辞的,结果邮寄过来四张。我联系商家说搞活动,买一送一买二送二,硬生生多塞了两张给我。”
莫千怀看着票,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到嘴边的“我能拒绝吗”,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哦”。
他垂着眼看着手里的两张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哦”藏着多少无奈和妥协。
若是想守住既定的结局,就只能循着剧本的轨迹一步步走,哪怕是让他望而生畏的滑雪场也不能例外。
淮仲沫坐在莫千怀旁边拿着笔做题,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心疼。
他记得穿越前的那个冬天也是在滑雪场,莫千怀身体受了寒当场就晕了过去,脸色惨白得像雪,嘴唇冻得发紫,被送进医院时手还在不停发抖。
从那以后淮仲沫就长了个记性,每到冬天他总会随身带着暖宝宝贴,就怕莫千怀再受一点冷。
此刻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剩铅灰色的天空和漫天飞舞的雪花,连远处的教学楼轮廓都变得模糊。
教室里的暖气再足,也挡不住从窗缝钻进来的丝丝寒意,莫千怀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自己从小身体就不好,体内的寒气重得像生了根,别说滑雪场那样的地方,就是这样飘着小雪的天气,他都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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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人约在学校门口集合。
出门前,莫千怀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三件厚毛衣,最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身上还贴了好几片暖宝宝,从后背到腰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行动都有些笨拙。
衣韩羽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搭了件圆领毛衣,看见莫千怀的瞬间,还是瞪大了眼睛,夸张地上下打量着他。
“小莫……”衣韩羽指着莫千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虽然我知道你体寒严重,但也不用裹得这么夸张吧?你走路看起来像个滚动的小皮球。”
他说着,还伸手想去戳戳莫千怀的胳膊,被莫千怀一胳膊挡开了。
莫千怀抱着胳膊,站在路边的路灯下,脚底下不停踮着脚,小幅度地蹦跶着取暖,鼻尖冻得红红的,脸颊被冷风一吹也泛起了红。
听见衣韩羽的话,他抬头瞪了他一眼,带着点鼻音,“要不然咱俩互换一下灵魂,你试试这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滋味?”
莫千怀说着,还故意跺了跺脚,脚上的雪地靴踩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衣韩羽立刻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不了不了,我可不想大冬天的裹成粽子,还得时刻担心自己冻晕过去。”
“没出息。”莫千怀朝他翻了个白眼。
因为提前定好了票,将近六点钟,天还没亮就坐上了前往滑雪场的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性子很健谈,见几人都是学生模样,笑着问:“小伙子们,这是去滑雪场啊?”
“是啊叔,”衣韩羽把手机递过去,指着导航上的地址,“麻烦您往这个地方开,谢谢。”
司机大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地址,又把手机递回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说道:“这地方最近可火了,我这几天拉了好几拨人去了。你们是第四拨,之前有一对小情侣,还有一家三口。”
“啊?这么多人啊?”衣韩羽惊讶一声,指了指后座的莫千怀和淮仲沫,“那可能是滑雪场搞活动,门票买一送一,买二送二。这两位就是沾了活动的光,不然今天就只有我和他们旁边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来了。”
被cue到的杨辞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车里的暖气很足,莫千怀觉得身上渐渐热了起来,便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喘了口气。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雪还在下。莫千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淮仲沫见他闭上了眼,身体随着车晃动变得歪歪扭扭的,伸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他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衣韩羽瞥见这一幕,转过头来小声说:“你对小莫倒是挺上心的。”
淮仲沫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他身体不好,照顾点是应该的。”
衣韩羽“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行驶了整整三个小时,等到达滑雪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
莫千怀是被冻醒的,车子停稳,衣韩羽下车开门时带进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看向窗外,“到了?”
“到了,”淮仲沫说。
莫千怀点点头,拉开车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往淮仲沫身上靠了靠。
“我的天,这也太冷了吧。”莫千怀裹紧了外套,原本就冰凉的手此刻更是冻得没有知觉。
衣韩羽付完车钱,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拉链拉开,里面塞满了东西。
保暖手套、围巾、厚袜子,还有几盒热可可粉,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暖风机,看得莫千怀目瞪口呆。
“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了?”
“那可不,”衣韩羽拍了拍箱子,得意地说,“滑雪场这边冷,不多带点保暖的,万一冻着了怎么办?尤其是你,小莫,我可是特意给你准备了特别多暖宝宝呢。”
他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包暖宝宝塞到莫千怀手里。莫千怀接过暖宝宝,抬头看向衣韩羽,双手合十拜了拜,“谢谢谢谢……你这家伙,有时候还挺贴心的。”
“那是。”衣韩羽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民宿,“先去住处放东西吧,订的民宿离滑雪场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周末只有两天,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今天好好玩。”
几人拎着东西往民宿走,脚下的积雪踩上去软软的,没过了脚踝。
莫千怀走得慢,淮仲沫就在他身侧默默跟着他的步伐。
民宿是原木风格的,院子里堆着几个雪人,门口挂着红灯笼,看着很温馨。
老板是个年轻的小姐姐,见他们过来,笑着迎过去:“你们是提前订房的吧?房间号是多少?”
“3632。”
“房间在三楼,我带你们上去。”
民宿在滑雪场东边的小山上,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就能将整个滑雪场的景色尽收眼底。
衣韩羽订的是两间双人套房,他和杨辞一间,莫千怀跟淮仲沫一间。
拿到房卡的瞬间,莫千怀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三楼,推开房门时,还不忘回头冲淮仲沫挥了挥手:“快进来,关门挡冷风!”
房间里没开暖气,温度和屋外相差无几,莫千怀进门后一直在房间里打转。
淮仲沫拎着两人的背包走进来,看见莫千怀像只圆滚滚的团子在房间里转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把背包放在书桌旁,伸手试了试暖气片的温度,凉的,显然还没烧。
“暖气还没烧,看样子需要自己动手。”淮仲沫说着,目光落在莫千怀身上,“别跑太快,小心出汗着凉。”
“没事,”莫千怀停下脚步,在原地跺了跺脚,“总比冻着强。”
淮仲沫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蹲在卧室的窗边,“我先把卧室的火炉生上火,晚上回来睡觉至少被窝是暖的。”
莫千怀凑过去,蹲在他旁边,盯着火炉旁的炭看。炭块头不小,表面硬邦邦的。
“哎?这炭能烧到晚上吗?”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木炭,沾上一手灰又缩了回来。
“能,封炉就行。”淮仲沫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把引火草,摊开放在火炉底部用打火机点燃。
莫千怀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又看了看硬邦邦的炭,忍不住拿起旁边的铁棍敲了敲,发出“铛铛”的脆响,“这些小草能把这钢镚硬的炭点燃吗?”
“能,慢慢点就行。”淮仲沫从他手里接过铁棍,搅动着火炉里的引火草,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莫千怀又凑近了些,眼睛盯着火苗一动不动,“那会不会点燃房子啊?这木头房子,万一火星溅出来……”
淮仲沫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铁棍放回原处,转身看着他,无奈叹气,“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火炉放在防火垫上,封上就不会出事的。”
莫千怀被他说得脸颊一红,抿了抿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九点半滑雪场的租赁区已经热闹起来,衣韩羽正在滑雪板架前挑挑拣拣,看见莫千怀和淮仲沫走过来,立刻挥了挥手,“小莫,你们真慢啊!我和杨辞本来想等你们来一起挑,结果等了十分钟,你们没来我们就先挑了。”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滑雪板,板底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两个圆滚滚的小牛图案,看起来格外可爱,“你看我挑的这个,好看吧?”
莫千怀走过去,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滑雪板,又看了看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吐槽:“真幼稚,也就你能把滑雪板挑成儿童玩具。”
尽管他早就习惯了衣韩羽的“小学生审美”,但他还是会吐槽一两句。沐浴露是甜腻的牛奶味,书包上挂着卡通挂件,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印着小熊的款式。
“又不是给你用,”衣韩羽哼了一声,把滑雪板抱在怀里,扭头看向杨辞,“对吧杨辞,我这个比你那个好看多了!”
杨辞手里拿着一块纯绿色的滑雪板,没有任何图案,简约又低调。他抬眼看了看衣韩羽的滑雪板,又看了看自己的,点了点头,“嗯,很符合你的风格。”
莫千怀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衣韩羽的肩膀,“听到没,符合你的‘小学鸡’风格。”
“莫千怀!”衣韩羽瞪了他一眼,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被莫千怀灵活地躲开了。
“啊啊啊啊——!”就在这时,远处的索道上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叫声,声音在山间回荡。
莫千怀循声望去,只见索道上的缆车缓缓上行,几个游客坐在缆车上朝着山下大喊。
天空已经晴朗,但地上厚厚的积雪,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去初级道试试。”
话音刚落,他就踩着滑雪板,从雪坡上滑了下去。
起初还有些生疏,滑板在雪面上微微晃动,他赶紧调整重心,双手握紧滑雪杖,身体微微前倾。
“呜呼!爽啊!”冲到坡底时莫千怀刹住滑板,双手举过头顶,大喊了一声。
好久没有进行这么刺激的运动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跟着沸腾起来,连身上的暖宝宝都变得更热了。
衣韩羽和杨辞也先后滑了下来,衣韩羽滑得跌跌撞撞,快到坡底时还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帽子却被风吹掉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上面还沾了几片雪花,看起来狼狈不堪。
“咦!”衣韩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旁边的雪镜,“完了,好不容易整理的头型全毁了!”
“哈哈哈哈哈!”莫千怀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大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衣韩羽,你这头型像被屁崩了一样,太搞笑了!”
他笑得太开心,连眼泪都快出来了。杨辞站在一旁,看着衣韩羽乱糟糟的头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千怀!你笑个屁!”衣韩羽恼羞成怒,伸手抓起一把雪,揉成一个雪球,朝着莫千怀扔了过去,“让你笑!”
雪球擦着莫千怀的胳膊飞了过去,落在雪地上,碎成一片雪沫。
“我去!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莫千怀立刻停下笑,也弯腰抓了一把雪,揉成雪球,精准地砸在了衣韩羽的肩膀上,“看我不砸回去!”
“你来啊!谁怕谁!”衣韩羽又抓起一把雪,两人就这样在雪地上互扔雪球,打闹起来。雪球飞来飞去,偶尔有一两颗砸在身上。
淮仲沫和杨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小学鸡”互殴。
杨辞手撑在滑雪杖上,侧头问淮仲沫:“你说他们怎么这么幼稚?”
淮仲沫的目光落在莫千怀身上,他正弯腰揉雪球,眼里满是笑意,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不知道,”淮仲沫轻笑一下,“可能天生性格就好吧,总能找到乐趣。”
杨辞点了点头,认同地说:“嗯,应该是。”
打闹间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雪花一开始很小,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可没过多久,雪势越来越大,雪花变成了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层新雪。
滑雪场的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提醒:“各位游客请注意,即将迎来强降雪,请尽快返回住所,注意安全。”
游客们纷纷收拾东西,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原本热闹的雪场,很快就变得冷清起来。
“衣韩羽!”杨辞朝着远处打闹的两人大喊,声音被风雪吞没了一半,“下雪了!雪势变大了,我们回去吧!”
“哎!在呢!”衣韩羽听到喊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朝杨辞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扔出去的雪球,“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快?”
“不知道,先回去吧,别被雪堵在路上。”杨辞拿起滑雪板,率先往民宿的方向走。
衣韩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莫千怀挥了挥手,“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你们快点!”
“好!”
大雪中原本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变得格外漫长。狂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莫千怀的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前方像被大雾笼罩的无底洞,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怎么走都回不到原点。
走着走着,莫千怀感觉头一阵眩晕,下意识抓住了淮仲沫的胳膊。“穿越”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和现在一样的大雪,一样的头晕目眩。
淮仲沫瞳孔猛地一缩,只见莫千怀抓着他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