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簪花成精

卫玹之看见周围半热切半八卦的目光,有些头疼,他就不该带南竹出门。

“各位,我近日在写话本子,适才家仆与我讨论剧情时入了迷,惊扰大家还请见谅。”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南竹生怕别人不信似的,点头如捣蒜,一脸真诚。

卫玹之:……

燕襄和有些无语,这位公子骨重神寒,瞧着是个天仙似的人物,可他身边那男仆,呃,带着他出门还不如端着一碗豆腐脑呢。

豆腐脑它起码有脑呀!

看来还是得她出马了,她微微往前走了两步,成功让大家视线都移了过来。

和风袭来,花木正盛处,只消一眼,四座皆惊。

燕襄和的眉目本就出色,今日更由巧手细心妆扮过,眉黛夺萱,眸若曙星,云鬓上一朵紫色玉簪花绒光浮动,似乎能闻得到香气般。

她穿的正是昨日那件绣有缠枝莲纹的丁香紫襦裙,上面是雪青色对襟上襦,叠穿一件棠紫色半臂,臂弯轻挽一条烟紫色轻纱披帛,就那样盈盈而立,宛若世外仙姝。

“我的娘诶,这是玉簪花儿成精了啊!”南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出声。

“休得胡言!”卫玹之觉得自己不是不该带这人出门,或许压根就不该带这蠢人进京。

燕襄和权当没听见这豆腐又闹出的死动静,只放柔了嗓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弱弱问:“我……我方才走神了,不知二位在说些什么?可是我与婢女挡了二位的路?”

这公子气度姿容绝非等闲之辈,若是她直接问他们刚刚说的讹钱之人是不是自己,那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

万一对方说不是,自己难免落得个不择手段搭讪之名,若对方说是——

是不是的,暂时不重要。

总而言之,先装傻糊弄一手,再见招拆招就是。

卫玹之约束好仆人,才温声道:“这位小姐,此中皆是误会,望小姐莫放在心上。”

吐字温柔似水,眉眼却似凝着千年霜雪般,清绝无双,使人望而生欢喜之心。

可此刻燕襄和不想多说,略施一礼,转身就走。

身后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匆匆赶来,“决明,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贺礼已至,今日我该回去了。”卫玹之神色淡然,转身缓行。

丰探微“哎”了一声,快步跟上去:“决明,好歹你来都来了,再陪我待一会儿,你也知道,阿鸾勒令我待到午膳过后才能走。”

“霍小姐也是为娘家宗族骨肉之谊所计,你依从就是,莫跟着我了。”

“不行,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丰探微咬牙,低声问:“哥,你入京住哪儿,晚上我去你哪儿,咱们秉烛达旦,促膝长谈。”

卫玹之哗得一声展开扇子,玉骨素面的扇子横在二人中间,逼得丰探微退后半步。

“你这是何意?”

“离我远些,有些聒噪。”

“噗嗤——”南竹跟在身后忍不住笑出声,见两道目光射来,连忙捂住嘴:“公子,我这回可没说话。”

丰探微雅好丹青,嗜之成癖,因此目力不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恍然:“是南竹啊,你长这么高了,哎,决明,等等我啊,今天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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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幕,不少人都瞧见了,芷青还注意到好几个公子都频频看向她家姑娘。只是这会儿林蝶还在,一肚子的话只等着回去再讲。

林蝶却说:“四小姐,夫人说了,这次出来务必要小心些、庄重些,千万不可与人交恶,不能让大姑娘难做。”

“放心吧,方才的事算是过去了。”燕襄和沿着湖边,穿花拂柳前行,“我刚才若是和颜悦色再聊下去,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轻浮孟浪?那样才是真的让大姐姐难堪。”

还不是那豆腐家的公子长得太妖孽了些,观他气度,以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背后家世定然不俗。

站在这样的人身旁,她就算是呼吸都能被人挑出错来,早早离开为好。

只是,京都世家子弟中,似乎没有这样的人物。

几人走了一会儿,前面隐隐有男子声音,林蝶上前去看过,“小姐,那边是几位公子在下棋。”

“避开就是。”燕襄和毫不犹豫捡了更靠近湖的那条清幽小道往前,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有几位文人士子正在吟诗作赋。

燕襄和往后退了一步,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绕着月湖走了半圈了。

“你们是不知道,方才那位小姐真真是位佳人,奇了怪了,从前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哪家的?”

“闺阁小姐,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岂能个个让你见了?”

“哎,哎——你说的真的假的,那玉簪花精小姐,真有那般仙姿玉貌?”

又有一人声若琳琅,“诸位,非礼勿言,我等今日为贺喜而来,岂可大肆谈论闺阁小姐容貌?此岂读书人之道乎?”

燕襄和讶然,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瞄了一眼,只见到一个肩背挺拔如竹的清隽背影。

探花郎颜怀霁,真是声如其人。

若是有机会,得想法子让三姐姐和他见上一面,燕襄和这般想着,开口小道:“我们在这人略坐一会儿,等他们散去再走。”

话音刚落,小道对面一个锦袍玉带的公子忽然踉跄几步走了过来,见到燕襄和一行人,连忙侧过身去,“见谅,见谅。”

此人生得眉眼端正,只是眼神似乎不大灵光,看人时带着几分直愣愣的憨态。

待他看清后,面带喜色道:“这位小姐……我新妇是霍公子的堂妹,她和我一样,有一颗赏美之心,平生最喜欢长得好的人,不分男女,若是她见了你,定有许多话说。

啊,你别误会,她喜欢美人,我喜欢的是美景。”

见他见说起娘子时,全然不顾旁人眼光,满眼皆是毫不掩饰的欢喜,燕襄和猜出此人身份,正是安宁侯家的小公子丰探微,他新过门的妻子乃是霍大人同族的侄女霍玉鸾。

嗜画如命的呆头鹅,配玲珑心思却体弱多病的娇娇女,真是绝配。

燕襄和看着他那副坦荡赤诚的模样,也笑了,“巧了,我家中有一姐姐,我和她比起来简直是蒹葭倚玉树,瓦砾遇明珠,每每教我自惭形愧。”

“真的?!”丰探微伸长了脖子,瞪大双眼,“那可一定要让我娘子见见!”

燕襄和一愣,随后笑了,看来对于这位丰公子最好的方法是明人不说暗话:“如假包换,冒昧问一句,公子府上可还有其他兄弟?”

侯府之家,二姐姐垫垫脚,再跳一跳勉强够得上。

丰探微眼珠子咕噜一转,朝身后招招手,“决明,快过来!”

他又对燕襄和道:“我是我家最小的,哥哥们早已成亲,不过嘛,表哥也是哥,保管不让小姐你失望!”

看见白衣玉冠,丰神异彩的卫玹之露面,燕襄和强忍捂眼的冲动。

怎么又是他?

她错了,真是错的离谱,世家子弟哪儿有真天真的,她大意了。

“我还有事,再会,再会。”燕襄和顾不得其他,扶着芷青的手扭头匆匆而去。

其实她对林蝶说谎了,她避此人如蛇蝎,不单单是怕风言风语,更是因为,那豆腐说的没错。

昨日她确实碰瓷了他,还讹了人家二两银子。

此事说来说去,都是金铃儿的错!

也不对,金铃儿永远无错。

怪只怪巧合,怪卫玹之的马车过于华丽富贵,且一瞧就是外地来的,才让她选上。

丰探微看着人匆匆离去,既狡黠又惋惜道:“哎呀呀决明,你真是没福气,我知道你本没打算出来,可谁让你刚才推我呢!

话又说回来,这小姐到底是哪家的,我一定得让阿鸾见见!”

“她喜欢的是那种的。”卫玹之想起刚刚他看到的那一幕,少女眉眼盈盈歪着脑袋,透过花木张望后露出欣喜之色。

“啊?”丰探微顺着卫玹之的眼神看过去,“探花郎颜怀霁?美是美,可陛下钦点一甲那日我娘子已经看过了啊!”

“外人称你画痴,我看你是真傻,霍姑娘莫非有眼疾?”卫玹之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

丰探微心虚低头,他只是心疼哥哥,都十九高龄了,还孤家寡人一个。

“你若真想知道她是哪家,问问霍家人自然知晓,只是你已成婚,言语之间须得注意分寸!”

卫玹之丢下一句,带着被下了禁口令的南竹走了。

回去马车上,燕襄和装作和芷青热聊,满口都是那些贵女们的妆容衣裙,佩戴的什么首饰钗环,擦的什么香粉云云。

看着林蝶若有所思的模样,二人对视一眼,聊的更起劲了。

这一天,霍家平平无奇的满月宴上,有两件事轰动京都。

陈郡卫氏,卫家的玉阶公子卫玹之在宴会上露面了。

第二件事,卫玹之与新晋探花郎颜怀霁隔席论道,二人理据皆绝,互不相让,直辩得茶冷香残,最后玉阶公子巧妙取胜。

当时太华公主驾临,亲口称赞:“玉阶已夸丽,应得临紫微。”

自此,玉阶公子从珪璋榜第六跃居第一。

现在京城中一半人在惊叹玉阶公子的姿容不凡,丰神绝世。另一半人则在传抄二人当日的清谈高论,一时间纸贵京华。

和这些轰动消息相比,南竹那一嗓子,燕襄和的惊鸿一面就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燕宅里,燕德音的愤怒与懊恼,以及对燕襄和愈加深层的厌恶,就更不值一提了。

好消息是,金铃儿的病彻底好了。

燕德音和周姨娘本不欲就这么善罢甘休,但宴会第二日,霍府那边来人传话,说霍老夫人十分疼爱燕令仪这个孙媳,恐她思家生愁,让姑娘们以后多去府上走动走动。

主母对增辉院愈发满意,让人送了几次东西,周姨娘又看主君脸色,最后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不仅如此,三姐姐的身体也好了,五妹妹也愿意出门了,忽然间一切都恢复如初。

燕襄和想着,是该打听打听那位新科探花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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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卿卿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