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那家来了三个男丁,进来瞅见那母子二人,眼中一下闪起火光。他们中那两个年长的二话不说冲过去便要动手,女人赶紧蜷起身子,护着自己身下的小童,并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幸而兵士们拦住了那俩壮汉,她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放肆!你们当这儿是什么地方?这是中军帐,不是你们家院子!你们不赶快参见将军,还要当众动粗,与这不识礼数的野人何异?”思道大呵。

“参见将军,小人们一时气愤,忘了规矩,还望诸位军爷多多包涵!”这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反倒是最圆滑的,他拉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赶紧给将军见了礼,随后又赔起了不是。

“将军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野婆子跑来我家偷东西不说还伤了我们的母亲,他们这些个外族野人,总来咱们晔城地界上烧杀抢掠,个个儿都该死!还请将军快处置了他们,给我老娘出口恶气!”最年长的那个忿忿不平道。

“令堂伤势如何?看了大夫没?可有大碍?”将军耐心听他说完,关切道。

“我们母亲胳膊上给划了道口子,洒了些血,已经包好了,并无大碍,劳将军牵挂!”老大答。

“那你家里可丢了什么财物?”

“那倒没有,只是新炖的一锅羊肉被那野婆娘吃了大半!”

“那你们打算要吾如何处置他们?”

“将军就砍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看哪个野人还敢进来作乱!”老大咬牙切齿道。

“边外部族时常来侵扰,搞得晔城百姓不得安宁,你对他们深恶痛绝理所当然,只是,她到底不过偷吃了你半锅羊肉,这便要砍头……我朝律法若由你来定,这世上恐剩不下几个活人了。”将军皮笑肉不笑道。

“她还伤了我们母亲呢!还不该死么?!”老二接过了话,傲慢反驳道。

“听你这话头,你们的母亲莫不是比当朝国母还要金贵许多的人物?!胳膊上一道口子竟要拿两颗人头来换!”思道在一旁连讥带讽。

“此女说令堂用木棍狠狠打了她,之后还欲棒打她的孩子,她情急之下才还了手,可有此事?”将军尚算和善的问道。

“他半夜三更来偷东西,打她不应该么?”那家的老二理直气壮道。

“令堂下手可不轻啊!竟把人打成这样,还不知有没有内伤。她虽有错在先,可如此重伤他人便是上了公堂,你们也未必占得到便宜!”将军使不染教那女人亮出了自己伤处,只见她腰上、腿上、手臂上,但凡看得见的地方到处是一道道青紫的凛子,看得人心里直打颤。将军觉得左右不是要案,加上他很怜悯那对母子,便只想和和稀泥,了了此事就好。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来平边患的么?!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那家的老大很有些不乐意,振振有词道。

“你还知道本将是来平边患的?你家遭了贼,为何不直接上衙门?偏把人拉到此处,你又是什么意思?她去你家偷东西是她不对!可事出有因,这情由你们不关心也罢了,上来便要她母子性命,说起野蛮凶狠,吾瞧着你们可是丝毫不输边外恶徒啊!”将军翻了脸,眼中闪起寒光,忽而语气严肃地质问,搞得那三兄弟一下慌了神,头也不敢抬了。

“我朝律法严明,偷盗虽用重刑但罪不至死。可你们就不同了,因你一家的事耽搁了半晌军务,滋扰军营的罪名杀头倒是判得的。”将军起身逼到他们身前,背着手说道,他的目的是息事宁人,又怕他们三个不依不饶,所以故意说得上纲上线,好挫挫他们的锐气,这三兄弟果然中招,大气都不敢出了。

“因为这点子事便要了你三人性命也是冤的!”将军话锋一转“不如两厢各退一步,左右令堂已没有大碍,财物上损失也不大,你们既已将她伤成这样也算出了恶气,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还嫌不够,便从本将的私产中出十两银子赔给你们,算是补偿了令堂受到的惊吓和那半锅羊肉。毕竟,也是本将监管不力才教她母子有机可乘。若是答应便莫再纠缠,即刻领了银子回去,不然,你们便提着他二人上堂告状去吧!等治了他二人的罪再把你们仨也一道判了完事!本将可没闲工夫与你们搅合!”

那最有眼色的小老三一见要坏事,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大哥,示意他赶快答应,那老大也算识相,皱着眉头佯装无奈道:“罢了罢了!算我们倒霉,一切都听将军的吧!”

将军当场给了他们银子,可方才还趾高气昂的那两个年长些的偏磨叽着不肯走,因为他们不放心,怕将军找后账。到底是色厉内荏禁不住吓唬的货色,自然还有些小人之心。遂他家圆滑的小老三便被推出来探口风了:“将军不会追究咱们滋扰军营的罪过吧?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多半无知,鲜有识律法的,冒犯了将军,将军可别真跟我们计较啊!”那老三弓着腰,满脸堆笑的问道。

“不知者不罪,这次可以不追究,可若有下次……”

“没有没有了!保证没下回了!多谢将军宽仁,小人们就先告退了!”那机灵的小老三一早看清了整桩事,心里感激着将军给了台阶下,说完便拉着他两个哥哥再朝将军行了个礼,着急忙慌地走了。

出了大营到进家门这一路上,那老三一言不发,只摆了张臭脸。他那俩哥哥半夜里嚷嚷着要去军中评理时,他便觉得事情不妙。奈何自己是家中老幺本就没什么话语权,上头那两位又是个儿顶个儿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他虽有心阻拦却实在拦不住。那二位回到家便开始怨怪起了新来的这位赵大将军,瞧着即便经历了这一遭也是一点儿记性没长。

老三默不作声的听着,他心里已有了决断,过了清明他就要娶妻了,他要趁着这机会分家出去单过。见他那俩哥哥越说越难听,越说越放肆,老三皱着眉头,借口去看母亲出了屋子,临出门还在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蠢货!”

那三兄弟走后,将军便命医官给那女子治了伤,让她和孩子吃了顿饱饭,期间又着人进城给他们买了些厚实的衣裳,预备了足足的干粮和水还附送了一乘马车,漏夜亲自送他二人到了那西山尽头的广阔平原。临别时,还教不染告知他们,从此不许再踏入晔城的地界,否则绝不姑息。那女子拉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脸上写满感激,边流泪边给将军磕头,一通千恩万谢之后,披上夜色向着那茫茫原野渐行渐远……

不染站在将军身侧稍靠后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看着马车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自从这对母子被提进帐中,他这一日除了充当译者之外再没多说过一句话,将军回身欲上车回营,不染无波的表情就撞进了他眼里,他头一次发现,这小家伙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居然那么冷漠……

“你在想什么?”赵氏站在原地问道。

“我在想那孩子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知会不会长成我所遇见过的那些恶徒。”不染依旧眼望着远方,此刻,他的语气也体现出一种淡漠,仿佛在答赵氏问话的不是人,而是部只会思考的机器。

“无论他长大之后变成什么样的人,相信他都会记得今日曾收获的善意。”

“将军为何这般笃定?”不染冰凉的瞳仁转向了赵氏“抛开秉性不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孩子所记住的未必只有今日的恩惠……说不准多少年以后,会不会有另一个李家村断送在他手上,如此的话,将军岂不是放虎归山,白白担了冤业。”

“你未免有些过虑了!”

“我只是在合理的推测某种可能性……咱们回去吧,这里好冷!”

二人折回营中时已近子夜,不染服侍将军更衣洗漱后便要回去睡了,可赵氏留住了他,还从柜里拿了一小瓶玫瑰清露出来,大半夜的偏要邀人共饮。

“这酒甜滑好下口,你尝尝。”

“可有将军好下口么?”

“什么?”赵氏傻兮兮的没听出不染在拿他打趣呢。

“将军不怕落人口实么?说您不护着晔城的百姓,反倒要偏心那对外族母子。”不染拿了两只琉璃杯子,斟满了玫瑰色的酒,随后坐到了赵氏身边。

“你也觉得我偏私么?还是你也同那三兄弟一样,巴不得那对母子去死,以你的遭遇有这样的想法,我也理解。”将军饮了口酒,盯着不染,抿了抿嘴。

“呵~”不染笑了,那笑声有些冷清。

上回喝了一口赵氏喝剩的烈酒后,他本已发誓再不碰这玩意儿的,可他还是拿起玲珑的酒杯破了自己余温尚存的信誓旦旦。这看着淡红可爱的液体装在剔透的琉璃杯子里显得格外合称,就好像娘子飘红的裙衫和水袖,自带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可直到你饮上一口方才知道,这甜滑好下口的酒照样能令人喉头灼热。

“边外部族远不止数十个,并非个个都凶狠强悍,其中有很多从前都是与咱们做正经边贸的,从未靠劫掠屠杀的恶事过活。将军或许不信,我虽不知道那对母子隶属哪个部落,但即便他们是从祸害过李家村的恶部中来,我也不会想要他们的命,因为将军说过希望我放下仇恨……”

赵氏有些意外,他也不是真的认为自己的劝诫有那么大的力量。仇恨是分程度的,不染的那种明显不是谁人三言两语便能消除的。赵氏又有些得意,自从这个看上去温顺,实则乍起毛来教人不知所措的小东西屡屡卖了脸面给自己开始,这种骄傲自得便总来骚弄他。赵氏还有些惭愧,他以为不染的恨意会转嫁到那对母子身上,却没意识到自己的主观臆断亦是出于小人之心。最后,赵氏也产生了新的疑问,他不知道方才自己从不染身上觉察到的冷漠是特例还是惯有,对此,他很有兴趣想搞搞清楚。

“我的确怕你心里还有什么,才想再劝劝你,你不会嫌我多事吧?”

“我知道将军是真心为我好,可将军,话说回来,您仁慈怜悯那对母子,但就因为他们非我族人,恐怕外面的人怎么都要非议您的做法。您刚到晔城不久,若因此失了人心、坏了名声,实在是大大的不值!”

“所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任谁说我什么我只当没听见便是。左右不管你做了什么,做的好与不好、对或不对,总会有人非议,众口难调嘛!何必介怀?倒是你,小小年纪多思多虑,也不嫌累!呵呵~”

“将军一向如此么?为了眷顾体恤弱小,不惜拿自己去给旁人挡刀子!”这便是不染开头那句“好下口”的含义。

“不仅因为他们弱小,今日的阵势你也瞧见了,倘若这偷东西的换成寻常盗贼,你觉得那家人可还敢下狠手?不依不饶嚷嚷着要人性命?边外恶徒固然可恨,可若因旧仇怨便痛恨所有外族人,那么偏见与歧视,傲慢与不公的种子便会借着仇恨的土壤肆意生长,乃至后世子孙无休止的相互争斗皆因此而起。人心不平如同水中涟漪,自一个点扩散开去,渐至影响深远……不染,我希望有朝一日,这世上的人不再分什么我族他族乃至不再分什么你我,而只有我们。彻底把自己从狭隘之地解放出来,摒弃偏见傲慢,待人友爱和睦,不知那样的世界,会是何等美好。”

赵氏刚正豁达、襟怀广阔,无疑是个可爱的人,可不染怎么想都觉得他的这些品质十分危险。他不该落入凡尘。不染想起了父亲微笑着劝诫自己时的神情,自己的父亲与赵氏一样,身上都闪烁着高贵稀有的神性,可这样的人生于浊世本身就是一种不幸,而赵氏也实不该滥做美梦。

赵氏活像个理想主义的代言人,想要实现他的畅想要付出的代价与牺牲,足以成为那个人间天堂无法摆脱的原罪。而赵氏所期待的世界之所以从不曾降临,就是因为那样的世界要求所有人都是圣人。在不染看来,这岂止不切实际。这种不切实际可是会伤人的,如同每一个大梦初醒的时分。

好在,人类是很善于妥协的。所以才有那么多凌云壮志挫骨扬灰在奔腾的光阴之中。毕竟,随波逐流才是普天之下芸芸众生的标准属性。如果人家就是甘心做个凡夫草草一生,想必赵氏也不会非把自己变成渡厄的舟楫。

不染祈祷赵氏的畅想只是个美丽的愿望,说说就好。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妄图对抗人性,固执的坚守初心的家伙会是什么下场。此刻,在不染眼里,赵氏就如同一个婴孩,纯真且易损,需要一个守护神。

不染笑了,他第一次觉得人生是有趣的,第一次找到了清晰的人生目标。为此,他破天荒的感恩造物。可惜他并没有察觉到赵氏对于这个世界的期盼其实只是他心中那可怕的执念的冰山一角,他的执着之所以尚未揭开自己神秘的面纱,之所以还能扮作柔和的样子出没在赵氏的言语间,只是因为以上畅想并未涉及到赵氏执着的核心内容。

“你在笑什么?是笑我天真么?”赵氏半带真心玩笑道。

“若仁慈宽厚也算天真,那将军便是这世上最天真的人了!”不染说得温柔。

赵氏的善良很耀眼,这让不染不安。那夜在伙房,不染对自己逃回晔城的过程一语带过,只因讲起细节或许会令赵氏对自己侧目。不染的故事可没闪过耀眼的光。可如今,面对赵氏向自己打开的心扉,不染总觉得继续隐瞒已是罪过。这或可说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他想对赵氏坦白的**只是一种本能,出于爱与信任的本能。

“与将军相比,我才是那个需被人笑话的!”不染接着说“有些事我从未对人说起过,所以将军自然不会知道我曾经多么不堪。在塞外时,我们受过很多非人的待遇。兄长恨得牙痒痒,私下里常同我说,总有一天要把他们全都杀光。对此,我是很赞成的。

那时有个监工尤其恶毒,他是挥鞭子挥得最勤的一个,还总爱把那少得可怜的吃食撒在地上,坐在高高的草堆上,边豪饮边看着我们像猪狗一样抢食地上的残羹冷炙,以此取乐。有一回我被派到远离营地的原野上去割牧草,撞见个孩子深陷在泥沼里,孩子的父亲正是那恶毒的监工。

那日四下无人,我抱着牧草站在沼泽边,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在烂泥里挣扎,看着他一点点往下沉,我心中竟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那一刻,邪恶的大门向我敞开,门内的恶魔在与我对视。可我不害怕,反而觉得兴奋,听着那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我甚至,甚至笑了!

这时,我父亲忽然窜了出来,朝那孩子扔了根麻绳把他拽了上来,父亲累得直喘粗气,什么也没说,回身就给了我一嘴巴,在这之前,我从未挨过父亲的巴掌……

那天夜里,父亲悄悄拿给我一块奶饼子,问我白日里被打疼了没有。见我吃得香,他便微笑着告诉我‘不染,你的人生很珍贵,不应该浪费在记恨上,想着复仇的人生是不会幸福的。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值得你为此一战,那就是自己的良知。’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给我的那块香甜的饼子是那个孩子偷偷塞给他的。兄长被杀的那天夜里,原本我也是逃不掉的,当时也是那个孩子,将我引到一旁为我指了路,趁乱将我放了……”语罢,不染凝视着赵氏,眼中有期待,他在等那人作出反应。

赵氏的表情里虽有意外但并无厌恶,他能体谅不染,他不觉得不染该宽宏大量。可但凡一般人听到某人曾做过那样的恶行,心中都难免要起变化,或许自此设防,或许敬而远之,赵氏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觉得心疼,愈发的想怜惜。

你可以说这是因为他足够宽仁,也可以说他是在不自觉的偏袒。总之,赵氏自己可来不及斟酌这些,他在忙着庆幸与感佩。庆幸的是不染终究没跨过那道邪恶之门,感佩则是源于不染父亲那耀眼的智慧。

赵氏安慰了不染一番,告诉他不要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之类的,虽然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开导,没什么独到之处,不染却依旧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心理满足。

“在具体的事实上我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你的了。”不染心想,他的满足有一半因此而生。他觉得坦白到这个份儿上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至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则可能永远都将是私人的……

不染服侍赵氏睡下后,走在回营房的路上,沿途的火把再亮也难以照亮他心底的深渊。他躺在铺上捂紧被子,脑中一阵嘈杂。这个少年早早成熟的心智与他香甜绝美的面目和单薄纤弱的身量并不匹配。

不染虽生长在乡间,但他通过父亲挚友留下的那些珍贵的文字馈赠,以一种极其客观的方式了解了普世的人性。他的眼界和见识因此并未受限于时间空间,而是随着书简中记载的段段历史、桩桩公案得到了拓展与启发。而了业寺中浩如烟海的佛典所阐述的因果至理以及无上的智慧更是激发了他对现实,对生死的无限思考。

闭塞的李家村禁锢的只有不染的躯体,并不能阻碍他的精神世界野蛮扩张。而塞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以及那个粪尿堆叠的畜棚则为他实践人性之恶提供了绝佳的演绎空间。美好的东西在过恶面前总是轻而易举的黯然失色,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少年的行为乃至心理都出现了危险的偏差。

在他看来,今夜被将军送走的那个小童就仿似昔日的自己,他或许真的会记住并感念将军的恩惠,但这恩惠未必能洗涤他的一生。尤其是当他感受过足够深刻的恶意之后。

那从天而降的恩惠至多不过是一段插曲,指望它替代既定的主旋律纯属妄想!偶然的善意无法扳动命运强有力的大手,更不可能对抗与生俱来的本性。尽管挨了父亲的巴掌,尽管陷在泥沼中的孩子最终不计前嫌的放了自己,尽管自己因此受到了些许触动,可不染却依旧没有为自己当日选择喂养仇恨,选择报复性的袖手旁观而感到过一丝的后悔。

在不染冰冷的认知中,那个孩子的知恩图报本质上不过是一种利益的交换,仔细计算的话,他所谓以德报怨的大义根本就抵消不了那些恶徒曾犯下的罪孽。考虑到那孩子身处的环境,自己的父亲在他心中留存的爱的种子即便有机会生根发芽也很难茁壮成长,长久的在邪恶之海中浸淫的心灵,善的消亡,在不染看来,不可避免。

这些想法不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他并不在乎自己的观点会不会为人所接受,他没有被认可的需求。可他不想让某些人失望,比如对自己怀有期待的父亲,以及日渐变得举足轻重的赵氏。

不染是与众不同的,他很难被感化。他心灵的巨木被恶雕刻过,他在草原上时就已失去了信仰。他早就不相信善恶有报了。然而,当他被仇恨蒙蔽,孤身一人在黑暗中默默质问九重天上的神仙,哪里来的什么因果时,却不知自己的因果已在路上。赵氏是不染命中的奇迹,也是唯一有能力驯服这家伙的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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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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