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傻傻与不染回桌时,那为人爽快的向导已经喝高了。此刻正在高声唱着歌儿。你别说!他唱得还挺好!唱出了东尽民众的热情好客,唱响了一众食客的兴致高昂,也唱跑了牙人钟氏的心惊与胆寒。
酒过不知多少巡,那向导终于迷瞪了。丹枫见他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便命人将他先送回了家。一场联欢过后,赵氏他们开始大聊特聊起了什么经营啦、产业啦、生财之道那一类的事,左右都是这小兽觉得无趣至极的话题。
外头的街市依旧人声鼎沸、热闹纷繁,这小兽的眼珠子都要飞过去了。他忍了又忍,头一次知道即便待在赵郎君身边,光阴也能如蜗牛爬行般如此缓慢的流淌。真应了那句“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喜欢的人也不行!
“诸位且先聊着,我吃多了!涨得很,得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失陪!”不染瞅准时机直接插话道,说罢站起身略施了个礼就要往外跑。
“人生地疏的,别自己瞎转悠!”赵氏吆喝道。
“主君放心吧,我不走远!就在对面看看卖艺的,你们从窗口便能瞧见我的,走了!”
这小兽一溜烟儿跑得可叫快,赵氏伸长了手都没够着他。碍于外人在场,将军也不好去追。自此他也不参与交谈了,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瞥,不自觉的心不在焉起来。
与不染一起出去的有个不起眼儿的老道,从这小兽到处搜刮小吃那时起,他便一直跟在众人身后悄悄观察。照说丹枫那么警惕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尾随。或许那老道贴了隐身符还是什么的,总之咱们比鸱枭眼还尖的晔城守军总教头苏大官人就是没看着他!
“这位绯衫公子请留步!”那老道看准不染独自一人闲逛的时机,悄然凑了上去。
“先生何事?”不染回头看见一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着灰白道袍,胳膊上搭着拂尘,摆明是个道人。
“贫道见公子面目不凡,故欲替公子相看相看!”
“是江湖术士啊!”不染心想“那道长收多少相金?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个小厮。荷包里可没几个铜钿!道长还给看么?”不染想让老道知难而退,斜挑着半边眉毛说道。
“贫道只给有缘人观相,不受钱财!”
“是吗?那道长看我哪里不凡了?”
“公子乃是少见的精纯清秀之相,面目骨骼乃至神气皆不入半分薄俗之流。但水满则溢,公子此相虽好,败笔亦在过于完满!如夜空孤月,虽明华却无双,恐半世孤独。”
“呵~知道了,多谢道长指点!”
这样的预言谁人能爱听啊,更不用说这小兽了。他皮笑肉不笑的谢过老道转身欲走,到此刻尚可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之前您身边的那位公子…… ”老道欲言又止。
“什么?”不染警觉起来。
“那位青衫公子虽也是威厚贵格,只可惜已身染戾气且刚毅入骨。贫道细观之,见已现风摧秀木之危局。若能止杀断舍、远离是非,或可保得平安。否则不日势必在劫难逃!贫道言尽于此,还望二位好自为之!”老道说罢绕过不染,阔步向前走去。
“你等等!”不染挡住了老道的去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劫难?怎么难逃?你把话说清楚了!”
李茂谦是谁呀!涉及赵氏,他连皇帝都敢怼。那老道一番不明不白的话听得他真叫个堵心,他怎么肯善罢甘休?一把拽住老道咄咄的逼问开了。
那老道选择闭目沉默,管他如何激恼,再没说出一个字。不染索性忍着疼,用那只还打着竹片的伤手,解下腰间的荷包塞给他,高低不肯放人。看那架势,非逼着人家说出个破解之法不可的样子。
“你这是做什么?!”赵氏低声呵斥道“老人家您没事吧?这孩子脾气不好,冒犯了!请您莫要怪罪!”
赵氏没听见前头的话,远远只看见这小兽拽着个老人不撒手,便赶忙前来解围。他不由分说的把二人拉开,老道随即把荷包塞回给不染,穿进了人群里。
“你别走!”这小兽冲那老道喊道。
“别拉着我!撒开!”不染甩开赵氏的手,急忙去追。
“你怎么了?如何非要与个老人较劲?”
那老道不知是何方神圣,脚下似腾了云般。不染自问也算敏捷,可就是怎么都追不上他,眼见着人就没了踪影。赵氏在后头追问,他看出不染很急很恼火,从前只有和自己吵架时他才是这副德行。
“他说你…… 说你什么在劫难逃,我非要去问问他!他若是胡扯,管他是长者还是稚子我都不饶!”
“嗨~我以为什么呢!你瞧他那身打扮,八成是个江湖术士。他不说些吓人的如何哄你拿银子出来?你慢点!仔细别碰了手!左右他也把荷包还你了,他那么大岁数的人,你就别计较了!”
“你知道什么?!他方才可是言之凿凿!都怪你非拉着我!真耽误事,讨厌!”这小兽边埋怨边契而不舍的寻找,直找到夜市都散了也没找着那老道。他的郁闷可想而知,脸拉得比影子还长。
“别恼了,那些看相算命的惯会危言耸听吓唬人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赵氏不敢招惹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战战兢兢。可如果不解决掉这小兽的不痛快,自己怕是连安稳觉都没得睡了。回去的车上,他可谓绞尽脑汁,斟酌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别不理我呀!”见不染气呼呼的把头撇向窗口,赵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今日收获可不少!那冠帽还挺特别的,可是给我买的?咱屋不是有个小台子么,回去给我唱两首小曲儿可好?我喜欢听你唱的家乡小调!”
这人脑子乱了,冷汗也下来了,连话都越说越不着边际。赵氏今日出门前指定是没看黄历,要不也不能一晚上挨了八回数落,还被人甩脸子。真!倒了血霉。
“哪个要给你唱小曲儿!”不染白了赵氏一眼,在心里蛐蛐道。他懒得理赵氏,索性别过身,留了半拉后背给他。
“哎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若是在晔城,吾尚且可去衙门找倾诚兄给咱们发个海捕公文什么的。可这是安栖!不是咱们的地界。你就别难为我了!大不了…… 大不了明日,我同哥哥带人再到街上来给你寻他还不成么?”
赵氏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直跺脚。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极大的软化了那小兽的硬心肠。
“我也不是非要找到那人不可,只是他说的那话教我不得不在意!”不染重新坐正,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到底与你说了什么?!”赵某人此刻可是烦死那老道了,恨不能没提前缝上他那破嘴。
“他说我将半世孤独,而你…… 会在劫难逃。他还说你身染戾气,要你止杀断舍、远离纷争,或可保住平安。你不平安我自是好不了的!单拆开看还可当他胡说,但这两厢加起来总不能是巧合了吧?宁可信其有!要不你别去打仗了成吗?!”不染一把握住赵氏的胳膊,越说越难以保持平静。
“…… ”赵氏看着不染,长久的沉默。
“我不去,谁去?”他避开不染的目光,显得有些悲壮也有些无奈。“傻瓜!那些江湖术士最会拿捏人心,他们见的人多、眼睛也毒。一个人做何行业他们一眼便能瞧出来,在意什么他们三言两语便能探出来。所谓的预言多半也是顺着人家话里的线索胡诌的,当不得真!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也不能什么胡说八道都信,是不是?”
“可我几乎没开口透露哪怕只言片语,又何来什么线索?!况且他从一开始便讲明了不受钱财,荷包是我急了向他讨说法硬塞给他的!我与他素未谋面,更没有什么冤仇,他既不为钱财又怎会无端端非要跑来吓唬我?我只怕他真是个世外高人…… ”
“咱们活在世上,总不能因为旁人一句话便天塌了似的不过日子了吧!就算他说的全是真的又怎样?命自己造、福自己求!所谓事在人为,便没有掰不过来命数!
吾自问尽心保得一方平安,造物定会眷顾吾的,别担心了!再者,你要我别去打仗,可我若真成了个没担当的家伙,你便欢喜了么?到时候,你瞧着我日日龟缩在壳儿里只顾自保的怂样子,只怕还要瞧不起我呢!好不染,咱不胡思乱想了!好山好水、好生殷勤的长夜,别辜负了!”
赵氏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其实比不染更没底。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同袍明日便魂归西天这种事他可见多了。那个老道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赶在自己莫名其妙的预感不祥的当口出来“大放厥词”。这或许真的是造物给自己的一种警示也未可知。可人都说积重难返,现如今要赵氏撂挑子,谈何容易。
“管他的!今朝有酒且醉今朝吧!”
赵氏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他的念头不知怎的忽就来了个急转弯。他有没有开解到不染,从人家脸上的愁云惨淡便知了。不过很意外的,他倒是成功开解了他自己。
赵氏洒脱够了,回家要沐浴。那硕大的橡木桶被灌满后,不染却依旧闷闷不乐。赵氏见状索性借鉴了图三火的招数,一脸不正经地说:“这么大桶水,我自己用太浪费,要不,你我一起吧!”
“嗯。嗯?”
那小兽失魂落魄的,没听清人家说的什么随口便答应了。待他反应过来,他那小脸儿都红透了,整个人也清醒了。
“将军说的什么呀!不害臊的!”
“怎就不害臊了?之前你不是还邀我一起泡汤么!再说,昨晚你说那一大堆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就不嫌不害臊了?你都不知道我们仨在后头听得有多尴尬!
我可跟你说,昨晚姐姐也是你惹恼的!你么怎好意思对着个未出阁的娘子大摇大摆的问人家去没去过秦楼楚馆?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发现没,你那脑子时不时忽然就不转弯儿了,连冲撞了旁人都不自知呢,有意思的!呵呵~ ”
“脸红心跳?我哪有说那样的话?我不过是赞了赞那床榻还有屋子里的浴房,哪里就让人脸红心跳了?再说,浸暖汤那是上巳节俗!与害不害臊有何相干?!”这小兽依旧一副懵懵懂懂、天真无邪的样子。
“不对~除了这些你不是还说,睡在上头很舒服、两人洗也富余之类的么!与谁人睡在上头?又与哪个一起沐浴?完了还要小酌一杯,欣赏个曼妙身姿什么的。我的天爷呀!你这话任谁听了都要想入非非的!”赵氏说得可叫一个眉飞色舞。
“我…… 我可没想那么多!你…… 你们这些做长兄长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
这小兽都结巴了,他被那坏人说得羞臊不已、百口莫辩。他一个单纯烂漫的少年,见了什么好玩儿的、新奇的,都会发自内心的赞叹。只是赞叹而已。哪里晓得自己的话会像这房间一样引人遐思呢!
“哈哈哈~ ”赵氏笑得愈发放肆,说起来他就是喜欢逗弄那小东西,就是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得脸红心跳、窘迫不已的样子。真是成年人的恶趣味呀。
“你别笑!我真的没…… 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意思!”
这小兽急得团团转,他可不想在赵氏心里树立什么不正经的形象。放在从前,他肯定照单全收,但如今他已经是个乖宝宝了。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算我们这几个岁数大的想歪了,成了吧!不怪你!呵呵呵~ ”
“本来就是!!”不染不依不饶的嗔怪道。
“嗯!还是您纯真啊!”赵氏一脸坏笑。
“哎呀你快去洗吧!话那么多,水都要凉了!”这小兽简直比昨晚的荼蘼还要难堪,脸上的红晕久久退不下去。
赵氏泡在热乎乎的水里十分得意,他心说这不要脸的招数还挺好用。否则,因那老道而起的风波不知何时才能平息。见那小兽又有了精神,赵氏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这人未免得意的太早了,他此刻如何也料想不到,这好生殷勤的长夜,没完没了的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波澜呢……
“今日南郊那块地皮还不错,依山傍水、地势平坦,景致秀丽不说,底子也干净。不管是建宅子还是拿来经营都很得宜。这样的地皮我多得是,不差这一块!便割爱让给你这小兽好了。明日你带上印章和银票找钟氏去与那主家交易吧!”
赵氏洗巴干净,悠闲的靠在榻上,边饮着那小兽就地取材煮的桂花茶边笑眯眯的说道。
“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啊!”那小兽摆弄着今日新买的冠帽,漫不经心的答道。
“没有?你的月例呢?加上广汇斋的分红,那可不是小数!买宅子或许还差些,但买地皮足够了!你那银子都使到哪儿了?”不染这答案着实出乎赵氏的意料。
“我照你学的,除了些日常开销,剩下的就都布施出去了呀!”不染眨巴着小鹿一般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的眼睛,假装清澈纯真的说道。他的确是有样学样,就是这话说得,故意气人似的。
“布施…… 布施是好的,我可不是心疼那点儿银子啊!只是这财源当如水源的道理,从前柏哥哥没教给你么?你好歹置办些产业,让它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循环起来岂不更好?”赵氏一边觉得自己自食其果,一边纳闷那小兽怎好意思说别人大手大脚。
“我要那么多产业做什么?人贵有自知之明,所谓厚德载物。我是个什么心性你还不知道么?!我为人冷漠且不良善,哪来的厚德载那万千金银?与其捂在身边变成隐患,不如索性捐了做功德,为我家赵娘子祝祷平安!”不染笑得温柔也俏皮。
“谁是你家娘子!别嬉皮笑脸的!”赵氏憋着笑,口嫌体正直。“你或许是有些冷漠,可你不是不良善,你只是…… ”
“只是什么?”这小兽见赵氏欲言又止,连忙把脸凑到他跟前儿,继续嬉皮笑脸的催问。
“你只是不热爱!”赵娘子搜肠刮肚,可算找到了体面的词来评价自己的小郎君。
“自幼我便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活泼爱闹,安静得有些反常。无论旁人待我如何殷勤亲厚,我对他们都是一如既往的不亲热。村里人都说我看着乖顺恭敬,实际却冷冰冰的。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我就是对这世上的一切都缺乏热情与关心。没有什么能让我难舍不忘,也没有什么是我真正渴望拥有的。爹爹怀疑我性子如此寡淡是不是因为名字没取好,怕我将来真的一尘不染、难入俗世。其实又关名字什么事呢!像你说的,我不热爱!
你可能不相信,见到你的一瞬间,我眼里一下子就有了颜色。说起来,你有什么好?那么拧巴的一个人!呵呵~也许真是戏文里唱的那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天地万物于我来说不过是陪衬!这话或许狂妄但却是我的真心。我心中惟一热爱的,只有你!”
不染如那晚在苏园时一样显得异常冷静,眼神却如冰又似火般动人心魄。越过那片海峡,来到这个远离内陆的安乐之地,遗落在赵氏身后的除了他自己的百般顾忌,似乎还有凌驾于人性之上的威权与规戒。
他望着不染的眼神中燃起了相同的炽热,他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不染深情真切的告白弄醒了他最原始的**,他想彻底拥有他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强烈到几近难以阻挡。
“知道吗?挣银子这种事从来不是我的趣味。我天生散漫、不喜约束。我是为了让你高兴,才耐着性子操持那些的。按我自己的意愿,我只要自由自在、简简单单的,能吃饱就好!”
不染一眼瞧出了赵氏心中的异动,他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当然不会顺水推舟。自己做出的牺牲与妥协决不仅限于择业上,他的话锋一转是在提醒赵氏自己的变化。
赵氏明白他在回避自己,他在心里一边怪责不染的不解风情,一边又感激人家贵手高抬。如果不是不染主动后撤,自己今夜一定会突破某些底线,某些他已经不想再坚持了的底线。可他清醒过来的同时也感到了一股愤怒,那愤怒来自他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被拒绝后浅尝伤害的自尊心。
“你再怎么散漫爱自由也不能太过随性!”赵氏低沉地说道“你得给自己留出路懂吗?自由自在、简简单单的日子也是用银子撑起来的!我问你,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我就跟着你,有什么好打算的?!”
“跟着我?我说不好哪日便要上战场,刀枪无眼,吾不是神仙,难保万无一失!若我战死了,你预备怎么办?”
赵氏是故意说出这种话的,他在发泄自己的愤怒。但这不代表他的假设没有根据。不染一直在成长,赵氏觉得他有能力面对现实的拷问,自己不应再把他当成小孩子哄。
赵氏忽有些悲哀,从前自己在精神上可以说是孑然一身的,哪怕睁开眼得知今日即是死期,他也可以慷慨赴死。可遇到不染后自己便失去了了无牵挂的资格,他一样已经与自由永别。他拴住了不染,不染又何尝不是他的囹圄。那个执着的只热爱赵氏一人的少年、那份实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相互爱慕,某种程度上就是赵氏摆脱不了的情执地狱……
“你若战死,我便随你去了!绝不独活!”不染说得云淡风轻,语气中再次透露出了不屑。
曾经,就是这种傲视生死的姿态成就了赵氏对其的盲目崇拜,可如今这种姿态却只能更深的激怒赵氏。
“放肆!大胆!”赵氏拍了桌子,横眉怒目。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染无畏死亡的底色里包含着的其实是他对生命的不屑。这才是根本。自己为他谋划的退路、为他精选的安乐地,在他这种不屑面前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自戕是要万劫不复的,小混账!难道你想死后每七日一轮回,反复自戕时的苦楚吗?你知不知什么是天高地厚?你出去!站到门口反省去!吾懒得同你多说!”
“我反省什么?!自古忠仆殉主还不有的是啊!这是大义,是成全!不算自戕!”不染硬气得很,一把将冠帽甩在桌边。即便赵氏大怒,他依然选择据理力争,他有自己的坚持。
“放屁!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不说,与吾说甚大义成全的屁话!这世上绝没有你这样不服管教的忠仆!你给我听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你好好活着,有我没我也是一样!”温文尔雅的赵氏平生从未说过粗俗言语,此刻,他气急败坏,全然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你的心真狠,没有你,我活着不是日日受罪么!你倒教教我,如何好好活?”
不染的泪骤然落下,浇灌得赵氏播种的忧伤刹那间枝繁叶茂。他眼里有什么光芒熄灭了,这世上只有一种绝望能击中他,那就是成为夜空中孤独的月亮……
心狠的确是赵氏隐藏的王牌,他骨子里是个傲慢霸道的混蛋,跟他父亲一样。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的血脉中充斥着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一开始就是错的!为什么要让我这种残次品活到世上?”他这样想着。
赵伯渊深刻的自卑面对不了苦难的爱情,他终将在自己的不完美中窒息。这就是他给自己降下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