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城墙整修一同动工的,还有温雅轩的小厨房以及木兰坡上的一座亭子。赵氏之前每每溜达到园子里,总想爬上山坡坐在高处看看风景。他想着等天气好的时候,叫上他的哥哥姐姐和李小妖,大家一起在户外吃吃喝喝、闲聊倾谈,听个曲儿、看个花可不要太惬意。于是,索性就差人在坡顶建上一座双层八角大凉亭备用。
不染总算完成了课业,可不知是起早贪黑太辛苦,还是先前那两日给气的,没等他到广汇斋见习就病倒了。成日里干咳还有些气短,赵氏后悔自己逼得太紧,一听见不染咳嗽就得暗暗数落自己一回。
方才开工,正是事多事忙的时候,他愣是抽出半日工夫带不染去看了大夫,这也是他俩初识固元堂的方先生的契机。那老者边号脉边盯着不染瞧了半天,表情渐变凝重。把赵氏吓得,直问:“莫不是痨症?”好在只是他自己乱想胡思。
不染这一病,牵动的可不止赵氏一人之心。诸君还记得李小妖锦衣加身那日,花痴得忘了规矩的女使们么?和雅小筑的门槛儿都要教她们踏平了!她们一个个来探病时有带滋补品的、有送吃食玩意儿的,还有给偏方儿的。
府里有个叫蔷薇的丫头,人很活泼,比青莲还小两个月。数她最殷勤,一日早中晚,少说得来三趟。荼蘼看中她的周正,便把厨司采买这么个肥差给了她。成日与那些油腻腻的肥厨打交道,可想而知,她头一次见到不染这样的人物得有多惊艳。
这孩子平日就很俭省,所以关键时刻,她才能拿得出银子买了盒山参饮片送不染,给他补虚养气。谁承想,也就是这盒金贵的饮片,却送出了毛病,平白惹起一场风波。
可叹众人到底是白费心思,除了樱兰送来的香气淡雅的花束,其他礼物,按李小妖的吩咐都被收进了和雅小筑的库房。至于来探病的佳人,则一概被慕楠拦在了楼下。
在终于不用上学的好时候却生了病,李小妖能不烦么!除了赵矛盾,他谁都不想见。也只有赵氏能给病中的自己带去安慰,旁的人和东西全都没这个功能。
将军每晚特意过来看他时,总能碰见几个在院子里舍不得走的。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别扭。尤其当他发现桌子上的花一日一换新后。
当他从眼线莲的口中得知,不染除了樱兰送的礼物,旁的看都不看一眼之后就更难受了。其实大夫给开的药里有几位是需在屋里熏蒸的,他哪里知道,李小妖是不想让那股子药味儿影响到他这个身强心弱的宝宝,才摆上那花的。
“不知小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咱们府里心仪您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前两日您病着,可把她们急得够呛!”
青莲从镜中瞧见了李小妖的好脸色,便觉这时机不错。遂假装闲聊问了这么一句。不染这回虽病得急可也好得快,吃了没几服药便觉得周身舒畅,于是迫不及待的收拾好自己,打算去军营接着当他的跟屁虫。
“准又是将军教扫听的!”不染心想“可将军问这个作甚?难道是因为那些娘子的殷勤?这怎么答好?可不能教他想歪了!”
不染的脑子飞速的转着,他生怕赵氏要多管闲事,乱点鸳鸯。他没想错,赵氏的心机已早有预谋的用在了不染身上。迫使赵氏这么做的是种种印象深刻。比如,发现自己爱上了的时候感到的惶恐,又比如,不染慢慢靠近时,自己心中升起的那股兴奋。
所以,即便赵矛盾的心中再矛盾,他也得吩咐眼线莲去探问。目前,将李小妖据为己有的理想,可敌不过至少得教他成个亲才好的现实。
赵矛盾自以为把李小妖安排到一段正常的关系里,于他于己才可说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因为这样可以规避掉世人的疑心以及闲碎言语,这样自己就可以神鬼不觉的继续爱他护他了
“嗯!这样最好!”
在历经了数个辗转反侧的夜后,赵氏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其实有点儿一厢情愿了,李小妖又岂是任他摆弄的。
“哥儿不说话,以为奴就猜不出来了么?奴啊,什么都知道!”眼线莲见不染没反应,便耍起了心眼儿。
“呵!那你倒是说说看!”
李不染这个人从来只上想上的当,他抱着一种瞧热闹的心态,看着眼线莲在自己面前表演,这小丫头这回可是要弄巧成拙了。
“小哥儿的心上人…… 不就是奴么!否则也不会把奴绣在自己的衣裳上头了,呵呵嗝~ ”
“什么?!青莲,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衣裳上的花样是将军教给绣的,与我何干?难不成,还是咱们将军心仪你了呗!”李小妖哭笑不得,眼线莲的剑走偏锋也太偏了。
“别看府里那些娘子要么花痴将军,要么花痴您,可奴偏不!奴早有心上人了。主君与小哥儿便是真的心仪奴也无用!您二位呀,根本不是奴的菜!”青莲说得很是得意。
“你!谁稀罕!死丫头,走走走!嘴碎得!”不染一下子烦了,主要是因为青莲口中那些花痴将军的娘子。
“呵呵嗝~哥儿又轰奴!连玩笑都开不得了?哥儿,您知道奴心仪谁吗?是慕松哥哥…… 他人稳当、老实,虽有些老气横秋吧,可奴看着他就觉得心里踏实。只是与他见面的机会不多,几日也说不上一句话。不像哥儿跟着将军老能见着他。哥儿他日得闲也替奴问问,那个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成么?”
眼线莲的那个“也”字其实已经露了马脚,这小丫头说这话的时候略显羞涩,可见她对慕松的喜欢是真心的。她之所以同不染说自己的心思,不止是为了让不染放松警惕,以便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她更希望与不染交交心,也想透过不染去接近自己的心上人。都说情不知所起,很难想象,青莲这样机灵的小丫头,怎么会看上慕松那么个既不起眼儿又老实巴交的家伙。
“天爷!”不染心想“为了探我的心思 这死丫头可真下血本儿啊!呵!看不起谁呢!你以为假惺惺的对我掏了心肺,我就能与你直言不讳、等价交换了?想得美!”
李小妖自顾自的梳着头,像没听见似的。他的傲慢可容不下旁人的“交交心”
“嘁~哥儿又不言语了!我知道哥儿喜欢樱兰姐姐,要不也不会把好东西束之高阁,只要姐姐那把草花儿了!”青莲诈道。
“随你怎么想!莫说我没有心上人,便是有也不会说与你知!慕松那里我会替你问的,最好那哥哥赶紧收了你!省得你成日在我跟前聒噪!”
李小妖自觉这一局胜负已定,他再次从镜中确认了自己的盛世美颜无可挑剔后便起身出了屋。留下撇着嘴的眼线莲,在从门缝里吹进来的贼风中兀自凌乱……
对于李小妖来说,今日过得可是近来最舒服的一日了。早上教眼线莲吃了瘪不说,整整一日都能守在赵氏身边是何等的幸福!赵矛盾这日照旧忙得不可开交,亲自去了施工现场督检。一会儿验物料、一会儿查吊索,在城楼上上下下的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
若不是李小妖拦着,他非撸起袖子去干活儿不可。再多的体力也消耗了。人心情好的话,时辰就过得特别快。左右李小妖的长日不觉终结,二人双双回了府。不染本打算多弄些好吃的犒劳赵氏,怎料方走到园子,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嚷
“你血口喷人…… ”
“就是你这小蹄子中饱私囊,还不让人说了!大伙儿都看看,你一个丫头片子,今儿买山参明儿买糕饼。你不贪,哪儿来那么多银子出去花销…… ”
“你冤枉人!我用自己的银子买的!呜…… ”
“前头在闹什么?你去看看!”
赵氏发了话,其实以他的性子本该自去料理的。大抵是因为在工地折腾了整日,屁股都没挨椅子。上了车坐下来没多久便觉两腿发沉、眼皮子直打架。这会子赵氏实在没气力也没精神再管闲事了
“一群娘子吵嘴,咱们就别掺和了。您都累一天了,赶快回去歇着吧。想吃什么?我去弄!”李小妖冷漠发作,温柔驳道
“有人在哭呢!别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你过去帮着料理一下!我是真有点儿乏了,先去书斋躺躺,晚饭不着急。随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赵矛盾真是操不完的心
“那好吧~ ”看着赵氏满是疲惫的脸,不染便犟不起来了。他目送着赵氏看他走远了,才悄悄靠近了人群
“王婆子,你少说两句吧,人都让你挤兑哭了!”有人劝道
“你还有脸哭!小小年纪就学会偷鸡摸狗了,今朝不骂醒你,来日主君的厨司都要跟你姓了!”
“吵吵什么?!都闲得慌么!哟!你也在呀~ ”
不染先是厉声大呵了一句,刀尖儿似的小眼神,逐一扫着众人的脸。没承想,竟在人群中发现了眼线莲。
“哥儿您快给评评理吧,蔷薇都要教这老婆子冤死了!”青莲自然而然的把不染当成了救星,不过她恐怕要失望了。
“你别仗着自己在哥儿院儿里伺候就胡吣!你这么护着她,莫不是她贪的银子也进了你的腰包儿?!”
“你放屁!”青莲可不是软柿子,单看她怼不染的劲头便知了“你哪只眼睛看见蔷薇给我银子了?你若拿不出凭据来,我今日便要拎桶皂水灌了你,好好洗洗你那脏心肠和你那张臭嘴!瞧你岁数大给你留着脸呢!为老不尊的东西!”
这小丫头跳着脚骂道,李小妖见此情形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想起从前李家村那个全村知名的泼妇骂街的样子,以及慕松那副老实人模样。险些笑出了声。
“哎呦~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纷纷劝道
“小哥儿有所不知,蔷薇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我敲打她几句她还不乐意了!还有您院儿里这丫头,一个劲儿的帮她说话,准是一路货!您可仔细着屋里的钱银吧!”那老婆子也是毫不示弱
这位王妈妈不过是厨司里,负责洗涮洒扫这些杂事的老妈子,地位可比蔷薇这个采买女使差了一大截儿。她之所以敢以下犯上,多少有些倚老卖老的成分在。蔷薇一个才十五的丫头,能占这么个有油水儿的差事,任谁都是眼热的。有人心生妒恨也很正常。
多少双眼睛早就盯上了蔷薇,生怕找不到她的错漏呢!这不,那日王婆子听好事的人说,蔷薇花一百两银子买山参送不染,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她逮住蔷薇往青莲手里塞点心匣子时,当场便发作了。
小厨房的灶台搭好之前,蔷薇曾和不染共事过一段时日。知道他爱吃甜食,等他病好了特意又去给买了糕饼。她本是要直接往不染院子送的,谁知在园子里就碰上了青莲。蔷薇一想,左右不染的主场已转去了温雅轩的小厨房,而今自己就是去了和雅小筑也见不到他。索性便托青莲转交,结果就被一路尾随的王婆子抓了现形。
说起青莲为什么这么护着蔷薇,那可与钱银贿赂扯不上半点干系。她是看着蔷薇的这份心,有些感同身受,也佩服蔷薇逐爱的勇气。别看眼线莲既机灵又厉害,可她是不敢去给慕松送东西的。无论人家是康健还是卧病。
“你说我干嘛还捎上青莲姐姐?我敢指天发誓,从来没贪过公家一文钱。否则,便教我全家不得好死!呜…… ”
“没贪过?!你骗鬼呢?你月例有多少?一百两啊?就算你是厨司采买,月钱多过咱们,那你也买不起一百两银子一棵的老参吧?你不贪公家的钱,你拿什么买?!小哥儿,就是前两日您病那会,她送的那盒山参,您准记得吧!”
“我没贪!银子是我一点点省下的!”蔷薇抹了把眼泪道
“听听!哥儿您看她手里的糕饼,一品斋的。就那么几块儿要三两呢!这么金贵的吃食,奴连味儿都没闻过!可她呢,我都看她买过三回了!就这消费,还能省下什么?哥儿还是快些回禀了将军,打发了这内贼的好!”
“你这死老婆子!空口白牙的在这儿诬陷好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眼线莲见她一个劲儿缠着不染进谗言,怎么就这么来气?她冲上去就要动手,那劲头还真挺吓人的。
“别动气!她老糊涂了”
青莲嘴巴虽厉害,奈何她到底只是个纤纤少女。几个素日与王婆子交好的老妈子,轻轻松松便拉住了她。
“不染哥哥,我真的没有!我月例有十七两,自正月里进的府。因为那时一同参与了修缮,所以账房是从正月开始给我计的例银。到而今也有四个月了。总共六十八两…… ”
“哥儿您听听!总共六十八两,她哪儿来的银子买参?”
“你闭嘴!听她说完!”青莲斥道“别扯我!蔷薇你说!”
“府里包吃住,给的衣裳也是极好的!除了每月给爹娘寄去五两银子,我也没什么使钱的地方。那山参虽价贵,可是固元堂的方掌柜心慈。他听说我有急用,便许我先付三十五两,剩下的可分十个月付清。买糕饼使了九两,买蜜饯、脂粉头油,总共用了九十文。而今我床头的妆匣子里还余三两十文钱。你们不信便去搜!看这账可对得上!”
蔷薇忍着眼泪,虽哽咽着却也把话说了个清楚明白。她毕竟还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替自己辩白,看着着实可怜。
“嘁~你把账算得这么明白,怕是早留了后手,防着旁人要查你吧!哥儿您说,她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你!哥哥我没有!呜…… ”
“你别以为你在这儿装可怜,哥儿就能信你!当人都是傻子呢?你就是贪拿公家的了!”
“你这老货,你再说!”
青莲已经反应过来,拉住自己那几个是王婆子的帮手了。她的智商虽没掉线,可理智早就回屋儿歇着去了。这小丫头当时只想着,哪怕是打将起来,被拉了偏手吃了亏,自己也非得抽那该死的老婆子一个大耳刮子不可。
“放肆!”
不染见两厢已然斗鸡似的,便挺身挡在了她们中间,好不威武的呵斥道。这家伙这么做可无关甚预防斗乱之类的动机,而主要是怕耽误了自己做晚饭的时辰,教赵矛盾饿了肚子。另外,也有那么一点点怕真斗起来,挨打的会是眼线莲。他虽烦这丫头,可她到底是赵氏安排给自己的。不护着不合适
“我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扯皮!荼蘼姐姐是最清明的,青莲,你带着她们去找姐姐分辩吧!别管诬陷人的还是中饱私囊的,今日总要发落一个!”
李小妖就这么把包袱甩给了荼蘼,毕竟蔷薇可是这位姐姐任用的。自己不好胡乱插手。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说起相熟,在李小妖这儿,蔷薇可比眼线莲有资历多了。
从前,但凡自己说要用什么稀罕食材,蔷薇上天下海也会给他弄来。人家买的糕饼自然也全进了他的肚皮。如今蔷薇遭了小人,他这“知恩图报”的,当然想偏袒。但又不能太过明显。所以也只能指望荼蘼的公正了。
“哥儿,不用了吧。我们就是吵吵嘴~ ”
这老婆子一听荼蘼俩字,一下就怂了。也难怪,荼蘼可是主君钦点的内院统管,出了名的公允无私。自己这么个捕风捉影的,到了她那儿还能得好么?
“废什么话!教你们去就去!没规矩!将军就是太好脾气了,你们这些好事的才敢再府里吵闹。平白扰了将军的清净。凭这点就要收拾你们!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到娴雅居去,今日谁也别想善了!”
近人定,眼线莲才回了和雅小筑。到底这么久她都耽搁在了荼蘼那里。同去的王婆子、蔷薇和她自己,以及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憋着拉偏手的,十几个人连饭都没吃上。整个晚上,光在荼蘼的监督下看账玩儿了。
若问看的什么账?自是这几个月里厨司采买的账目。一笔笔细碎得呀,看得眼线莲直想把账本撕了。看得众人直懊悔,自己干嘛要搅和进这等闲事。更要命的是,那几个老婆子是不识字的。可蔷薇得了自证清白、堵住悠悠众口的好机会,岂能放过?
她不厌其烦一遍遍讲解着各处的花销,管那班老家伙是不是听得头晕脑胀。临了,她还说若疑账目造假,明日便带众人同去各商贩处对质核验……
荼蘼稳坐钓鱼台,着账房搬了账本过来后,便在一旁看起了书。直到王婆子主动出来认了错,给蔷薇赔了不是,这事才算完。荼蘼安抚了蔷薇,当众赞她细致廉洁。至于那老妇,荼蘼也并未为难。她知道那人家里拮据日子苦,只说了日后若再敢生事便赶出去。最后教训众人务必规矩言行,办好各自的差事、少理闲事。青莲自惭,因她清楚这话主要是说她的……
不染安置好赵氏后,慢悠悠的回了自己院子。谁知慕楠一见他,便惊惶惶道:“青莲打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
不染一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直乐。咱们的李小妖破天荒的给青莲预备好了茶水瓜子,他知道那丫头今日气得够呛。还被自己打发到娴雅居里去磨性子,等她回来了,准要找自己算账不可。
“哥儿您怎么这样!”青莲腾腾腾上了楼,一进屋便气呼呼道
“哎呦~你那眼珠子怎么都红了啊?可是姐姐教你们看账了?你说你,管的哪门子闲事!在家嗑瓜子多好!哈哈~ ”
“哥儿没见蔷薇教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吗?!您吃了她多少糕饼?就连今日这盒儿也是她托我带给您的!”青莲咣当一声把点心匣子扔在了桌上
“都说吃人家的嘴短!您到好!连句公道话都舍不得替她说!”
“你也会说公道!我既不清楚厨司的账目,一味护着蔷薇便是信口雌黄。谈什么公道?况且,那老婆子本就是厨司的。我吃了蔷薇多少糕饼她门儿清得很!瞧她今日那架势,连你都被拉下水了。我再替蔷薇说话,那不是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么?!”
“嘁~您就知道顾自己!蔷薇被人诬陷,看她泪眼婆娑,哭得那么伤心就知道她多冤枉了!她年纪虽小,却周正坚强。若非真委屈她是不会哭的。说谁中饱私囊奴都信,说她,奴不信!”
青莲实在是荼蘼的心腹,跟着荼蘼的时候也学过不少识人断事的本事。荼蘼挑中的人她是如何也不会不认可的。况且她心疼蔷薇,心中自然替她抱不平。这把她气的,连最爱的五香瓜子都看不见了。
“你就这么肯定?”不染边说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两张银票,合计一百两,装进了个荷包里。
“呀!哥儿这样质疑她可是没良心。她给哥儿的山参是金贵,可那都是她自己一个铜佃一个铜佃省出来的。正是爱玩爱闹爱美爱耍的年纪,可您看她吃过穿过用过什么?她给您的可比给自己爹娘的都多!厨司采买确是个肥差没错,可她的账目一笔笔明晰着呢。这连荼蘼姐姐也是认可的!这丫头就是一个铜钱都没贪过!品行不知道有多好呢!”
青莲多少有些唐突,且不说什么公不公允,不染又没在荼蘼身边待过。他质疑得很合理,与良心何干?
“姐姐挑的人自不会错的”不染不急不忙的说“你把这个给她,让她把药钱付清。糕饼钱等我十五领了例银再还给她。你告诉她,教她日后把银子花在自己身上。我什么都不缺,无需她惦记!她若不肯收,你就威胁要把银票烧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哥儿这是…… ”青莲立刻就明白了“哥儿不必这样的…… 蔷薇今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哥儿不替她分辩也罢了。可您总得找机会安慰安慰吧!这个还是您自己给她吧!”眼线莲可不愿当这教人丧气伤心的拒爱使者。
“我安慰她作甚?”
“天爷!您的话她受用啊!不是奴说嘴,在怜香惜玉这事上,您比将军可差远了!将军才不会任人落泪无动于衷呢!”
“就你知道!我安慰她?那不是害了她么!”
“啊?”青莲佯装无知
“你也会说我的话她受用了,你装什么傻?我知道她心仪我,可我对她无意。男女间见人委屈了就上去安慰,说好听了是良善,难听了就是随便留情。我可不想因一个软言慰喻,便令她心存幻想,误会我对她有意。这不是害人是什么?她既不痴,见我今日这样也该有数了。早收了心岂不是好?!”
“天爷呀!照哥儿这么说,咱们将军不知时时处处留了多少情了?害人不浅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呵呵嗝~ ”
这丫头觉得不染实在无情,冷冰冰一个荷包就打发了蔷薇的一片痴心。虽然她明白感情是无法强求的,可她就是气不过。遂存了心又要招惹。
“你!死丫头!竟敢妄议主君!瞧着你是在这府里呆腻了!将军最是仁慈,就算留情也是恩情!你还乐!!没大没小的臭丫头,姐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拣拔了你!”这下换不染生气了
“呵呵呵呵嗝”青莲笑到停不下来“说安慰人是随便留情的是哥儿,说姐姐搭错了筋的也是哥儿。奴要去找主君和姐姐告状!哥儿就擎好儿吧!呵呵呵呵嗝~ ”
青莲说完对着不染边摆脑袋边吐舌头,没见过这种嚣张行为的不染简直要气疯了。若不是自己手里把玩的小玉蝉是将军送的,估计他早扔出去砸青莲了
“去去去!你去!看将军信你还是信我!死丫头!”
不染边大声嚷嚷着,边撂下手里的东西。抓了榻上的圆枕朝青莲扔了过去。那小丫头莫不是猴子变的,灵敏得很。稍一侧身就躲开了,给不染十个圆枕恐也砸不到她。
她带着自己标志性的笑声,一溜烟跑出了屋子。留下不染气呼呼的坐在榻上,只恨自己为何不会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