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和雅小筑有了青莲和慕楠气氛便不一样了,虽说只多了两个人吧,整个院子到底是有了人气儿。不染虽然嘴上说那院子没什么活儿,他自己都能应付。实际上,他成日早出晚归的,哪有工夫和精力一个人料理那么宽敞的院舍,连日常洒扫都成了问题。和雅小筑交到他手上时可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而今倒好,除了他自己那屋,哪儿哪儿都落了灰。青莲和慕楠里里外外忙活了一晚上,那院子才得以重见天日。
青莲今早原本是要去服侍不染更衣洗漱的,奈何,她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应门,她进了屋才发现,不染早没影儿了。她并不知道这位小哥儿为了给主君做早饭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当她看到不染半瘸着回来时,还特意问了他什么时辰起的身,不染也没多想,回了句“寅末”便上了楼。
青莲目送着他,轻而易举就发现他那身淡青色的便服屁股后头沾了好大片灰,加上他那瘸了吧唧的走路姿势,青莲料定他定是摔了跟头。那小妮子赶紧拿上药油进了屋,正赶上不染刚脱了便服,穿着细棉布做的里衣找衣裳换呢。
“小哥儿找什么?奴帮您找啊?”青莲见他在翻衣箱,把药油搁在桌上,连忙上前问道。
“天爷!”不染吓了一跳“你进来也不说一声!”
“奴瞧您像是摔了,着急给您送药油,门又开着,奴就进来了。”青莲站在不染跟前回话道。
“那你也言语一声!男女有别,我穿成这样多难为情!”不染还没适应自己院子添了人口,也不习惯有女子出入自己的房间。但他看见桌上的药油也没好意思再抱怨什么。
“哥儿穿着里衣呢!身子、胳膊腿儿都遮那么严实,又不是没穿衣裳,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呵呵嗝~”那小丫头笑了,她的笑声以类似打嗝儿的声音结尾。
“遮得严实也是衣冠不整!”不染觉得稀奇,一个小娘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还笑!在不染的认知里,青莲看到他这副打扮,应当惊叫一声,捂着脸落荒而逃才是正解。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会经常被这与众不同的小丫头片子,以及她标志性的笑声搞得烦躁不已。
“奴知道了,往后进门前一定先请问!哥儿摔了哪里?奴给您擦些药油吧!”
“什么?!擦药油不得连里衣都掀了!”不染心想,他再次感到诧异,这个青莲竟然一点儿回避的意思都没有。不染甚至怀疑她知不知道有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
其实深宅大院儿里女使伺候主子更衣乃至沐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遑论擦个药油。可真轮到他自己身上时,他却消受不了了。
“没事!我摔得不重,忍一忍就好了。”
“那怎么成!将军教奴照顾小哥儿,奴给照顾瘸了,将军还不得发落了奴!”青莲说得一本正经
“是不是摔腿了?给奴看看淤青没有?”青莲说罢蹲下来,伸手就要挽不染的裤腿儿。
“你干什么!”不染吓死了,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都说没事!将军看见我自己摔的,赖不到你头上!”
“将军瞧见了?呵呵嗝~ 小哥儿真行!这么大的人还摔跤,哥儿既说没事,那奴伺候您更衣吧,穿这身墨绿的可好?”
青莲又乐了,不染听着她那笑声怎么就觉得那么气人呢,那小丫头说着拿起便服,见不染没反应,便把衣裳往自己小臂上一搭,伸手去抬不染的胳膊。
“还没人伺候过哥儿更衣吧!把手伸开就行。”青莲柔顺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不染的确没被人伺候过,可他总伺候过赵氏的呀!赵氏每每把俩胳膊往后一伸,不染便把衣裳往他身上一套,也没见彼此有什么不舒服的。可青莲站在自己身后重复同一套动作时,自己怎么就那么不想配合,怎么就那么别扭呢?不染咬咬牙,不情不愿的伸开了手。
说起不染的“怪癖”,可不止不愿跟旁人一块儿洗澡这一样,他也不喜欢旁人靠他太近,更不喜欢与旁人有肢体接触。父母兄长还有从前村里那些稀罕他的长辈每每慈爱的摸摸他的脸、拍拍他的头,他都是出于对家亲的尊重和逐利的本能才保持了忍耐。此外,谁轻轻碰他一下、拍他一把,他也是要烦的。
哪怕在草原阴冷的夜里,他也是独个缩在畜棚的角落,宁可硬刚各种寒冷也不愿夹进众人中间抱团取暖。他这种身心上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属性自从他断奶之后便逐渐显现了出来。当然了,这一切在赵氏那里都是不成立的。无论是赵氏在马车里夹着他的脖子摇晃时,还是他硬着头皮扎马,赵氏摆弄他的姿势时,都没见他有丝毫的不乐意。
“你别环我的腰!!”不染忍不下去了,大叫一声。
“奴帮您束腰封呢!不环住怎么弄?”青莲稀奇道。
“不用你了!我自己系!”不染把身子一别,避开了青莲。
那丫头脸上大写个懵,不过结合不染方才说那话,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漂亮清秀的儿郎应当不习惯与女子接触。只能说她猜对了一半儿,她不是个知难而退的弱性子,她心想“总能板过来您这不习惯的。”青莲当下并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每个闲来无事回忆往昔的傍晚,他总会因为自己此刻的想法而笑话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哥儿坐吧,您头发都有些乱了,奴给您把发髻重束一下。”青莲等不染扣好腰封的搭扣,便准备进行下一项尝试,她说着已经拿起梳子和发带等在镜前了。
“不用!我自己能梳!”
“小哥儿,您这儿也不让看,那儿也不许碰,身上是藏了什么金贵的宝贝么?真是不会享受!呵呵嗝……”
“我就不喜欢随便什么人都挨我这么近,不成么?”
“成成成!您想怎么着都成,奴还落得清闲呢,您哪日就是如厕忘了带手纸也莫要唤奴才好呀!呵呵呵嗝~”
“你!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羞没臊的丫头!真是!”不染马上就要火了。
“呵呵嗝,奴是心疼哥儿!将军差奴和慕楠哥哥来这院子就是方便照顾您的,您却这也不用那也不用,慕楠哥哥尚且可做院子里的杂活儿,那奴呢?总不能真让奴闲着吧!那不是辜负了将军的好意了嘛!将军知道了也要烦恼的。”
青莲这算敲山震虎吗?她来和雅小筑之前将军是嘱咐过的,要她特别留意不染的好恶之类的。这小丫头也是名副其实的机灵,她一下就明白了主君的意思,与自己的正经主子心照不宣,欣然接下了“线人”这个隐藏身份。她还挺兴奋的,因为觉得这差事实在刺激。
“知道了……那你去给我拿些水来,我口渴了。”
一提赵氏,不染直接投降。他从来都不会在乎辜负了谁人的好意,可他不能让赵氏失望,更不能让他心生烦恼。
“遵命!”青莲的目的达到了,心满意足取水去了。
此后的几日,不染依旧坚持自己梳洗穿戴,青莲也只乖乖在一旁给他递个梳子、手巾之类的,并没与他硬碰硬。这是青莲聪明的地方,她那日笑呵呵的把什么话都说了,也通过不染的反应基本摸清了他的脾气。她很清楚不染在哪个节点上再推一把便会大发雷霆,在哪些范围内的行为他会忍着。左右现阶段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收集情报,充当好将军的耳目,至于人家用不用自己伺候倒也没那么打紧。
二十六,谷雨
暮春时节是晔城的农人们最忙碌的时候,田间地头再次热闹起来,耕牛卖力的犁着田,农妇跟在后头往地里撒种……不久的将来,这片肥沃的黑土必将生出一番欣欣向荣。
这个如夏日一般温暖的暮春注定会在不染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一笔,这是他有生之年里,初次关心并感动于时节的变换。遇见赵氏之后,他眼里有了色彩,耳中也跳跃起律动,他的心开始学着去欣赏美好的事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顺路枯燥乏味的活一场,而是投入了热烈有趣的人生。
不染沐浴在从车窗洒进来的暖阳中,这日他与将军过了晌午便离了营。他们并未回城,车夫照吩咐把他们拉到了一片忙慌慌的田间。不染还不知道,原本正变得天好地好的人间,即将因为自己的“受难”而不再那么和谐。
“不染你看,这是我到此地后新置办的田产,地方不大,只百十来亩,过后我打算再添置些,北地土地肥沃,等到秋收时,麦子稻谷、高粱大豆,应有尽有,想来也是一番热闹!”赵氏嘴上在期待丰收,实际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百十亩可算得上大地主了!还要再置?府中人口虽多也吃不了这些啊!将军难道要开粮铺么?”
不染傻傻的直盘算,买这么多田地得花多少银子。他算来算去也没算清楚,但赵氏的富庶已着实令他侧目。
“民以食为天,吃饱了肚子才有心思想别的!积谷防饥总是好的。赶上战时用处就更大了,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你可知单单一营的将士、数百战马,每日要多大消耗吗?再有,这生意可不一定只跟百姓做,跟朝廷做的才是大买卖。边外部族若真来犯,到时大军集结御敌,朝廷定要征采军粮,人一多便是吃光通晔城的粮食也是迟早的事。打仗不仅伤生害命,令民心不安,军费上的开销更是庞大,所以最好……”
“最好还是别打仗!”不染机智的截住了话“战事开销再庞大也是上头要操心的事,虽说有备无患,可将军为此要管理那么多产业,不觉得累赘么?”
“你这傻小子,产业自是多少也不嫌多!这点儿田产算什么,不说家里的,单我自己在各地的产业也多出此地百倍不止,而今的世道,因为没有银子生生饿死病死的我都见过!黄白之物的好处不言而喻。若不好生经营令产业日丰,吾凭什么抹去世间诸般的苦楚?”赵氏说着微微皱起眉头,显得有些惆怅。
“从前,村里兄弟分家,为了一捆柴一片瓦争得不可开交的事,我自幼倒是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像将军这样,挣银子不是为自己的!”
不染脸上虽笑嘻嘻,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赵氏事情管得太宽,心操得太碎。在不染的认知里一样存在“什么人干什么事”这种概念,赵氏张罗着想解决的那些问题,在不染看来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不染不大明白赵氏为什么总爱往自己的担子上添砖加瓦,包括杀生给他带来的不适与愧悔,赵氏一直以来所承受着的,都是些不必要的烦恼。
“所谓人穷志短,也怨不得他们,若是从小有机会读书,好生教养,谁人不成君子?这世上生来悭吝者少之又少,大都是日子过得太拮据了,天长日久才养成了锱铢必较的恶习。不染,他日时机成熟,我要在各地办义学,有志者皆可来读书。除此之外我还要开义诊、设周济,布施医药饮食,不教这世上再有饿死病死的惨事!”
赵氏望向远方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不染却再次觉得他是那么纯真且易损,需要一个守护神。
“将军心怀苍生,不染感佩!可普天之下穷苦之人何止万千,将军一己之力又救护得了多少?古贤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从前我读佛经,经中也常开示【财布施得财富、法布施得智慧、无畏布施得长寿】的道理,若世人皆知因识果,祛恶从善,好自为之,这世上方才能有真正的安宁祥和吧!”
对自己不屑的人,不染是不会说出这番告诫的。他不像赵氏那样见到旁人落泪自己也会跟着难过,也不像李载和那样路遇乞人,即便囊中羞涩也会多少施舍一些。他很清楚自己是个冷漠的家伙,为此,他也曾短暂的困扰过,可当他读到经中的种种开示,在心中啧啧称叹佛陀的智慧时,顺便也给他自己的冷漠找到了完美的借口——人嘛,到底是万般自作还自受!何须同情?
“那便在义学中加多一门功课,专弘佛法!教世人知道因果不虚的道理,可好?”
“自然再好不过了!”
“话说回来,我上次同你说的,你可想了没有?”赵氏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要进入主题了。
“什么?”不染装傻。
“学经营的事!”
“呃……我对那些不怎么感兴趣,怕学不来!”
“经营产业虽是一门学问,但也不是什么高深难懂的奥义,你聪明强记,有什么学不来的!”
“将军谬赞了,我也不怎么聪明。”
“我从军后,产业都是胜柏在打理,架不住越摊越大,他有些忙不过来了。这不,才打点好宅子里的事他就又去外地公干了,你们至今都没见上一面呢!不日,等他回来,正好介绍你二人认识,到时你跟着他好好学便是了!”
“嗯……那好吧。待先生回来我就去拜师。”
不染之所以答应得那么痛快,纯粹是因为忌惮着前车之鉴。他有他自己的盘算,他想着索性乖乖去学上几日,到时就装死活学不会,想必赵氏也不会非逼个脑子不灵光的人去败自己的家业。
“呵!终于像个样子了!”赵氏咧着嘴直乐,伸手拍了拍不染的胳膊以示赞赏“走吧,咱们再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上车吧!”赵氏神秘兮兮道。
马车掉头回了城,瞧着走的就是回府的那条路,途中拐进了他们每日都要经过的街市,不染还以为赵氏又要带自己去什么高端的场子消费,心里还小期待了一把。车夫按吩咐把车子停在一间铺子对面,这铺面明显是新开张的,门口的路面上还散碎着许多炮竹花皮。
不染记得自己小时候这里是个洗染作坊,门口老摆着高高的竹架和好几口大缸,因经营不善关张后已闲置了多年,而今终于重又开门迎客了。不染下车打眼一望,里头熙来攘往的好不热闹,他傻了吧唧还挺高兴,如果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每个月都要来此处受上一回难,恐怕脸孔都要绿了。
“咱们进去吧!”不染等不及了,见将军原地不动便催道。
“不忙,你猜猜这铺子做的什么买卖?”
“广汇斋。”不染看了眼招牌,随即抻着脖子往铺子里张望。
“广汇……四方物!就是间做贸易的铺子吧!”不染又细细的瞧了瞧招牌,发现顶边一角上还写了小小的“四方”两个字,他聪明的小脑瓜终于抓住了重点。
“不错!所谓地大物博,总有些物件儿吃食是当地独有的,各地通商,经历几番山水,这货价便蹭蹭得涨上去了。这可是上好的买卖。这间铺子也是吾新置的产业,待你学好本事就由你来料理!”
“呵呵~”不染笑了笑没说话,心想“民以食为天,我还是去厨司料理吧!”
“若有喜欢的你便捎上!”
二人一道进了铺子,不染见到好些新鲜玩意儿,眼睛都不够使了。财主既发了话,他索性就不客气了,入手了不少好东西。有远渡重洋而来的七彩琉璃盏、不知出自哪位能巧之手的羊毛壁毯、好大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籽料,还有闪着宝蓝炫彩,仅一根便要价一两银子的孔雀翎……
“这盏子将军宴饮时正好用。壁毯织得典雅华贵,挂在前厅或书斋都好。玉料雕个祥瑞出来,将军佩上了好趋吉避凶!雀翎装饰在将军的铠甲上,定然英武中更添风采…… ”不染抱着这些宝贝,满脸笑嘻嘻的对着赵氏一一细数。
“教你挑些自己喜欢的,你却全是给我拿的,痴!”赵氏见不染这般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己,还挺感动的。
“都是我喜欢的呀!嘻嘻~”那小妖这么可可爱爱的一笑,杀伤力可不要太大。
“这个你拿着,这匕首锋利又精美,给你用正合适!”
不染方才搜罗的工夫,将军看上了一把手柄上镶着绿松石,雕饰考究的匕首。他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后,便决定赠予那小妖。
“为何给我把刀子?”不染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一刀两断,多不吉利!”
“哈哈,天爷!前脚还与吾谈因论果呢,什么一刀两断!哈哈哈,敢情还是迷信!”
将军虽然笑得很开心,但不染可不认为自己是单纯的迷信。他看到那把匕首的瞬间就感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息,那东西散发着一股幽怨,手柄上那颗绿松石就像是伤情之人的眼,隐藏着求而不得的伤感……
不染曾听母亲说过,赠人礼物要有斟酌,最忌讳寓意不好。什么送人鞋子是要送人远走他乡、送人刀子是要与人一刀两断。当时父亲也是笑母亲迷信,而自己则一直将信将疑。
赵氏与不染相识的那日便递给他一双棉鞋,而今又要送刀子,这难道只是巧合吗?到底在乎的多了忌讳也就多了,李不染其人已是今非昔比,哪怕读穷圣贤书、阅尽大藏经,他也还是一样做不到不信邪。不染原本灿烂烂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蹙着眉头、撅着嘴,好一个委屈巴巴。
“别信那些没根据的!拿着吧,给你防身用!”赵氏温柔莞尔“如今不可说边患已平,万一再遇险,我不愿人如刀俎你为鱼肉!总要搏一搏方才不算冤枉!”赵氏说罢,把匕首放在了不染怀抱的一堆宝贝上,随后转身去了卖小食的柜上。
“那……多谢将军!”
不染跟了上去,他觉得这个理由倒是相当充分的,于是乎,他也就不那么别扭了。从赵氏那温柔的笑靥和隐隐的担心里,他认定那人一定是在乎自己的,绝对不会有错!
“从前我在家最喜食龙眼,奈何北地酷寒生不得那果树,只能制成干品运来此地,也算别有滋味!”将军说着命伙计包了些龙眼干一并塞在了不染怀里。
“他日若有机会,你同我一道回乡,我也带你看看我家乡的风土人情。你生长在北地,定不曾见过那蓝雾树,那树栽在道路两旁,盛花期走在树下,香气阵阵袭来令人沉醉。落英时节,枝头地面满满的蓝紫一片,美得足以令人忘却人间所有。待繁花落尽,羽叶渐生,再过不久便到了龙眼成熟的季节,到时候再摘了新鲜的给你尝!”
不染听着赵氏的描述,脸上渐渐又挂起了甜美的笑。赵氏看着他,很想伸手去抚不染的脸。可他不敢也不能。
“这么沉,别抱着了!去教车夫把东西放上车,我自去结账!”
赵氏生怕自己的手背叛了自己的意志,遂匆匆移开目光也转移了话题。
“自家铺子还要结账?”不染再次傻了吧唧的问。
“正因为是自己的买卖,才更要算的清楚!”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