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二人准时乘着马车向西山而去,适逢这季的春花开得甚早,一路上,各种小野花,乃至迎春木兰都争相斗艳,和煦的春风也透过轿车的窗户拂面而来。然而不染的心情却与这明媚的春日气息截然不同,他虽已答应赵氏放下心中的恨意,可实际上,他未曾有一日忘记过那些过恶。
曾经,在日复一日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祈祷中,他一度感到绝望。他不再相信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的至理。他失去信仰的同时,恨意犹如潮水涌入滩涂般迅速淹没了他的心。他脑中生出了无数残忍的手段,他在心里早杀了那些恶徒千万遍。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哪怕坠入地狱、万劫不复,他也要亲眼看着那些邪恶的灵魂受业火炙烤。
然而,彼时有他父亲,此时有赵氏。这两个人如同高耸的山峰、潺潺的清泉,阻隔了他的冲动与不智,制止了他的邪念与愤怒。不染偷偷望向正在看风景的赵氏,突然决定兑现自己的承诺,决心与自己的过往彻底做个了断。
“这山陡峭,马车上不去,咱们得步行了!你行吗?要不叫两个挑夫抬着你?”他二人到了山脚下,将军有些担心不染体力上吃不消,试探着问。
“哎呀将军,啊不!兄长,您可真是瞧不起人,我幼时,时常上山读经,而今大了反倒上不去了?还找人抬着我,太有失虔敬了!”
“呵呵~也是,那待会儿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嗯!”不染看着赵氏莞尔一笑,随后背起包袱下了车,二人缓步朝山上走去。
山下虽然已是一片芳菲,可越往山上走,这春景便越冷清。只有枝桠上的嫩黄,土坡上的新绿,在渐冷的风里勇敢跟随着春的脚步。
“不染你看,整个晔城都在咱们眼底了,晔城说来也是好大一座城呢,可站在高处看,她也变娇小了。”
不知不觉将军已走到了半山腰,这西凉山陡峭高耸,山路蜿蜒,曲折难行。将军没等到回应,转脸一看才发现不染已被自己远远甩在了后头。他抿嘴笑着,边等人边盘算,待会儿说些什么讽一讽不染那不济的体力才好。
“将……啊不!兄长真是好脚力,眼见您蹭蹭就走远了,我都追不上!山这么陡,您也不累!连挑夫都要羡慕您了。”不染伸手抹了抹自己满头细密的汗珠,喘着大气,一句一顿地说。
“我自幼习武可是白练的?再说,我从小就喜欢登高远眺,在家闲来无事那阵子,也常跑到山上玩耍,再陡的山我也驾轻就熟。倒是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还没缓上来!你这年纪正是生龙活虎的时候,瞧爬个山给你累得,不是我又说你,你可得好生锻炼锻炼了!”
“哎呦哎呦!又来了,啊~耳朵疼!”不染闭着眼,摇着头,捂着耳朵,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将军瞧着他累得不成人样还得听自己唠叨,觉得好笑极了。露着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笑得喜庆
“别坐这儿啊!山上风大,你一身汗再着了风,可什么都不用做了!不如咱们寻户农家,讨些吃喝,歇歇再走。”
“好好好!”一听这话,不染赶紧睁开眼站了起来,手叉着腰,点头如捣蒜。
赵氏的笑容愈发灿烂,简直是这西凉山上的一枝独秀,山下这一季早开的春花见了也要甘拜下风了。他笑嘻嘻的顺手摘下了不染肩上的包袱,也不管那小奴直嚷嚷:“还来,我背!”游刃有余的把自己的步速控制在那个叫喳喳的小东西,追不上也落不远的程度,向着通往山里的岔路走去。
“老人家,您安好!”寻着炊烟,在山林深处,将军发现了一户人家。他在篱笆外张望,见一老妪正在烧灶,便大声打起招呼。
老妪听见动静,过来开了院门,将军恭敬地向她行礼并说明了来意:“老人家,我等是来寺里祈福的香客,登山有些累了,想借贵宝地歇歇脚,不知方不方便?”说话间不染也赶了上来,他边伸手抢包袱,边对着老妪露出了甜美的笑脸。
“方便方便!二位快请进,老婆子给二位盛些水去!”
“哇!好甜,多谢婆婆!”不染接过碗一饮而尽,那清冽的山泉水顺着喉咙沁进心脾,他顿时觉得舒爽不少,遂调动出自己对待长者时惯有的乖巧,以一种甜甜的、撒娇般的语气道了谢,引得老妪不禁笑着抚了抚他瓷白透红的小脸儿。
“老人家,您是自己住么?”将军柔声细语的问道。
“老婆子与儿子同住,他原是个挑夫,靠卖苦力养活我,自从住到这山上,他便改行以打猎为生了。”
“我瞧着这山上少有人家,住得这样偏僻,不会不方便么?”将军有意与老妪攀谈,接着问道。
“我们原是北郊卢家庄的,那年临近年关,上山祈福的贵人多,我儿想着多跑几趟,好多挣些银子过个好年。谁知那日晚些时候突降暴雪,我儿迟迟不归,我怕他被困在山上,便带着干粮和厚实的衣裳上山迎他。好在,也是在这半山腰找见了他。那晚风雪猛烈,我们怕迷路,不敢贸然下山,便寻着灯火,到山顶的寺里过了一夜。
唉……也是我娘儿俩命大!待我们回了庄子才发现,不仅房子烧光了,庄里还到处都是焦尸。那些天杀的,到底还是祸害到我们庄上了!我们家没了,便决定挪到山上来住,偏是偏了些,图个安生!唉……不说这些了,我儿也该回来了,二位就在咱家用了晚饭再走,到寺里就见不得荤腥了!”
话音未落,一个壮汉手提着几只山鸡,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
“我儿回来了!可累坏了吧!”老妪赶忙迎上前去,接过猎物,给他人高马大的儿子递了碗水。
“不累!娘您看,儿今日猎了不少呢!”这人瞧着比将军还高了多半头,跟堵墙似的壮硕无比。他笑呵呵的喝光了水,随后发现了草棚下,竹凳上坐着的二人,忙问:娘,咱家来客了?”
“幼弟体弱,这山才爬了一半便体力不支,不得已叨扰了婆婆和兄台!”将军和不染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与他作揖行礼后,将军开口寒暄道。
“啥叨不叨扰的,来了就是客!二位先坐,我去宰只兔子给二位尝尝鲜!”那汉子不无豪爽地说道。“这只肥,就它了!”
只见他走到灶台旁的竹笼前,一阵打量后,从笼中拎出了一只肥硕的野兔,随即按在了原木砧板上。
“兄台,我看那山鸡反正是死了,索性先吃它吧。这兔子雪白可爱,不如,我补偿你一吊钱,你把它放了吧!”
赵氏跟了过去,看见磨得锃亮的菜刀,旋即慈悲心大发。不染从旁瞧着猎户脸上那不可思议又略带嘲讽的表情,觉得赵氏此刻的慈悲很不合时宜。
“兄台还是个慈心肠哟!一个野物,咱不吃它,它也得进了山中猛兽的肚子。况且你瞧,它给捕兽夹夹断了一条腿,便放了也活不成了!”这壮汉手比嘴还利索,没等赵氏再争取,他便手起刀落砍下了兔头。
赵氏愣在了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吓一激灵。他怔怔的看着那人剖开白兔的肚皮,掏干净内脏后,一边用刀尖划着毛皮和血肉的间隙,一边小心的往外翻卷着兔皮。它生时的温度在一点点冷却,尸身上细微飘忽的热气一如灶台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不一会儿工夫,壮汉便剥下了整张兔皮,他把皮子浸在木盆里洗了洗,污了一汪清水。边洗边洋洋自得道:“再攒几张,就能给娘做顶皮帽了。”
将军盯着那连小血管都清晰可见的兔尸发呆,眼中交叠着恐惧与深寒。不染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口,他这才回过神。赵氏看了不染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脆弱,不染心疼了一下,拉着他坐回了竹凳上。
“兄台别愣着,趁热吃呀!我这手艺可好了!”那汉子一通洗涮烹煮后,一桌香气四溢的农家饭便摆上了桌。他热情的招呼赵氏吃饭,可赵氏明显还没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咱们乡野人家没什么拿得上席面的,就这野味还能勉强招待招待贵客,二位多吃些,千万别客气!”老妪慈爱的笑着,说完还给不染夹了块兔肉,那小妖物除了不得自己的祖母青眼之外,在长辈堆儿里还是相当吃得开的。
赵氏尴尬的笑了笑,依旧没动筷子,不染见状替他开口道:“家兄心性慈忍,平日里不喜食肉,更何况这现杀的他就更不吃了。兄长,你吃这馍吧,也是很香的。”
“兄台,瞧你长得挺拔壮健,蛮威武个汉子。怎么比寺里的僧人和柔弱的小娘子还要心慈手软?这么好的滋味摆在眼前,竟不肯吃,哈哈,有意思的!”这汉子边嘲讽赵氏边把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成心气人似的。
“都说人不可貌相,这话可真不假!家兄外刚内柔。兄台呢,五大三粗的,却偏嘴碎的妇人一般烧得一手好菜,也是稀奇!”不染笑嘻嘻的把话怼了回去。
“呵呵……”那壮汉摸着后脑勺,傻呵呵的乐了。
吃过晚饭未多做逗留,将军教不染给了那母子些银子,再次道谢后便匆匆上了山。一路上赵氏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走路。不染则默默记下了他这蔫蔫巴巴的样子。
最后一片落霞消散之前,二人终于到了山寺门口。不染与僧人说明来意,僧人便将他俩带到了一间宽敞的香客寮房。不多久后,忽落了雨,密密蒙蒙,下得委婉细腻,久久不绝。不染归置好东西打来水,二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躺到通铺上睡了。
斋戒这三日同时也是一场止语修行,赵氏自打白兔身首异处开始便甚少言语,不染则在忙着观察他的异样,揣摩这背后的归因。细雨微声更衬出了山中的寂静,许是寺里时日清闲,这两位香客白日里除了礼佛诵经便无甚可做,遂每每夜了亦无睡意。
明日便是十五了,这夜赵氏百无聊赖,只能倚着窗棂看那黏糊糊,下个没完的雨。期间还不忘摆出一副心事万重的样子,以招引某妖的关心和注意。
“北境这个时节通常是不落雨的,今年倒是一反常态,下得早、也下得久。真是稀罕……将军在想什么?”
赵氏的异样实在无需待他殷勤体贴的某妖一连思量上三日的。不染犹记得那次平乱归来后,马背上赵氏居高临下的冷冰。那是慈悲蒙羞后的悲哀,一如赵氏此刻无言的脆弱。不染犹豫着要不要揭破,犹豫了整整三日。
“不染,你知道吗?跟我想的不一样……”赵氏望向窗外漆黑的雨,语气低沉的说道。
“杀人吗?”不染面无表情的问。
赵氏惊讶的看着不染,他本想将自己经年的苦恼娓娓道来,却不想早已被那小妖洞若观火。他眼中闪过一丝忧郁,随后感到一阵如释重负,与懂自己的人相谈,自有一种简单轻松。
赵氏以一种囚徒忏悔般的口吻接着说道:“那时我年轻,心中所思所想尽是保家卫国,杀伐在当时的我看来,不过是手段,自诩正义…… 如今想想实在傲慢、愚蠢得很!你父亲说得对,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杀戮都是错的!
那年我率部剿匪,一众人等在山匪的寨子前对阵,一场厮杀过后他们败下阵来。兵士们把寨子里的老少赶到一处清点着人数,我近旁一个被俘的山匪则趁我不备冲我杀来。
不染,你知道那种气息吗?那种凛冽的杀气,甚至不用仔细分辨,人天生就能感知到。我本能的回手,一刀就划开了他的颈子,血瞬间溅到我的口鼻上,我忍不住直泛恶心。不成想,一阵响彻山野的嘶吼声却听得我心头一惊。
那个女子,她不顾一切的冲出人群,抱着那山匪哭得撕心裂肺。她咆哮着质问我为何要杀他的孩子,是啊,他还只是个孩子,脸上有像你一样稚嫩,我怎么才看清?
未及我道歉,她抢了把刀就要劈我,被我的同袍轻松斩杀。她咽气前一直指着我咒骂,恨得眼里都流出了血泪。那之后,我夜夜梦魇,我梦见她变得青面獠牙,狰狞不已,嚎叫着要我给她儿子抵偿兑命!
不染,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死在我手上的那些人,他们也是人父、是人夫、是人子,他们的死会令爱他们的人痛不欲生。是人总难免行差踏错,哪怕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也不代表我可以打着正义之师的名号夺他们性命。
行道是天的职责,人没有资格越俎代庖。我不知道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死的时候会不会懊悔、不舍或遗憾,我只知道他们一定会恨!恨我这个杀人凶手……
不染,为什么我没能早点想到这些呢?你知道么,我时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执意从军,后悔自己没有安守做人的本分,犯下了不可弥补的罪过!生杀在握就是诅咒,是不归路,让人没了来日……”赵氏已微微湿了眼眶,像是这冰冷的春雨打进了眼里。
“那些山匪打家劫舍本就是祸害,将军剿匪是恪尽己则责,天经地义。既然选择披甲上阵,便是个孩子也是准备好要杀人的!两军交战、阵前搏杀,难道还要先开口问岁数不成?!至于杀戮这样的事对错如何评断,本就只看立场。以杀止杀虽是不得已,可也是在这浊世上卫人护己最直接的手段。
将军既选择了要从军报国,便应心存坦然。即便是错,这事也总要有人去做!否则九泉之下还要添多少我爹爹、娘亲、兄长、威哥哥还有其他无辜乡民那样的冤魂呢?!将军是在代众生苦,无量功德,岂会没有来日?您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自寻烦恼的!”
不染看着赵氏,说得平静而坚定。他无法认同赵氏的观点,更加不解他的自责,可他还是以最大的耐心、最柔和的姿态努力劝慰。
将军被他说得有些无言以对,他忽然想起思道的话,觉得那个在某些方面多少有些不靠谱的纨绔子弟,看不染倒是看得很准。这个外表柔弱的孩子的确比自己更适合从军,无论他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造就,李氏的心都比自己的要坚硬强大许多。
赵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与不染说了这些,他莫名的想要靠近,想让少年了解自己,想得到他的关注和慰藉,乃至期盼他能与自己心意相通。
可惜,虽然那个少年能洞察到自己在想什么,却明显不是自己的知音,继续与他探讨自己的这些纠结当是不会有共鸣的。赵氏多少感到些失望,于是便借口明日还要早起,结束了这场对谈。
不染识相的没有再劝,他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从前,他遇到与自己观念不符的人时,是从不反驳的,他只是听听根本不会在乎。但什么事与赵氏沾上边都会成为例外,尤其是当他从中听出了一些危险的组合,比如慈悲加执着,他就更不可能充耳不闻了。对待赵氏,不染有绝对的耐心,所以他今夜并不打算穷追猛打。改变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循循善诱,需要付出很多的时间。
在不染的认知里,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恶这样的二极管儿理论是不成立的。人性很显然是善恶交织的,并不会生来只偏向任何一个极端。他的这种认知与佛典中所阐述的理论不谋而合,他认为所谓的人之初性,是由累劫轮回中此消彼长的种种烦恼习气造就的。每个个体自有自己的禀赋,比如,他父亲与将军天赋慈悲,而他自己则生来理性或者说冷漠。
在塞外为奴的两年间,所受到的苛待欺辱,不仅加速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本性,还扩大了其影响力。不染并不真的同情那些任人奴役,直至悄无声息死去的苦难民众,包括李载和。
只因那人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他才没有多加嘲笑。没错,就是嘲笑。对于大多数人,他一直都是以这种轻蔑的眼光去看待的。
不染幼时每每到了业寺的藏经阁读经之前,总会在大殿上先驻足一阵子。
“佛祖啊!请一定保佑弟子发大财!”
“大慈大悲的菩萨,请保佑我儿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做大官!”
“请让那个不是东西的张三不得好死!”
“请保佑我与李四恩爱长久!”
“求菩萨保佑信女一举得男,教那蛋都下不出一个的老母鸡,再不敢仗着自己是正妻便轻贱信女!”
不染听到的祈祷可谓五花八门,花样百出。末了大都不忘添上一句“若某某人得偿所愿,定多多的奉上香油钱或者回来重塑金身”之类的,说得好似做买卖。
好好一个清净修行的地方,生生被这些迷惑颠倒之徒搞成了街边的铺子,还带讨价还价的。小不染深心认为那些俗物,哪个都不配自称善男信女,遑论弟子!
他觉得那些私欲横流的智昏香客,真该在拜佛之前多读几本经书好好洗洗脑子。佛法是究竟解脱之法,用来求小小人间福报,未免大材小用。至于所求若是报仇雪恨之类,更是不必拜到佛前,弗如直接去侍奉鬼神乃至狐仙。
不染对那些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屑,并且没有任何热情去劝诫或是引导他们。而对于像李载和那样没有爪牙的善类,不染觉得置之不理已经是自己能给出的最高礼遇了。这是李氏的傲慢和不仁之处,也是一个冷漠的妖物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正是这种恶劣惹恼了造物,所以他才要用赵氏的悲悯和执拗,在李氏心中燃气火焰,炙烤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而李氏,很不幸已经顺利的踏入了陷阱。他隐隐感受到的折磨总是伴随赵氏的情绪而来,他已经失去了置之不理、视若无睹的那份从容,他的冷漠与不仁一样淹没在赵氏的光辉里,渐渐没了生气。
唯有他的傲慢尚在抵抗,他发誓要拿下赵氏无用的悲悯,并狠狠将它踩在脚下。造物此刻再度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他观看到此处,对赵氏的杀伤力可谓信心十足,他确定有朝一日被踩在脚下的绝不是什么无用的悲悯,而将是冷漠骄傲的某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