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叶晚晚换好礼服,提着裙摆往楼外走。
正下楼,包里的手机接连震了两下。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率先蹦出一个猫猫磕头的表情包,紧接着是姗姗发来的消息:“晚晚对不起!我估计要晚点了,你先去,咱们美术馆见呀!”
叶晚晚无奈地摇摇头,顺手丢了个狗狗暴躁咬人的表情包过去,又敲下几个字:“那你快点哈。”
她一边在心里感慨姗姗这关键时刻不靠谱的毛病,一边收起手机走出大门,准备叫车。
晚风微拂。路旁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惹眼的跑车,车头的三叉戟标志在夜色中尤为醒目。叶晚晚本未在意,正要从旁边经过,身侧的车窗却缓缓降了下来。
车厢里没开灯。祁逾坐在驾驶座上,头发妥帖地向后束起,偏头看过来时,耳侧的银饰晃了一下。
叶晚晚脚步蓦地顿住,满眼惊讶:“你怎么来了?”
祁逾没多解释,伸手打开车门。
“上车再说。”
叶晚晚坐进副驾,还没等车门关严,就忍不住问:“Lisa也跟你说了?”
祁逾没接话,只是顺手拨动档位,反问了一句:“你自己没做功课?”
叶晚晚微微一怔,略显局促地摇了摇头。时间太紧,她确实还没来得及细查资料。
“沪城美术馆。”祁逾踩下油门,语气平稳,“馆长我认识。”
这话倒是不让人意外,叶晚晚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那Lisa怎么还让我自己找人?”
“你现在是总监了…”祁逾侧过头,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重新投向远方的路况,“总得看看你的表现。”
叶晚晚没吭声,只是靠在椅背上,心里那层疑惑散了大半。跑车顺畅地汇入主干道,路灯的光影一段段掠过侧窗,映得车厢里忽明忽暗。
“所以,你这是来‘监考’的?”她偏头看过去,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差不多。”祁逾拨了下转向灯,动作闲适,“不过看刚才在楼下的样子,你那位搭档似乎不太准时。”
叶晚晚轻轻“哦”了一声,没反驳。
监考。
她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唇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走了最后一点没等到姗姗的焦躁。
“不管怎么说,有你在,确实轻松一点。”她轻声说。
祁逾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半个多小时后,跑车驶入美术馆停车场。今晚虽然是公益性质,但场外停着的清一色豪车说明了规格。车子刚停稳,祁逾就解开安全带,视线在叶晚晚的礼服上停留了片刻,推门下车。
叶晚晚拎着水光纱的裙摆落地,礼服荡着一层柔光。她下意识又往四周寻了一圈,还是没瞧见姗姗的身影。
还没等她收回视线,祁逾已经绕到她身侧,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
两人一黑一白,气质迥异却意外和谐。走向大厅的短短几步,便引得周围宾客频频侧目,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有人低声打听:“那是谁?”
但始终没人真上来搭话。察觉到那些视线,叶晚晚肩膀微微紧了下。祁逾环在她腰间的手往上挪了一寸,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进场时,叶晚晚偏头小声问:“那位馆长呢?”
“等下就能见到了。”祁逾说完,便带着她穿过回廊。
场馆内灯光刚好暗下来,音响里传出清晰的女声,大意是感谢各位莅临画展,拍卖所得将全数捐给自闭症儿童。随后,聚光灯打向舞台。
“接下来,有请美术馆馆长——苏浅女士致辞。”
掌声里,一个穿浅紫色长裙的女人走到台上。她动作不紧不慢,长裙曳地,气质温婉而沉静。她在灯下站定,仿佛在众目睽睽中也能自持如常。
叶晚晚看着舞台片刻,轻声开口:“你这朋友……藏得真够深的。”
祁逾没说话,只是牵了下唇角。
台下灯光略微暗了些,所有的视线都落向舞台中央。偶尔有翻动图册的轻响,场内渐渐静了下来。
苏浅站在台上,身姿挺拔,语气不疾不徐:“感谢各位的到来,也感谢大家对自闭症儿童的关注。艺术是一种连接的语言,希望今晚的拍卖,不只是艺术的交流,更是一种温柔的回应。”
掌声稍歇,她面带微笑,语调一转:“接下来,就由我为大家主持今晚的拍卖。”
前面的流程走得很快,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气氛也算活跃。没过多久,大屏幕上亮起了压轴的作品。
画里是一片废墟,一群孩子仰头看着天上的一束光。
现场安静了一瞬。
苏浅柔声开口:“这幅作品名为《光遇》,由作者匿名捐赠,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幅。起拍价,十万。”
话音刚落,就有几位藏家举起了牌子,价格开始稳定上升。
十五万,二十万,二十五万……一直喊到三十五万,就在大家以为要定音的时候,有人出了声:“四十万。”
叶晚晚循着声音看过去。
第二排靠中间,坐着个女人。她穿着浅米色上衣,线条贴身。外面的风衣敞着,衣襟随姿态轻摆。颈间那圈金属项链,为整体添了几分疏离。
她举牌的动作很果断,像是势在必得。
叶晚晚看着那张脸,眼底浮起点意外的笑。
对方也有所察觉,偏过头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眼舒展开,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祁逾注意到了她们交汇的视线,往前半步,站在叶晚晚前侧,刚好把那道视线挡住。
叶晚晚仰头看她一眼,眸色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被挡了个结实,前排的女人也不恼,只是轻轻笑了笑,再次举牌。
“四十八万。”那语气好像势在必得。
另一边有人犹豫着喊了句“五十万”。
她连头都没回,直接开口:“六十万。”
苏浅环顾一圈,无人再跟。
“六十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苏浅朝四周点点头:“今晚的拍卖至此圆满结束。特别感谢橘川社的秦筝女士拍下《光遇》,也感谢您对本次公益的支持。”
掌声里,秦筝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自然地从台上掠过,朝四周微微颔首。
苏浅微笑着示意大家移步后场。顶灯重新亮起,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往茶歇区走去。
前排的秦筝也转过了身。
她没急着随人流往后走,而是隔着两排空出来的座椅,目光越过半空,落向了祁逾这边。
祁逾站在原地,没动。
叶晚晚从她肩膀旁半寸的空隙里望过去,迎上那道视线,只冲她轻轻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