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已经接近十一点，沪城市中心的街道依然被一排排琥珀色的路灯照亮。风从高楼缝隙间吹过，轻轻拂过肩膀，凉意让人下意识地缩了缩。
苏浅半抱着姗姗，将人从车里带了出来。高跟鞋叩在地砖上，声音轻浮，没什么着力点。
站定在青年公寓楼下时，怀里的人已经醉得软绵绵的，靠在她肩头呼吸沉沉。
苏浅偏头，视线扫过她垂落的睫毛，轻声唤道：“姗姗，醒醒，到家了。”
怀里的人没睁眼，只下意识在苏浅颈窝处蹭了蹭，呢喃了一句含混的：“好香……”
苏浅微怔，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她抬手替姗姗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掌心触及的皮肤微凉，透着点酒后的热意。她像哄小孩般耐心地问：“你家住几楼？”
问完的瞬间，她才想起——自己竟然不知道答案。
上一次送姗姗回来，这人虽然脚步虚浮，却固执地推开了她的手，站在单元门口笑着逞强：“送到这就行了，我又不是走不动。”
那时的姗姗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股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洒脱。可就在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的感应灯骤然亮起，光影将那张回头张望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天风里也带着湿气。
她看见姗姗动了动唇，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谢谢你。”
………………
苏浅回过神时，一旁的姗姗像是终于听进去了，睫毛微颤，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公寓楼门口的方向，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和不清醒：“……九楼。”
“好。”苏浅轻轻应了声，半搂着人穿过门廊走进电梯，按下了“9”。
电梯门合上，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她们的呼吸和电梯缓缓上升的轰鸣。
姗姗忽然动了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挣了下身子，踉踉跄跄地靠近电梯门，一边扒着墙，一边低头翻自己的包。
苏浅有些诧异：“你在找什么？”
“钥匙啊。”姗姗嘀咕着，语气闷闷的。
她翻得很用力，像要把整个包都掏空，又一边念叨，“还有拖鞋……我记得有双新的……”
说着，她竟真的蹲了下去，手撑在电梯墙边，认真地在地上东摸西找，嘴里还念叨着：“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动作太大，一个踉跄差点磕到电梯门上，苏浅连忙伸手扶住她肩膀，轻声唤了句：“小心。”
姗姗却没理她，睫毛扑闪几下，回头看她，眼神执着：“我得给你找……不然你就要走了……”
苏浅看着她醉醺醺却满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下。那笑里有点被取悦的意味，也带了丝无奈：“不走……这还没到呢。”
她说着伸手把人重新搂住，“别找了，我帮你拿，你站好。”
姗姗晃了一下，靠回她怀里，似乎被这话安抚住了，轻轻应了声：“那你别嫌我家乱啊……”
“嗯，不会。”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九楼，门打开时，苏浅看了看怀里的人，语气轻轻的：“哪一间？”
她像刚反应过来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顺便交代了一句：“右边第三个，门上贴了只小猫的就是。“
接过钥匙，她一手托着姗姗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试了两下，才把门打开。
门一推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果香和洗衣液的味道。
她抬眼打量了一圈屋内，是个带楼梯的小复式。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意外整洁。楼下有沙发和小灶台，地上铺着灰白拼色的地毯，角落里还摆着几株绿植。楼上是卧室，简单干净，连拖鞋都排得整整齐齐。
苏浅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了两秒。
这里和姗姗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那种张扬、不拘小节的热烈，总让人以为她的生活也应该是跳脱的。可眼前这个小家，却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她，安静、自律，收拾得一丝不苟。
苏浅放轻脚步，将人扶上了楼。
刚在床边把人安顿好，姗姗便顺势歪过头，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裙摆滑落一角，露出一截小腿，脚踝纤细。
那抹白就这样大喇喇地闯进视线里。
苏浅眉心极轻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别开眼，顺手扯过床尾的毛毯盖住了她的腿。
“我去烧点水。”
她交代了一句，也没指望醉鬼能回应，转身下了楼。
厨房的感应灯应声而亮。苏浅接了水，按下烧水壶的开关。
随着加热的底噪响起，她靠在洗手台边，摸出手机给叶晚晚发了条信息：
【姗姗到家了，放心。】
屏幕光亮起又熄灭，那边回得很快，简简单单几个字：
【好的，辛苦苏老师了。】
苏浅回了个表情包，刚锁上屏幕，目光无意间扫过面前的冰箱门。
门上贴满了便利贴，颜色各异，歪歪扭扭的笔迹挤满了每张小纸片。
【牛奶还有两天过期】
【出门记得关空调】
【快递别忘了取】后面还画了个皱眉表情。
便利贴贴得密密麻麻，每张都是留给自己的叮嘱。
苏浅看了一眼，嘴角轻轻一动——发现她似乎不像她表现得那么随意。
热水“滴滴”烧开，她回过神，拿杯子倒了一杯，又找了干净毛巾，连带着端上楼去。
卧室里，姗姗歪在枕边，脸朝着床里，身子窝得很小。
她走近，放下杯子，将手里温热的湿毛巾重新折好，蹲到床边。
“姗姗。”她低声唤。
苏浅俯身过去，轻轻掀了下她的额发，将微湿的碎发拨开，然后低头擦拭她脸上的汗。
毛巾碰上皮肤那刻，她动作轻极了，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擦过额头、眼角，再往下滑，经过脸颊、下巴，苏浅的视线也随着落下。
直到擦到脖颈时，她的手悬停在半空。
姗姗的皮肤白皙，衣领微松，锁骨线不深，却因为呼吸轻浅而微微起伏。灯光落下来，那一截肌肤泛着柔软的光。
沐浴露的香气混着她体内那股温软的气息，轻轻渗入空气，让苏浅不由得呼吸微滞，心头微微涌上一股热意。
她垂下眼，轻咳了声，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毛巾上。
“擦擦能舒服点。”她低声说，像是说给对方，也像说给自己听。
擦完脸，她顺势握住了姗姗的手。那只手触感微凉，掌心却透着一层潮热的汗意。
刚一碰到，姗姗像是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依赖。
苏浅没抽开手，只轻声哄道：“手也擦一下。”
她托着姗姗的手腕，耐心地擦过手心与指节，又顺着手背向上，仔细擦拭着小臂。
做完这一切，她刚要收回手，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姗姗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软绵绵地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贴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的衣袖软软地压了压
“……你别走嘛。”
声音黏黏糯糯的，带着点鼻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苏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一晃，手里的湿毛巾没拿稳，“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地毯上。
怀里的人毫无所觉，只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烫着她的皮肤。
“你在……我就不想一个人睡。”
苏浅垂眼看她。那人明明醉得不省人事，手臂却收得很紧。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的。
她向来习惯了保持距离，并不擅长应对这种毫无保留的亲昵。
可这一晚上，她已经破了太多例。此刻面对女孩的依赖，她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力气。
僵持了几秒，苏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没去管地上的毛巾，只缓缓抬起手，有些生涩地、却又安抚意味十足地回抱住了她。
“我就在这儿。”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不走。”
姗姗没说话，只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人却乖了点，像猫似的往她怀里挤了挤。
苏浅没动，只静静坐着，任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不放。
窗外风还在吹，吹动窗纱轻晃，落下微弱的光影。房间里暖黄的灯没关，映得床头一角柔和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苏浅定定地看着她，见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头也顺势歪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她维持着姿势又坐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抽出了被抱住的手。掖好被角，起身将床头的灯光调到了最暗。
原本该走了。
可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毫无防备的睡颜，苏浅脚下却像生了根。
她重新在床沿坐了下来，替姗姗拨了拨发丝。
“晚安。”
她低声呢喃。
只有窗外的风听见了她未出口的后半句——
其实今晚，她也不太想走。
这是一对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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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