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稳稳扣住了王总的手腕。
王总动作一滞，下意识回头，正对上祁逾毫无温度的侧脸。她甚至没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人群，给叶晚晚递了个眼神。
叶晚晚会意，立刻架起姗姗，趁着这空档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门后。
“哎……是祁总啊。”
王总眼睁睁看着人走了，脸色变了变，随即干笑出声：“正好，正好……今天还没找你怎么喝过呢。”
嘴上说着客套话，他手腕却暗暗发力往回抽。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人这么攥着，这面子实在挂不住。
可祁逾的手看似随意，力道却极大，任凭他怎么暗自使劲，竟纹丝不动。
“王总想喝酒是吧？”
祁逾终于转过脸，视线凉凉地落在他脸上，眼底一片森寒：“既然没尽兴，那我陪你喝。”
说完，她才松开手。
没等王总反应过来，她已经顺手抄起桌上的分酒器。手腕一转，两杯酒瞬间斟满。她拿起其中一杯，直接塞进王总手里，随即端起另一杯，仰头就喝。
酒液入喉，她眉心连动都没动。
“啪”的一声轻响，空杯重重落回桌面。
祁逾看着对面端着酒杯发愣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先干为敬了，王总？”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端着满溢的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祁总好酒量……我，我缓口气。”
“呵。”
祁逾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没再看王总那张僵硬的脸，只转过身，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淡声开口：
“王总，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让周围几桌原本还在说笑的人先后收了声，几十道视线聚在她身上。
祁逾神色坦然，迎着那些目光，字字清晰：“下一场想去的可以去，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直接回家。公司没有强制加班陪酒的规矩。”
说完，她随手拎起一旁的包，只留给面色铁青的王总一个侧影：
“至于我，就不奉陪了。”
话音落下，她抓起一旁的包径直离开。没人注意到，在她挺得笔直的背影身侧，那只攥着包带的手早已收紧。
另一边，叶晚晚架着姗姗艰难地挪到了饭店门口。
外面的冷风一激，怀里的人醉得更沉了。叶晚晚费力地把姗姗扶到避风的台阶上坐好，自己站在一旁轻喘了口气。
她刚要叫车，余光里却撞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侧门处，祁逾推门而出。
没了宴会厅里的众目睽睽，那股撑了一晚上的精气神似乎终于到了头。刚下两级台阶，她脚下便是一晃，整个人顺势侧身，肩膀重重抵在粗糙的外墙上。
头微微后仰，闭着眼，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
风有些大，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叶晚晚看着那一缕在风中凌乱的发丝，眉心微蹙，脚下的步子已经先于意识迈了出去。
一步的距离。
她看着祁逾苍白的脸色，抬手扶上她的肩。
指下的触感猛地绷紧。祁逾睁开眼，眼底还没来得及聚焦，先泛起一层被打扰的冷躁。
但在看清面前是叶晚晚后，那点锐利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来。
肩线重新放松下来，她靠回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是你啊。”
“你还好吗？”
叶晚晚看着她这副样子，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祁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撑起精神站直身子。她有些迟缓地摆了摆手，嗓音因为酒精烧灼而显得喑哑：“不碍事……就是有点晕。”
她缓了两秒，视线有些失焦地越过叶晚晚，落在了旁边台阶上歪倒着的姗姗身上。
“两个人……不好弄。”
祁逾低喃了一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慢吞吞地解锁，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没再勉强自己站直，只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睫低垂，对着那头简单交代了两句。
挂断前，她补了一句：“我把定位发你。”
祁逾低声说完，手垂落回身侧，重新阖上了眼。
“一会儿苏浅过来。”
夜风有些急，顺着她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单薄的布料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萧索。
叶晚晚看着她，手指在手机边缘捏了一下。
下一秒，她站起身，抖开了臂弯里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披在了祁逾肩上。
祁逾睫毛轻颤，本能地垂眸看了眼肩头多出来的重量，视线顺势停在叶晚晚还没完全收回的指尖上。
她没动，也没拒绝，任由那股暖意将自己裹住。
“风大。”
叶晚晚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便收回手，转身回到姗姗身边重新蹲下。
她低下头继续操作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仿佛刚才那个逾矩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隔着一层衣料，祁逾后背原本冰冷的触感似乎被驱散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领口。
那是件普通的灰蓝色外套，面料柔软，贴近时，有种很轻的、尚未散开的气息。
她没笑出声，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眼底那一瞬间没了倦意。
夜风再次吹过，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外套拉紧了些。
不多时，一辆浅绿色的保时捷 Taycan 静静驶来。车头低伏，侧影修长，流畅的车身线条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流光。
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便推开了。
黑裙剪裁干净，耳坠微微晃着闪着幽光。她走得不快，却带着点急促，像是刚从酒局中抽身赶来，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裙摆微微晃动，风吹乱了她几缕长发，她没急着理，只抬眼望了下，便锁定了台阶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她弯下腰，眉眼落在宁以姗脸上：
“怎么喝成这样？” 她声音不高，却带了少见的关切。
“被灌的。”
叶晚晚低声解释了一句，顺势把姗姗的重量交了出去：“挡都挡不住。”
苏浅眉心微蹙，原本温婉的面容上浮起几分心疼。她动作轻柔地接过姗姗，甚至还抬手理了理姗姗贴在脸颊上的乱发。
“怎么这么不懂得拒绝……”
苏浅半搂着人，小心翼翼地把姗姗扶进副驾驶，又俯身帮她调整好座椅角度，扣上安全带，确定人睡得舒服了，才轻轻关上车门。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叶晚晚，又看了一眼墙边闭目养神的祁逾。
“姗姗我就先带走了。”
苏浅冲叶晚晚浅浅笑了一下：
“祁逾就麻烦你了。她喝了酒容易头疼，还得劳烦晚晚你多费心。”
这份过于自然的熟稔，让人很难不多想。
叶晚晚原本正要点头，动作在半空里轻轻停了一瞬。
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视线无意识地越过苏浅，看了一眼墙边对此毫无察觉的祁逾。
那点情绪来得快，也退得快。
还没等人捕捉到，她已经收回视线，重新抬眼，神色恢复如常。
“好，我知道了。”
她应得很快，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你放心。”
“那辛苦了。”
苏浅客气地道了别，这才转身上车。浅绿色的车身重新滑入夜色，慢慢消失在街角。
台阶上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震动，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穿过夜色，稳稳停在跟前。
叶晚晚确认了一眼车牌，回头看向祁逾。那件外套还披在她肩上，被夜风掀起一角。
“车到了。”
她轻声提醒。
祁逾睁开眼，应了一声。她没让叶晚晚扶，只抬手拢紧了外套，撑着墙慢慢站直，跟着迈下了台阶。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狭小的后座瞬间逼仄起来。祁逾顺势靠向椅背，下巴抵着领口，任由那层带着体温的衣料将自己裹紧。
随着车身启动，衣领间那股属于叶晚晚的干净气息，混着极淡的酒味，在两人之间静静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