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取信息素的这五日间,孟时夏的头脑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她的体力精力都被消耗尽了,闭上眼睛就能昏昏沉沉地睡着,却还做着一连串的清醒梦。
她梦到自己和穆良朝在学校食堂吃饭,因为用餐的时间不是高峰期,食堂里空位很多,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面对面坐在和煦的阳光下。
阳光的温度太真实了,暖意慢慢浸透了四肢,却不觉得炙烤,令人十足贪恋。
穆良朝没把沉重的画板带在身边,他今天带来了自己的作品集,过往绘制的设计图都在其中。他双眼亮晶晶地一页一页翻过很有份量的纸张,献宝似的给孟时夏展示他的作品。
孟时夏饶有兴趣地盯着看,穆良朝的审美确实在线,设计的服装又美观又大方,实用性很强,穿上一定打眼。
忽然,穆良朝停下翻阅的手,指着其中一张设计图说:“夏夏,这是我为你设计的冬装。”
孟时夏微怔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这张设计图。
穆良朝细致地为图上了颜色,这是一套蓝色中长款羽绒服,衣料上印着各种各样的雪花花瓣,细节处理的非常到位,精致又漂亮。腰间的腰带同样是雪花设计,是金黄色镂空的,上面镶着碎钻,光芒折射下看很是灵动。
是啊,她之前是说过,想要穿上穆良朝的设计,还想为穆良朝开一间自己的店,做一个自己的品牌。
孟时夏的手指轻轻抚过漂亮的设计图,抬头对穆良朝笑了笑说:“我很喜欢。”
画面忽然转动,他们离开了食堂,置身于一片昏暗之中,正对面是一张大银幕,当下时兴的爱情片子正播放着。
两人相挨着坐下,中间的扶手上放了一桶香甜的爆米花,他们时不时地抓起两粒放入口中,偶尔两只手会不经意间碰到,次数多了,孟时夏索性就轻轻牵住了穆良朝的手,动作很是娴熟。
昏暗中,没人注意他们的小动作,反正这在电影院中是常事。
在孟时夏看来,这部电影的情节老套无趣,演员的长相也不在她的审美点上,比不过就坐在她身旁的这位,容色出众,令她一见倾心,久久难忘,越发深陷于对方的貌美。
她一直很想和穆良朝约着看一场电影,因为这好像是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她虽对电影无意,却对能一同看电影的人有意。
电影结束后,他们回到银河名苑,一个算得上是两人共同的家的地方。
穆良朝亲自下厨,做了冰箱里的螃蟹。
螃蟹上桌时还是带着壳的,穆良朝用专业工具将红彤彤的蟹壳剪开,剥出满满一盘雪白的蟹肉,又调制了微酸的蘸料汁,请孟时夏品尝。
孟时夏还挺爱吃海鲜的,但她懒得收拾处理,去外边吃又嫌太贵,所以很少会吃。但现在,有人给她剥好现成的,她还挺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尝这滋味。
蟹肉沾上调料汁,被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孟时夏眼睛亮了亮,朝正期待地望着她的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穆良朝便开心地笑了起来,承诺说下次还给她做。
画面再次变化,这回孟时夏是坐在工作室里,窄小的屋子中乱糟糟的,空着的纸壳箱堆满过道,她们要收拾东西搬家了。
赚了钱,条件好了,孟时夏打算鸟枪换炮,重新租一间空间大、更敞亮的办公室。
她还打算替穆良朝把债还上。
穆良朝欠的太多了,做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他这辈子恐怕都还不完。
孟时夏不想看他受制于人、东躲西藏地过日子,她有钱了,就想给穆良朝解决点实际问题,还他一个自由身,让他能毫无负担地走在阳光下。
对,她确实像冤大头一样这么想过,还盘算过自己手上可供支配的存款,想着半年之内先还上一大半,不够的她再赚。
现在想想,她是真的想太多了。
老话怎么说来着?给男人花钱会倒霉的。
算了……孟时夏每一次都能及时把自己宽慰好,如今她不用破财了,只需要救人一命而已,没什么损失,挺好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境之中,美好的和不美好的,期待的和难过的,全部都发生了。
孟时夏不想沉溺在没有意义的梦境中浪费时间,她挣扎着醒过来,睁眼的一刻头疼欲裂。
五日的消耗,即便是S级Alpha也不能立刻恢复成全盛状态。
颈后的腺体发麻,信息素被榨干,双脚沾地的一刹那,她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关时祺过来扶她,望着她连连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应该先好好休息再说的。”关时祺头疼道:“你现在简直是在作死,让我怎么和你爸爸交代?”
“我也想休息。”孟时夏有气无力地开口,说了几个字就眼冒金星,她甩了甩头,不由苦笑起来,“可恒温箱中的东西,有保质期啊。”
关时祺不说话了,的确,**信息素一旦提取出来,越晚使用,效果一定越差。孟时夏废了这么大劲才得到三支信息素针,若是出了差池可怎么是好?
关时祺重重叹了口气,“你去哪里找他?我送你。”
“不用了。”孟时夏缓过最初的疲惫,坚强地站了起来,“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做。”
回到银河名苑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孟时夏站在楼底下,朝十二层的窗户望,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她乘电梯上楼,拿出钥匙,却在插入锁孔前停住了。
他们之间不算吵架,但孟时夏忽然造访,会不会吓到那个事发之后一直躲着她的Omega?
考虑到这一点,她便先敲了敲门,等了半天却没人回应。
孟时夏微微皱眉,不再犹豫,拿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有亮。她走进去,看到屋里的生活痕迹还在,冰箱里塞着满满的食物,桌子上也没落什么灰,生活用品全部整齐地码放着。
一切似乎都如旧,有人精心打理着这间屋子,让它像一个家的模样。
但打理的人现在却不在,那只曾经被孟时夏亲自提上楼的行李箱消失了,Omega将寥寥的随身物品也一并带走了。
而不久前,孟时夏买给他的衣服,却被留在空荡荡的衣架上。
这算什么意思?
孟时夏说不上生气,只觉得想笑。她还没开口划清界限,穆良朝却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显得她像个小丑一样,被骗了,又被抛下了,最后还要上赶着救人家的命。
孟时夏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邪火。她不知道穆良朝离开银河名苑后会到哪里落脚,是会重新回到网吧借宿吗?还是随便找个小旅馆对付一夜?
她没法确定,料想现在打穆良朝的电话也不会有人接,她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找人这种事上。
好在,有人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有人能充当**监控。
孟时夏登录上工作账号,找到之前洪长乐以投稿人身份与她取得联系的账号,给那人发送消息。
消息内容就一句话:“穆良朝在哪里?”
信息被秒读,屏幕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过片刻,洪长乐发来一个地址,没多问一句缘由,就好像算定了孟时夏会有此一问,也明知她问了是要做什么。
这种感觉令孟时夏感到有些不爽,但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她转身下楼,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报上地址。
穆良朝在距离银河名苑二十公里外的地方租了间小屋,从地址上看已经快出市区了,偏僻的不得了,远没有市中心热闹繁华。
下车后,孟时夏站在光线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导航寻找方向,望着狭窄的街道对面有一片低矮的楼房,只有三层楼高,看着很有年代感。楼房边上还被圈起来很大一块空间,看着像是废旧物品回收站,有些外观破破烂烂的小型货车停在里边。
孟时夏不由皱起眉头,这地方平时一定是乱糟糟的,卡车进进出出的装货卸货,灰尘不小,噪音肯定也不小。
这里的房租会是多少钱?穆良朝现在的积蓄只够负担这种地段的房租钱吗?这儿住着安全吗?周围都是正经人吗?
孟时夏下意识地开始担心,担心他一个Omega孤单单地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会遇上不轨之人,担心他住的离学校太远,每天通勤上课不方便,寒冬腊月还要挤冰冷的公交车。
但这些念头很快被她强行压制下去了,她只是来抓人救命治病的,她不能承担穆良朝的往后余生,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也不适合再谈这些实际的事。
孟时夏朝着目的地走去,穆良朝住在这片老楼的最里面那栋,一楼,一梯共四户,屋子里只有一间卧室能摆张床和柜子,还有一个窄的转身都费劲的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站在穆良朝的新家门口,孟时夏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她抬手敲了敲房门。
门是铁的,敲起来声音咚咚的都有回响,在深夜里很是突兀。
这房子并不隔音,孟时夏侧耳便能听见屋中细碎的动静,有人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过来。
铁门上没有猫眼,他无法看到门后之人,便低声问了一句:“是谁?”
“我。”孟时夏说。
门后忽然静了,她几乎能想象到,穆良朝僵硬着神色站在原地发呆的模样。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孟时夏耐心地等了一分钟,听着背后老旧的单元门被夜风吹得咯吱咯吱乱响,吵的她渐渐心烦意乱,再开口催促时,态度并不算好。
“开门。还是你想让我把它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