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失踪

酒精上头很快,孟时夏走出店门,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激灵。

赵椿萱和李同馨一左一右扶着她,周寒莹在道边上拦出租车,很幸运,没花多久时间她们就坐上了开着暖风的车,畅通无阻地回了学校。

到宿舍楼底下,孟时夏爬楼梯时膝盖有些软,她使劲攀住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

赵椿萱站在侧后方护着她,怕她忽然摔下来受伤。

幸好,S级Alpha的自控力确实强,孟时夏有惊无险地回到寝室,还能强撑精神去盥洗室洗漱,然后才爬上床睡觉。

“晚安,夏夏。”赵椿萱站在床边轻声说道。

周寒莹把寝室的大灯闭上,李同馨打开小夜灯,将将照亮一小片空间。三人都保持极致的安静,想让孟时夏好好休息。

过了两个多小时,寝室里其她人也睡了,而早早躺在床上的孟时夏,却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酒精在高等Alpha的体内很快被分解掉了,孟时夏渐渐恢复头脑清醒,双眼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地听着屋里几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喝酒能麻痹痛苦,分散注意力,但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现在酒喝过了,情绪发泄完了,孟时夏要回归正题,开始解决问题了。

这一夜,她几乎无眠,等天一亮,宿舍楼门一开,孟时夏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临走前,她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说她有事要离开几天,让室友们不用担心她。

等赵椿萱她们睡醒时看见字条,都不知道孟时夏离开多久了,给她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赵椿萱心中隐隐觉着不安,总感觉孟时夏要做什么傻事。

她们找不到人,就只能干等消息,一天两天还好,三天四天她们就开始心焦。

等到第五天时,赵椿萱忍不住了,不顾另外两人的阻拦,直接杀到穆良朝的学院楼下,堵着他下课的时间,问他关于孟时夏的行踪。

穆良朝面对着孟时夏的朋友,表现出与她们初相识时的闪躲。他深深垂着头,不知道他的事情,这些朋友们都知道多少了。

他以为赵椿萱是来指责他的,甚至可能还会当众辱骂他。

穆良朝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该骂,没有人的真心应当被利用。何况,他利用的对象还是一位高等Alpha,这世上的人都会本能地为上位者说话。

可穆良朝没想到,赵椿萱是来问孟时夏的消息的。

自从那一日洪长乐将他过往之事尽数告知孟时夏,穆良朝便觉得没脸再见孟时夏了。

他从电话里听到孟时夏问他话,向他确认洪长乐带来的故事的真假,可他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洪长乐说出来的都是真的。

所以他慌乱之下挂掉电话,又一次像鸵鸟一样将头埋了起来,选择逃避。

这之后,孟时夏再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回过银河小区,穆良朝也就没有任何借口能主动联系她了。

时隔五日,终于听到她的消息,却是她失踪了的消息。

“我……我不清楚。”穆良朝发怔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见过了……”

赵椿萱死死咬住牙关,实在不想失了最后的体面,当着教学楼中的人来人往,对一个Omega破口大骂,太有失风度了。

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压着明显带有怒意的声线,对穆良朝说:“我不知道夏夏究竟是怎么了,她不愿意说,我也没法问,但我确定她一定是为了你。在你出现之前,夏夏已经很久没有为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如此牵动心绪,性情反复无常,失落又难过。”

穆良朝默默听着,手指抠住衣角,隔着一层衣料,指甲也深深刺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型的痕迹。

“我本不想掺和你们的感情之事,夏夏好不容易对人动一次心,想要认认真真开始一段恋爱,我支持她,很希望你们好好的。但我不能眼看着你一次次令她伤怀,我也不想再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夜里,默默消化情绪,转过头来依然对你一片赤忱,这不公平!”

“你可以不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好奇你的私事。”赵椿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脾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你来想一想,夏夏到底还可能去哪里?”

穆良朝也想不到,在他的印象里,孟时夏一直过的是三点一线的日子,要么待在学校里,要么待在工作室里,要么就是回到银河名苑,和他在一起。

可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她,穆良朝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是她会去的,而且一去就是五天,杳无音信。

赵椿萱看他那副样子,不由得心中起火,她想,今天在穆良朝这里是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椿萱抽身便走,与其继续在穆良朝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再去找找别的办法。

晚上八点半,剩下的三个室友坐在寝室里面面相觑。若不是因为孟时夏走之前留了字条,她们早就报警寻人了。

但现在,明摆着孟时夏是自己有事离开的,即便她们真报了警,恐怕警方也会认为所谓的“失踪”,只是高等Alpha一时兴起去了什么地方,毕竟S级Alpha在外能遇到什么危险呢?

寂静到压抑的寝室里,李同馨忽然说话了,“要不,我们试着联系夏夏的家里人呢?”

两双眼睛都朝她看过来,周寒莹想了想后说道:“可是夏夏和家里的关系……她不可能回家的吧?她家里人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行踪呢?”

李同馨:“但如果真是要找人的话,夏夏家里的力量,可比我们几个的力量大多了。”

“有道理。”赵椿萱得到启发,当即打开电脑,搜索孟时夏家的珠宝公司在网络上留下的信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电话,辗转联系到公司的管理层,也就是孟时夏的哥哥或者父亲。

正当赵椿萱快速扫视电脑页面上的信息时,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把几个沉浸在检索信息当中的人吓了一跳。

赵椿萱心中一动,抓起手机,用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来电显示,手指轻轻在屏幕上一滑,接起了电话。

“喂?”赵椿萱试探着开口,“夏夏?”

“是我。”电话里传来孟时夏的声音,的确是她本人没错。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人立马就松了一口气。不管孟时夏现在在哪里,至少她平安无事。

“我看到好多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孟时夏继续说道。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仿佛说这两句话就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椿萱长出了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孟时夏轻声说。

忽然,她的手机像是被刻意拿远了,听筒里传来闷闷的咳嗽声,赵椿萱几乎能想到孟时夏捂着嘴尽力压制咳意的模样。

“夏夏,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赵椿萱紧张地盯着手机,好像要透过电子设备立刻马上看到孟时夏的状态。

不止赵椿萱,周寒莹和李同馨双双把脸贴近手机屏幕,提着耳朵听电话里的动静。

李同馨拔高嗓门说:“你真的没事吗?是感冒了吗?怎么咳的这么厉害?”

半晌后,大约是孟时夏缓过这口气,她重新将手机拿近,说:“真的没事,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三人一时没说话,对孟时夏的解释将信将疑。下一秒,电话里忽然模模糊糊传来另一道声音,听不清是谁,但应该是个男人。

赵椿萱心中警铃大作,夏夏怎么会和男的在一起呢?

她仔细听着电话里细碎的声响,听到那个男人叫孟时夏挂掉电话。

“夏夏?你那边……”

“椿萱。”孟时夏却先开口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说了。”

“等等,夏夏!你——”

赵椿萱没来得及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她听着忙音,一时愣神。

到底怎么回事?孟时夏现在究竟在哪里?电话里那个男人又是谁?

听到孟时夏的消息是一件好事,周寒莹和李同馨都瞬间放松下来,不再担心孟时夏失联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赵椿萱心中却更紧张,也更生疑,她有很不好的预感,说不清也道不明。

……

昏暗的房间里,孟时夏的手脱力垂下,手机砸到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她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插了许多管子,管子另一端连接着仪器,监测她的身体各项数值变化,保证她的生命体征维持正常。

还有一根细细的针埋入她的腺体中,不间断地抽取信息素,针管连接着一台机器,信息素经过提纯后便封存起来。

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手中抱着记录本,皱着眉头看了好半天,缓缓走到她的床边。

“我早跟你说过了,从**上提取信息素的技术不成熟,对你而言有很大的风险,你偏要兵行险招。”

关时祺那本子上记录着她这五日间的身体数据变化,肉眼可见的,她变得越来越虚弱,被榨取过度的腺体肿胀得厉害,释放出的信息素浓度也不够了。

五日前,孟时夏忽然来医院找他,向他询问手中项目的进展。

关时祺有些懵了,距离她出院才过几日,项目能有什么进展?还不就是原地踏步,连临床试验都还没做过。

孟时夏听后,便主动要求成为他们项目组临床试验的对象,要他们加紧实验进度。

关时祺不解,追问她缘由,孟时夏便说她要提取出自己身上的S级信息素。

关时祺自然不能同意,先不说技术不成熟可能会对高等Alpha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违规进行临床试验在医院里更是不被允许的。

但孟时夏实在坚持,她放话说如果关时祺不肯帮她做这件事,她就去找别人了,反正想要尝试研究新技术的医院和医生一定不少,能找到S级Alpha做实验对象,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傻子才会放过这条大鱼。

就看关时祺放不放心她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关时祺被她气得头疼,心脏突突突一直狂跳,血压骤升,眼前发黑。

他不由感慨自己也是到年纪了,心理承受能力变差了,看来以后得随身备点速效救心丸了。

“熙和知道你在外边作死吗?”关时祺问她。

“他知道也没用,没人能改变我的决定。”孟时夏处变不惊地回答。

关时祺把她决绝的表情看在眼里,闭了闭眼纠结许久,终于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

虽然他没什么把握,但总比看孟时夏将性命交付旁人要好,至少自己一定会以护她周全为先,而不是纯纯拿她当实验耗材。

在医院里无法光明正大地做临床试验,于是关时祺在自己家里准备了提取信息素的必要之物。

最难搞的就是能暂时存储和提纯信息素的机器,他自己组装了一台功效差不多的,基本能保证信息素提取出来后一到两天是不会被污染的,但肯定无法像医院里的高精机器那样,能好好保存信息素一年之久。

幸好,孟时夏说了,提取的信息素有一两天的保质期就够了。

这五日里,关时祺一直在努力,少量多次地抽取孟时夏的信息素,通过机器收集并提纯,然后检验浓度,记录关键数据。

一开始总是不成功,白白浪费了许多宝贵的信息素,关时祺频繁做针对性的调整,从第三天开始,实验才终于有了起色。

孟时夏过分消耗腺体能量,常常意识恍惚,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记不清时间,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到最后连释放的信息素中都带着一丝血腥味。

关时祺实在不敢将实验继续下去了,好在,他已经成功提取出三剂信息素,姑且够孟时夏拿去用了。

他做好收尾工作,立马将埋在孟时夏腺体中的针拔出,又将她身上的各种管子撤下。

“一共三剂,我放在恒温箱中了,你随时可以拿走。”关时祺叹了口气说道,“感谢你为医学发展做的贡献,有了你的实验数据,项目进展会突飞猛进的。”

孟时夏轻轻“嗯”了一声,此刻只觉得十分疲惫,憔悴,还有点反胃,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看她这会儿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关时祺又气又心疼,他心想若是夏熙和知道他偷摸给孟时夏做这种实验,怕不是会和自己决裂吧?

不,说轻了,夏熙和不当众打死他,都算他们从前的感情深厚。

真是造孽啊……

关时祺把记录本“啪”地一下甩到一边去,因为看着属实有点闹心。他盯着孟时夏那张惨白如鬼的脸,心中就跟坠着一颗大石头一样。

“值得吗?”他不解地问道。

即使孟时夏没有亲口说,拿了提纯的信息素是要去做什么,但关时祺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为了那个走投无路的Omega罢了。

堂堂的S级,为了别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真是令人唏嘘。

孟时夏听到他的问题,也就只是笑笑不说话。

关时祺忍不住叹气,无奈道:“你跟熙和年轻时一模一样,为了所谓的感情,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当的。当年我就认为姓孟的心思不纯,喜欢你爸爸的各方面条件,恐怕都胜过喜欢他的人。我劝过熙和,可他没听,热恋期的人是听不进旁人诋毁这段感情的。结果到头来,他就把日子过成现在的样子……”

他将孟时夏从床上扶起来,苦口婆心道:“现在叔叔也劝劝你,虽然我觉得不会有用,你犟的要命的脾气完美遗传了熙和。但是,等你这次解决了心中牵挂,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感情之事,问一问合适与否,评一评值不值当。”

“我会的。”孟时夏攒了攒力气,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脸。

“一定会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落黄昏
连载中五色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