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江殷亮明心意后,二人几乎不再有交流。
听到他说的话,叶雪蝉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诧异地望着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自然不是江殷想要的反应。话刚一说出口,他自己也有些后悔。
回想起自己与她的日常交往,似乎从一开始,就和争执有关。她喜欢斥责他,教导他,直到如今本该是花前月下的这段情节,也是因为他怒火上头,才在情急之下吐露真心。
“……我先下楼了。”叶雪蝉匆匆丢下这句话,便飞速窜向门边。江殷急忙赶上去,却未料她为了逃开自己,居然连九重心法都使上了,速度快得惊人。
从楼梯上能看到楼下的情形。当日他们也是在此处头一次见到孟含珠。而这一次,他向下看,看到的是满面欣喜的陈望津。
两人很快交谈起来。从他的反应与表现来看,甚至能算得上相谈甚欢。
陈望津会说些什么,哪怕做梦也能想得到。无非是感谢她又救了他一命,加以添油加醋版的渠阳城近况,顺便表达重逢的欣喜。
师姐曾经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吗?她曾经也如此期待与他见面,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他几乎有些痛恨万虫散和霄云真人。若同心蛊未解,他至少还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待在她身侧,堂而皇之聆听那些如今再听不到的对话。
但又有什么意义?叶雪蝉朝他只露出一个侧脸,远远地,也能看到她似乎冲对面人勾了勾唇角。
江殷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他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处,像画外人凝视着工笔的画作,仿佛沉沦在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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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的眼神时刻如芒在背,叶雪蝉险些从剑上跌落下去。
几人如今正在返回九重山的途中。陈望津作为渠阳城事件的亲历者,也被一并带回师门。他的众亲卫已向京城出发,唯有他一人被温以行带着御剑而起。
碧天宣战一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陈氏皇族也向仙门递了信,至少要求个安抚天下人的法子。陈望津此去九重山,也相当于做了仙凡之间的传信使。
“师姐。”这称呼叫的她一激灵,一回头,才发现是李莲心。
少女略带担忧地望了望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殷,“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是有心事吗?”
被自己曾经的师尊表白,算是心事吗?叶雪蝉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没有啊。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已经知道了。”却没想她单刀直入,彻底击碎了她装糊涂的想法,“师姐,你若是觉得不好拒绝,我可以替你传话。”
拒绝?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她了解江殷了。他做师尊时,便是一个极其傲气的人。天下之大,若是有敢侮辱九重山或江殷身边之人的,皆会被他一剑扫平。
“诸君若有闲心妒忌,不若潜心修习剑术。否则也不至于在江某手下,连一招也过不去。”
向来少言寡语的江殷,留下这样一句话语后扬长而去。就连彼时尚未拜入师门的叶断秋也曾在京城听说过这件事迹,从此将他视作仙人的符号。
而如今尚且少年的江殷,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曾想毁掉殷如归的经脉,令他再无仙缘。也曾对她横眉冷对,留下一只监视的木鸟。
若是真的拒绝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在思考措辞,李莲心又继续说道,“不过我看他自从与师姐下山后,也变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样像个游荡的孤魂野鬼了吧?虽然仍然配不上师姐,但也不必说太难听的话。”
叶雪蝉却因这无心的一句话,宛如一盆冷水浇头,猛然清醒过来。
如今她面对的不再是师尊,也不是一开始遇见的那个睚眦必报的江殷。这个江殷曾与她同生共死,从碧天的手中逃脱。也曾与她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若没有他,她早在淮阴便已死去。不用提报仇,不用提还能走到这里。
难道这么久的相处,还不能让她对他产生信任吗?
叶雪蝉忍不住也去看他。江殷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她身上。见目光相交,他也不避。
在这番意蕴深长的,悠久的对视中,仿佛空气都变得更加黏腻,连时间都险些静止了。
直到温以行煞有其事地刻意清了清嗓子,叶雪蝉才慌乱地移开目光。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着,已分不清盘旋在心中的究竟是爱还是恨。
她应该恨他,若不是他的刻意忽视,她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至于爱,那是离她太遥远的词。回到叶雪蝉的身体里,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改变未来的悲剧。她要亲手杀死碧天。
而在这期间,试图将江殷养成一个好人,只是顺道的任务。无论他最终如何,只要碧天死去,未来的叶断秋也就不会惨死在青云台上。大不了再杀他一次。
——她真能再杀他一次吗?
在了解了他的一切,他的苦难,他的幸福,他的未来,他的过去之后,轻描淡写地再次杀死他?
或许只是因为相似而产生的同情心,令她对他的情感产生了变化。但叶雪蝉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为何不愿意拒绝他?难道真是因为担心被他报复?这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那么,真正的原因是……
“御剑还真是方便啊,”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考。但此时此刻,叶雪蝉竟有些感激陈望津的突然发话。“若是骑马,还不知要几天几夜才能到达。”
温以行一边自如控制着剑,一边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扇子,怡然自得摇了起来,“陈公子驾临九重山,我本该从师门叫辆飞车之类的来。如今只能随我御剑,还是委屈了。”
“不不不,我就喜欢御剑的感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起来。叶雪蝉看了会他们,松了口气,重新理了理思绪。而就在此时,又有人开口了。
“我们是不是应当先去找师父?”江殷神出鬼没般出现在她身侧,嗓音淡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师姐不是说有个猜测,需要验证么。”
叶雪蝉没有看他,“师兄他们应该也要先去见师父,没必要单独行动。”
“陈望津头次来九重山,肯定要去见掌门。你我就没这个必要了。”他却不依不饶,继续在她耳畔说着话。
还未等她接话,江殷又补了一句。“难道师姐做贼心虚,不愿与我同行?发生什么事了?”
他如此一说,倒显得自己坦荡,她成了小人了。
叶雪蝉只觉先前的诸般犹豫纠结简直荒唐。她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当日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气又随着他的话语丝丝上涨。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好了,那我们就先去见师父。”
其余两人还在聊着天,唯有一旁的李莲心听着,不禁投来困惑的目光。
师姐,我怎么觉得你反而着了他的道呢?
这段时间忙着期中考,愧对大家了
一上线就看到小海棠投的地雷!谢谢你 爱你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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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