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一盘油炸的果子摆在两人之间。

也许是过了太久,都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原本酥脆的表皮也软化下来,令人食之无味。

叶雪蝉刚一醒来,就被坐在床边的江殷吓了一跳。他的目光时刻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唯有在她换衣时自觉退出房门。

昨日一回客栈,叶雪蝉便沉沉睡去,两人也没有交流的机会。在秘境中,几人又忙于应对怀心。算起来,叶雪蝉与江殷也有许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对面人的目光幽深,看得她不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到藏锋秘境中发生的事,叶雪蝉清了清嗓子。

“……我确实应该向你解释一二。”

“师姐确实应该向我解释一二。”江殷鹦鹉学舌道。

他语气阴阳怪气,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叶雪蝉忍了又忍,再次开口。

“我在幻境中,先是看到了关于我自己的事……”她想了想,从杜浔周开始说起,“但我破除幻境后,又看到了关于小屋主人的一段记忆,也就是凌霜的幻境。”

却没料到江殷倒挑了另一件事来问,“师姐自己的幻境是什么?”叶雪蝉瞪了他一眼,只觉此人完全抓错了重点,“这不重要,我是要向你解释旁的事。”

被他一打断,叶雪蝉原本想好的说辞又糊作一团。她又想了想,继续道,“小屋主人名叫杜浔周,你也许在自己的幻境中也见过他的化身。也是在那里,我才知道,原来凌霜并非常人,而是早已死去的魂魄。”

听到此处,江殷原本懒散的表情才终于正色起来。“那她身上为何没有鬼气?”

“是杜前辈将她身上的鬼气隐去了。你还记得我们见过的那块石碑吗?”她问。在杜浔周的屋前有一座凉亭,附近的石碑上刻着许怀素替姐复仇的故事,“故事主角的妹妹怀素,就是凌霜还活着时的身份。”

江殷略一思索,也想起了那段令人叹惋的过往,以及立碑人的名字。可很快,他又皱起眉,“能在天机阁这么久还未被人发现异样,这个杜浔周的修为也不简单。为何这么深不可测的人,我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各大派修为高深之人,无不名满天下,令世上修士心向往之。诸如如今的霄云真人,太元真人。亦或两百年后的江殷,温以行,李莲心等人。

可无论两百年前或两百年后,叶雪蝉其实从未听过杜浔周的名号。唯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无名心法孤零零躺在九重山藏经阁中,等待被人发现。

“我倒是在藏经阁中找到过他写的心法。”叶雪蝉刻意扯开话题,“和我们在屋内找到的残卷一致。”

说到那残卷,江殷不禁冷笑一声,“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劳什子转世机缘的作者。如此半吊子水平,竟然也能隐去凌霜身上鬼气这么久?”

叶雪蝉有心反驳那方法是真的,却又难以开口,只好再次转移话题,“杜前辈死后,为防止凌霜复仇,抹去了她的记忆。凌霜应该就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才留在秘境中,想找他的残魂问个清楚。”

如此便能解释她为何相信凌霜与魔修无关。可江殷明显并未完全相信,而是转而问道,“那怀心为何和凌霜长相完全一样?”

眼见她刻意移开目光,一副难以应答的模样,江殷索性站起身,绕过小几走到她身前。“怀心是人偶,依靠灯火繁殖,不死不休。他的面容,自然是他的制造者创造出来的。”

叶雪蝉从椅子另一侧站起,为了避开他一般走到床边。“你想说什么?”

“凌霜与他长得一模一样,自然也是因为怀心的主人认识她。”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直到避无可避,两人被迫以奇异的姿势贴在一起。

叶雪蝉身后是床铺与墙壁的夹角,身前是江殷的身体。她下意识推了推他,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江殷低着头望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后退一步,反而给了她喘息的空间。一抬眼,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居然泛红了一大片。

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再次分析下去,“怀心的主人是碧天。而以凌霜的年纪,认识他似乎也不奇怪。不过杜浔周为何要抹去凌霜的记忆,又有什么需要复仇的?”

“师姐称呼他杜前辈,十分敬仰。可我又从未听过他的名号。”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好像想起了什么。江殷以犹疑的目光缓缓看向叶雪蝉的双眼。

“碧筩楼的主人,”他说,“名叫杜老板。”

杜老板是沧州人士。沧州是碧天发家之处。鉴心是碧筩楼之人,也是盘踞在淮阴城的魔修,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两两对望。面对江殷探究的目光,叶雪蝉再也难以避开了。

“杜浔周就是碧天。”

这句话并不在他意料之外。江殷摸了摸下巴,往后坐在了她的床上,“所以,他才会突然离开,还抹去了凌霜的记忆。又创造出怀心这个人偶……怀心,怀素,还真是深情啊。”

“凭我的感觉,如今的碧天与我曾见过的杜浔周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叶雪蝉如此说,也跟着坐在了他身边,“也许是魔气侵蚀了他的心智,已经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他为何会突然入魔?”江殷问。

叶雪蝉同样看着他,毫无头绪。“我有个想法,”她说,“但还需要问问师父。”

两人如此静静并肩坐着,各自消化着真相。唯有桌上的面点越发柔软。

叶雪蝉刚刚伸出手,想抓一个填填肚子,便听到江殷忽然开口,好似谈论天气一般,抛出另一件事,“陈望津在楼下等你。”

“什么?”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只是一件芝麻小事,可叶雪蝉却被惊得直接站起了身。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为何在此?”

“应该是追着我们来的吧。”江殷耸耸肩。

叶雪蝉在房中转了又转,拿不定要不要下楼去。陈望津此人为人不错,但他身上的真龙之气实在难缠。将别人晾在楼下这么久,又实在不大礼貌。最终只能再次回过头质问,“你怎么不早说?”

“师姐为何这么紧张?”江殷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古怪地望着她,“让他等等又没什么。还是说,师姐迫不及待想见他,因而怪我冷淡了他?”

“你在说什么呢。”见他又恢复了不阴不阳的语气,叶雪蝉心中的怒意不由得死灰复燃。自离开秘境时起,他便一直以这种态度对待她。

饶是她刚刚在秘境中了解了对方在二百年后留下的遗言,也不得不对面前的这个江殷燃起怒火。

事态紧急,她尚未有机会细细复盘。而他则不断言语刺激,令她无法专心。

“他身上有真龙之气,我们更应该万事小心。倒是你,处处要与我作对,到底想干什么?”

江殷抬起头,与她对视起来。“那师姐为何一直瞒着我这些事情?在秘境中我多次询问,你却不肯相告?莫非我如此不值得信任?”

“当时事态紧急,先是孟含珠求救,又是骆明寻伤重,我们被困在一处。我又如何有机会告诉你?再说了,你当时……”叶雪蝉紧急停下未出口的话语,移开了目光。

江殷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满脑子又想起早晨与陈望津的对话。“师姐若想要时间,自然能挤出来。昨日百忙之中不还抽空救下了陈望津么?令人家刚包扎好伤口便匆匆赶来,苦等一夜,师姐真是魅力非凡啊。”

“昨日救下的那人是他?”这回叶雪蝉是真的惊讶了,不由得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并不知道当时那人是谁,又谈何故意相救?就算不是他,我也会——”

“既然如此,就算是缘分了。”江殷却不依不饶,打断她的话,继续紧随其后,“师姐与他如此有缘分,怪不得想立刻下楼,去见他呢。”

几次三番,叶雪蝉的耐心终于告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床上拽起来,站在自己面前。“你到底怎么了?一直如此扭扭捏捏,小人作态,你想说什么?”

她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起来。还未纠正用词,江殷反而笑了。他也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般,反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向自己身前。

“小人作态?”他问,手上力气更重,几乎像是要将她的腕子整个扯下来一般。

江殷深深地望着她。不知何时,他已经长高许多,不再是当日望幽潭边的清瘦少年了。

他俯下身,将手腕举起,令她的掌心贴住了自己的胸膛。

隔着衣物布料与皮肤,叶雪蝉似乎能感受到他正在跳动着的心脏,与热气一同席卷着她的面颊。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恐慌地抬起头,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江殷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叶雪蝉,我心悦于你,你当真不知道?”他咬牙切齿般,带着怒意冲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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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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