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五毒教。
一道身影避开一众巡逻的教众,一脚踢开了教主居处的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里面的人“腾”地站起身,拔出剑示警。
“什么人!”
来者面容遮掩,作夜行打扮,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和凌厉的眉宇。
赫然是易九霄。
易九霄稍加打量过面前这人的样貌,与五毒教主宁千重的画像一致,二话不说,直接和人在屋内打了起来。
他一边应付对方的剑招,一边故意挑了各式物件往门外砸,刀刃所过之处,烛台倾倒,书卷横飞,短短数十招内,将室内打砸得狼藉一片。
打斗声很快将巡逻的教众吸引了过来,一时间,呼喝声、跑动声、刀兵相接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陆续有教众涌入室内相助宁千重,易九霄见状急急撤身而出。
“抓住他!”
眼看着若干教众将自己围在教中空地,宁千重亦紧随其后持剑刺来,易九霄取出准备好的信烟,利落地拉断了引信。
伴随着尖锐声响,一道黑色的信烟骤然划破长空。
不待信烟消散,四周墙头乍现数十道黑影,如一片黑鸦惊起,飞快朝这里逼了过来。
宁千重一分神,被长刀猛地逼退数步,怒视面前落定的眉横刀疤的男人。
“溟宫无故入侵,是要宣战吗?”
谢孤瞥了一眼掩面的易九霄,笑容无辜:“无故?我可是看到下属的求救信号才闯进来的,五毒教伤溟宫宫众在先……”他目光一寒,“给我上!”
话音未落,孤魂剑气直逼宁千重。
双方立刻混战在一处。
……
无人关注的高处,白珏从宁千重的居所边悄悄探出了脑袋。
再三确认没人注意后,她动作飞快地把另一个人一起拉进了室内。
一进屋,不远处的打斗声立刻小了许多,隔着道墙,隐隐约约听来有几分不真切。白珏凭着记忆打开了地道的机关,随手拾起地上的册子丢了进去,侧耳细听片刻没有异响后,才领着辛爻走下石阶。
两人一直走到地道尽头的密室,里面的尸体已经被悉数清走,但破裂的瓦缸碎片仍散落在地,地上干透的药液持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辛前辈,你在这里等我。”
她提醒辛爻捂紧面罩,转而走出密室,触向石壁上的机关。
毫无动静。
白珏皱眉,双手扩大了摸索的范围。
地道里仍旧一片死寂。
先前分明是在此处感受到了阵法的波动,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收回手,转身又在对面的石壁上下检查了一通。
地道中安静得诡异。
难道机关被拆除了?
白珏仔细地回忆了一遍事情的细节,忽然意识到了一处前后矛盾的地方。
上一次他们进入密室时同样操作了石壁上的机关,但当时并没有暗箭射出,唯独在出来时她碰的那一下,不仅感受到了灵力波动,还连带触发了别的机关。
这两次有什么不同吗?
她敛眉深思片刻,眸光忽地一滞。
难道……是灵力?
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只要她的心绪受到某种影响,体内的灵力就会出现异常的波动,在沈家村如此,见到师父的空棺时亦如此。
白珏深吸口气,调出一缕灵力,再度探向石壁。
变故在瞬间发生——
石壁发出“喀喀”的异响,被她摁住的地方突然向内凹陷,两侧弹出铁链锁住她的手腕,整面石壁从中间朝两边迅速打开,一股巨大的拉力把她向内拽。
“辛前辈——”
辛爻惊觉情况不对,从暗室冲出正要伸手拉她一把,地道内箭矢骤然射出,她只能拔剑抵挡。
眨眼间石壁合拢,白珏被强行扯进了石壁后的暗道,她顾不上手腕生疼,迎面陡然刺来一道寒芒——
她侧身躲了过去,由于行动受限,加之暗道的空间狭窄,光线昏暗,眼前之人的身手她应对起来颇有些吃力。
这不是普通的教众!
“什么人!”
那人不作答,出剑配合着身法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白珏使劲扯了扯铁链,东西被牢牢地固定在石壁里,怕是只有削铁如泥的利器才能将其斩断。她暗暗咬紧牙,辛爻若是无法及时破阵,拖下去她必定讨不了好。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时日和易九霄近身操练的成果这么快就得到了检验。两人在窄小的空间中缠斗了好一会儿,白珏手中没有与之相抗的武器,身上不免挂了彩,应对得愈发勉强起来。
但她隐约意识到,眼前这人似乎并不想杀她。
他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攻击她的要害,但都避开了。
眼下白珏却无暇细想此事,自打地道中箭簇声消失后,她就再没听到任何声音了。
难道辛前辈出事了?
她一时不察,腿上又被削了一记,顿时失衡朝前扑去:“呃!”
紧接着,一柄长剑刺入她的肩头。
白珏痛得浑身僵硬一瞬,果断做出了决定。
她寻着时机以铁链横挡住男子又一击剑招,借着弯身躲避的工夫,袖中滑出一物卡进了角落。
下一刻,她后颈一痛,身形摇晃了几下,被丢入无边的黑暗。
……
“轰”的一声震天巨响,空地上激烈交锋的两拨人都不禁顿了顿手中的动作。
发生什么事了?
易九霄猛地转头望去,心脏骤停。
那声音是从五毒教最高处的建筑传来的。此时此刻,原先庞大的建筑竟开始垮塌,接连传出冲天的爆炸声。
她们还没出来!
没有片刻迟疑,他立刻撇下了对手,转身往高处急掠而去。
离得越近,心头的恐惧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易九霄握刀的手隐隐有些发抖,锐利的视线飞快逡巡过正在坍塌的建筑,忽然锁定住台阶下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是辛爻,另一个……不是白珏!
他心头重重一沉。
那是一个面孔陌生的男子,架着不省人事的辛爻,他身上穿着五毒教众的服饰!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断云的刀风已经如狂风扫落叶逼向那人。
那人敏锐地觉察到危险,丢下辛爻躲开攻击。
易九霄心急如焚,看向敌人的眼神愈发森寒:“白珏呢!她在哪儿!”
那人的眼中闪过惊色,白珏?她也在地道里?
他分明只看到了辛爻!
他来不及多思考,易九霄的刀实在太快了,招招携着毁灭性的威势,他丝毫不敢分神。再纠缠下去,定会把其他人引过来,届时就麻烦了!
易九霄越出招,内心焦急就多一分。此人看着普通,武功却不低,虽然手无兵刃,但使得一手好暗器。
这不是五毒教的路数。
他眼中寒意更甚:“你到底是谁?”
汹涌的灵力逐渐汇入刀锋,酝酿着恐怖的杀招。
那人心中一骇,终于改了主意。他张了张嘴,陌生的面孔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
宋珩?
易九霄眼底掠过震惊。
见他没有停手的意思,宋珩一把扯下面具露出真容,迅速道:“我没有在里面看见她,我进去的时候,辛爻已经中毒昏迷,如果不尽快找人解毒,她性命难保。”
易九霄杀意稍褪,难以置信:“不可能,她们是一起进去的!”
“我没有骗你,否则我不会只带辛爻出来。要么你自己进去看,要么——问她。”宋珩看向昏迷的辛爻,又摸索着把面具戴上。
易九霄当即拔下腰间鸣镝放出,顾不上和宋珩浪费时间,转身扎进房屋坍塌的废墟里。
房梁歪斜着搭在地上,砖瓦碎片落得满地都是,烟尘四起,浓重的硝石气味加重了他心头的不安。易九霄根据记忆找到地道入口的位置——入口已经完全被掩埋住了。
“白珏!”
“白珏!!”
没有一丝回应。
是真的不在里面,还是无法回应他……
易九霄不敢想后者,他宁愿相信宋珩没有骗他。他马上弯下身去搬堵住入口的地砖和碎石,手掌被划出一道道血口也恍若无觉,一边搬一边叫她的名字,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
不可以……她不能有事……
云天门的人很快赶了过来,见他在废墟中翻找,带头的弟子急忙问道:“少门主,发生什么事了?白姑娘呢?”说完注意到他淌着血的双手,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不会……”
易九霄用眼神遏止了他未完的话:“情况怎么样?”
“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易九霄手中动作不停:“通知谢孤,辛爻中毒,需要马上解毒。你带人到最近的医馆把大夫带来。剩下的人和我一起……”
“——把这些东西清开。”
他此刻的语气镇定得近乎反常,但细听之下,却是在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
其他人没有多说什么,动手就开始搬。
没过多久,十几个人成功把地道口清出来了。地道中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易九霄猛地注意到,石壁右侧还有一条通道,此时已被垮塌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先前来的时候没有这条暗道,难道这就是阵法想要隐藏的秘密?
他正要叫人下来帮忙,突然瞥见角落里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是一块令牌。
他见过这块令牌,这是白珏向闻钺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