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翎掠云而下,落入一处置景雅致的庭院,被一名黑衣女子稳稳托在手中。那女子眉眼清浅,乌发尽束,在脑后以簪子半挽了个小圆髻,余下几缕任其垂落身后,走动间便如柳条般轻轻摇晃着。
此人正是幽月楼左右二使之一——左使邬心月。
邬心月解了信鸽脚上的信筒,快步走入院前小楼上了三层,请示得了允许后,这才小心推开了面前的雕花格扇门。
“楼主,是易公子的传讯。”
“哦?”
段旻煜接过她递来的信笺,打开快速地浏览了一下信中简短的几行文字,轻哼了一声。
他竟然会答应这种事。
信纸在手中随意折了几折,而后被火折点燃一角,丢在香炉中燃尽,段旻煜挥退下属,眸光逐渐变得晦暗难测。
若真被闻钺揪出内鬼,对他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
“小白姑娘,又见面了。”
同谢孤再度碰面已是数日之后。
他没有带着一众人手出现在满月酒楼,而是独自一人寻了过来。敲开房间的门时,白珏正坐在桌边看书,桌上四五本册子分成两堆,易九霄手中抓了一本站在她身侧,两人似乎刚刚交谈过。
“谢前辈。”
看见谢孤,白珏先扭头打了个招呼,请他过来一并坐下。
谢孤走上前,扫了两眼桌上的书:“难怪小白姑娘年纪轻轻妙手回春,原来这般勤勉,谢某佩服。”
白珏谦然一笑:“前辈过奖了,打发时间罢了。”
她已有许久没有机会静下心看书了,趁着这些日子等待的空闲工夫,就拜托掌事在市井中搜罗了几本和蛊术相关的书籍,虽说这些书参差不齐,但总归能多增加一些对蛊术的了解,聊胜于无。
她合上书,问道:“溟宫的消息我和易兄都收到了,谢前辈特地跑一趟,是还有别的要事?”
谢孤摆了摆手:“要事谈不上,我这次来,就是想专程来感谢一下小白姑娘。”他正色几分:“你帮了他们父子俩,就是帮了我,日后若有需要谢某手中这把剑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珏连忙起身:“替少宫主解毒是溟宫和医谷的交易,不是白帮的忙,至于闻前辈……他体内余毒未清,谢前辈要谢也不用这么着急。”
谢孤朗声一笑:“好,说到这,不知小白姑娘何时有空再来溟宫替他瞧一瞧?”
白珏思忖片刻道:“如果这次事情进展顺利,在下就再去叨扰一番。”
说实话,她并不清楚闻与阑体内的毒彻底清除要多长时间,及时再诊一下也好。
她顿了顿,又道:“谢前辈,在下冒昧一问,前些时日可是少宫主的生辰?我见他……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
气氛骤然沉寂,谢孤眼中划过一抹黯然,语气低落下来:“那天……是我师妹的忌日,钺儿他……从小到大都不过生辰。”
他和闻与阑,没有一个能做到欣然庆祝闻钺的生辰。
“不提伤心事了,”谢孤勉强笑了笑,“既然该说的话说了,我就先走了,不日辛家主就会到达此地,易公子那边应该也交待妥当了吧?”
闻言,一旁安静了一会儿的易九霄点了点头:“前辈放心,都安排好了。”
昼夜再度交替过几轮,日头从一天中最高的位置朝西偏移之际,马蹄重重地刹在了溟宫的大门前。
霍七翻身下马,顾不上和守卫多交代,抛了马绳就急匆匆地往里赶。他迅速召集了尚在宫中的三位堂主,手执令牌高声下令:“奉少宫主之令,向几位堂主借调人手!”
三人脸上皆显出惊讶,其中一锦袍男子率先开了口:“少宫主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玄溟卫那么多人都不够他用的?”
霍七道:“卫堂主想知道缘由,随我一同前往就是。”
那锦衣男子正是金流堂堂主卫琅,眼看差事要落到自己头上,他赶紧道:“欸,这种事哪轮得上我!我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商人,谢孤不在,自是晏堂主首当其冲,你说是吧,晏堂主?”
被他点到的女子名为晏微,司掌溟宫戒律堂,平时里负责触犯规矩之人的惩戒事宜。
晏微回看了卫琅一眼,对他的推诿不见怒色:“少宫主吩咐,自是义不容辞。”她看向霍七:“霍统领,少宫主需要多少人手?”
“请晏堂主速速带上手底下可用之人,随我前去支援!”
……
沉渊阁。
一阵巨大的轰响传出,方桌被一刀劈裂,木屑四下飞溅。
出招之人举刀对准黑衣青年:“闻钺,再不把人交出来,休怪我欺负小辈!”
“任前辈,闻某的确不知易公子如今身在何处,还请前辈莫要听信小人挑拨离间!”闻钺捂着胸口,极力向面前的人解释。
那持刀之人正是云天门现任护法之一,任允。
自接到溟宫暗中囚了易、白二人的消息,易临川便授意她带人前来要人。任允带着一众云天门弟子直接强闯了沉渊阁,闻钺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率人赶到,然双方僵持许久无果,眼看又要动起手来——
任允冷笑一声:“挑拨离间?怕不是你这小狐狸做贼心虚,不敢认吧!”她回手提刀:“那就废话少说,接招!”
强悍的气浪顷刻席卷而来,闻钺举剑抵挡,连退数步。眼看任允又举刀攻来,他正要迎击,耳朵忽地捕捉到外头隐约传来的雷鸣地动之音,那声音越发清晰可闻,显然是在快速逼近。
他转念躲过任允的攻击,抽身跃出的一刻,阁外群马齐齐嘶鸣,有人厉声大喝:“住手!”
任允收了手,怒极反笑:“好啊!这么快就找来了帮手!”
一众宫众将沉渊阁团团围住,霍七快步上前行礼:“少宫主,属下来迟!”
闻钺抬了抬手,对紧跟而入的晏微点头示意过一番,暗藏锋芒的视线转而投向任允,语气微沉:“晚辈一再退让,前辈若是继续苦苦相逼,休怪晚辈以势压人。”
任允大笑几声:“好个以势压人!江湖上谁不知闻与阑封剑多年,真要和我们门主对上,还不知有几分胜算呢!”
她将刀一撂:“既然你们咬死不认,让闻与阑和谢孤等着云天门的战书!我们走!”
“啊?任护法,我们这就走了?不管少门主了?”
一旁,有一云天门弟子悄声问了一句。
任允骂道:“不走,你也想去溟宫牢里坐坐吗?”
那弟子当即缩了缩脖子,没再出声。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去,沉渊阁中安宁重回,却已是一地狼藉。
闻钺叹了口气,看向晏微:“今日之事,劳烦晏堂主跑一趟了。”
“少宫主何必言谢,只是……”晏微顿了顿,欲言又止,“少宫主当真拘了那云天门少主吗?”
闻钺怔了一刹,很快调整好表情,微微笑道:“晏堂主说笑了,好端端的,我拘他二人作甚?倘若金流堂再多一个铁器生意需要看顾,卫堂主可是要同闻某翻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