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谷。
昏暗的密林之中,闫萝抬脚踹了一下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说!是不是姓纪的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视线并未转向她,像是没听到一样,双目发直、瞳孔放大盯着前方,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目光略一向下,便可见几人颈间爬满了狰狞的黑紫色纹路,犹如扼住咽喉的鬼手。
这几人显然痛得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了。
闫萝“哼”了一声,看向身侧的闫循礼:“阿爹,你有带解药吗?”
“你以为爹是你啊。”闫循礼语气无奈,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闫萝接过,蹲下身迅速以针封了眼前黑衣人的要穴,延缓毒素蔓延,她抓着瓶子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告诉我你的主子在哪儿,我就给你解药。”她难得神情认真,但黑衣人此时虽被毒折磨得近乎神志不清,却也知晓自己无论如何是没有活路的。
纵使闫萝放他一马,闫循礼却不可能留他。
见对方置若罔闻,闫萝表情渐冷,直到面前几人再无声息,她才站起身转向闫循礼:“阿爹,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闫循礼语气责怪:“还说呢!我给你的玉佩呢?”
闫萝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摸了个空,想来是在自己坠崖时磕碰到山岩,玉佩碎了,闫循礼这才赶了过来。
“下次遇到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求助。”闫循礼一边叮嘱,一边又扯下自己腰间玉佩,灌输灵力后递给她。
闫萝眨巴眼睛卖乖:“这不是想着爹爹在寨子里赶不及嘛,我又不知道阿爹你就在附近……话说回来,阿爹这次出来是有事吗?”
闫循礼叹了口气:“有人在寨子门口留了你师祖的物件,我疑心此事,便想着去当年拜师学艺时的居所查探一番。”
“师祖?”闫萝一脸诧异。
闫循礼很少和她提起自己的师父,她只知道此人名魏绝命,在江湖中号作七绝手,但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个神秘的师祖。她记得闫循礼说过,自他出师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师父,这凭空出现的物件的确可疑。
“师祖就住在这附近吗?”
闫循礼道:“是啊,西南地区多珍奇毒物,他老人家一辈子醉心毒术,就在此地结庐而居。”
他话锋一转:“怎么光说我?你是不是也要向阿爹解释一下?易家小子呢?你不是说和他一起吗?”
闫萝支吾了片刻,神情有些萎靡:“我不记得了……”
闫循礼神色立刻担忧起来:“发生什么了,什么叫不记得了?”
听完她坠崖的事,闫循礼更是紧张:“除了失忆,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闫萝摇摇头:“都只是皮外伤。”她的手不自觉捻着发尾,“但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闫循礼揉揉她的头以示宽慰:“既然你出现在这里,事情多半和辛家有关,我们这就登门拜访,兴许你就想起来了。”
闫萝抬头看他:“那师祖的事?”
闫循礼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闫萝的额头,道:“阿爹本就怀疑有陷阱,眼下先解决你的事。”
……
夜半无人,两个身影悄悄出了溟宫。
“终于出来了。”
白珏稍稍扯松了些脸上的面罩,长出了口气,在溟宫的地牢待久了实在压抑,尽管他们不是作为敌人被关在里面,但总归还是外头自在。
她看向身侧的易九霄,道:“易兄白日和谢前辈切磋,可还尽兴?”
易九霄被她提醒一下,下意识揉了揉手臂,虽说谢孤没有动真格,但他们的兵器可是实实在在交锋过的,他的刀被打飞的时候,手臂差一点就脱臼了。
扭头正要答话,却见白珏脸色忽地变了:“他伤到你了?”
易九霄一愣,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好似十分紧张自己似的,“没事”两个字忽然就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白珏忍不住催促:“怎么不说话?”
易九霄如梦初醒,嘴唇动了动,似是在强压唇边弧度,低头凑近她:“你……担心我啊?”
“……”
怎么突然说这个……
白珏目光一颤,别开脑袋:“我们是朋友,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
易九霄情不自禁勾起嘴角:“放心吧,我没事,只是被谢前辈剑上的内劲震到了手臂,睡一觉就恢复了。那些血都是提前准备的鸡血,你不信的话,我现在换了干净的衣裳……”
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又羞涩的笑意:“你可以检查一下。”
白珏猛然扭头看他一眼。林间光线幽暗,偏生二人站的位置好,落了一身的银华,他眸中的笑浸在溶溶的月色里,像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她忽然不敢和他对视了。
检查就检查,被他说出来怎么像变了意味……
虽然眼睛是不再看了,但身侧人克制的轻笑声宛如山涧清溪流淌入耳,一下又一下撩动着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叫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她的脸好像有些烫了。
白珏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我又没说不信……”
易九霄赶紧跟上去:“你等等我。”
两人找到附近林中早已安排好的马匹,在天际泛出鱼肚白之际,翻进了满月酒楼的后院。
“什么人?”
护院被惊动后,掌事很快从酒楼里赶了过来,一见易九霄手中令牌,立刻抬手让人放下手中兵刃,恭敬道:“不知阁下突然来访,手下的人一时冒犯,还请见谅。”
“无碍。”易九霄收了令牌,待两人随着掌事步入酒楼,他转过身又道,“这些时日,你们可有收到小阎罗的传讯?”
掌事的回忆了片刻:“阁下稍候。”接着转身去取了一纸信笺过来交予他。
易九霄打开看过后,不由皱起眉来,将纸笺递给白珏,对那掌事道:“你且备一桌好菜送来。”两人寻了间雅间关上门,这才交谈起信上内容。
“没想到连闫前辈都被盯上了……”
白珏叹了一声,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早知当时该拦下闫姑娘,让她和我们一起去溟宫,也不至于中了埋伏……”
他们事先并没有考虑到兵分两路的情形,所以闫萝当场和谢孤唱反调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闫萝会帮她到这个地步。
但说来说去,这件事终归是她考虑不周,以为解决了镇上的埋伏便可一路顺利地抵达辛家,谁料对方竟不止一处设伏。
易九霄道:“闫萝和你我走得太近,三途寨被牵连是迟早的事,眼下她和她爹待在一起,至少人是安全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多想了。”
白珏点点头,所幸辛家那边有溟宫另外派人去说明情况,他们不用多跑这一趟。接下来,只要静候时机就行。
不过,她心中的疑惑却因这封信的到来不减反增。闫萝在信中提及,闫循礼是被七绝手的物件引出来的,此人一向隐世不出,隐居之所除了亲传弟子闫循礼,可以说无人知晓。那些人手里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只是这件事,恐怕只有和闫萝会合后才能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