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翻脸

乌木铺就的长廊向前延伸,至尽头处绕着建筑转了一个弯。一个身影端着木漆盘,垂着头脚步慌乱地穿过长廊,直到视野里飘入一角深色衣摆,她才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后面露惊慌之色,险些绊了一下,被侧边伸出的一只手堪堪扶住。

“霍……霍统领。”

她小声道了句,感激地看一眼搭了把手的白珏:“谢谢。”

白珏笑眯眯道:“无事,走路小心些。”

霍七的视线落在漆盘上扫了一眼,盘中残留着些许汤汁,碎瓷片和面条堆叠在一起,显然是一番狼藉过后收拾的。他冷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询问,便领着白珏继续往前走。

大抵是侍女不小心打翻了食物,白珏多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转过最后一个弯,两人终于停在一座小楼前,门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人俨然等候多时了。

闻钺坐在案后,朝她露出个寒暄的笑容:“白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白珏信步走进去:“少宫主盛情款待,自是比客栈住得舒适多了。”

他道:“白姑娘若是想久住,闻某欢迎至极。”

“说笑了,不知少宫主让霍统领把我带过来,所为何事?”

闻钺打了个手势,霍七便垂首退下,关了门守在门外。

“坐。”

白珏依言在侧座坐下,便听他继续道:“我的确还有些事需要你解答。”

“少宫主但说无妨。”

闻钺这回倒是直截了当:“昨天那些人被你尽数拔除了蛊虫,有几个至今未醒,我想知道原因。”

白珏从容道:“他们中的蛊本就不同。昏迷的人中的蛊名为噬心,可控人神智,但会损伤大脑,所以这些人能否醒来,我也不确定;其他人中的是毒蛊,蛊虫在体内一日,便会持续释放毒性,需定期服解药才能续命,但虫子引出来了,清一清余毒自然就没事了。”

闻钺道:“这么说,辛离中的也是你口中的噬心蛊?”

“不错。根据闫前辈的消息,此蛊早已失传。”

失传……

闻钺眯起眼,这背后的人倒是愈发扑朔迷离起来了。

“说到蛊,我听闻前些时日,有个叫五毒教的势力险些被人一窝捣了,教内两位长老和数十位教众悉数殒命,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白珏反问他:“少宫主都已经有答案了,何必再费心试探?”

“此事确实是我和他两人所为,而且我可以确定,五毒教和那些人关系非同一般。”她话锋一转,“既然少宫主已经生疑,想必五毒教方圆数里都已处在溟宫的监视之下,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少宫主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步给我,我可以提供给你其他重要的情报。”

闻钺盯着她看了几秒:“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何笃定二者有关联?江湖上用蛊的门派虽少,却并非只有五毒教。”

白珏顿了顿,目光倏然锐利:“因为五毒教教主的密室里……设了辛家的阵法。”

“——我怀疑里面藏了极为关键的东西。”

“密室……”闻钺眼神微动,“这就是小阎罗去辛家的原因?”

“……”

这人果然派了人跟踪闫萝。

白珏干脆承认:“没错。”

“从你这里问话,倒是比你身边的人容易。”他似是意有所指,而后回忆了下探子传回的消息,道,“如今五毒教主已归,教内另有一位长老,两人召回了不少教众,正在戒严,我的人只能在附近监视,想要潜进去难度很大。”

这么说,人应该是在她和易九霄离开后收到了消息赶回来的……不过在此之前,这个教主会在什么地方?

思忖间,白珏又听到他带着诱导意味的话语:

“那些人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她抬头笑道:“少宫主这话未免抬举,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有什么值得下手的地方?”

闻钺唇角的弧度不变,幽深的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两人的视线隔空交锋片刻,见白珏毫不露怯,他挑了挑眉,支起双手交叠在身前:“还有一事,你们是怎么说动齐家出手的?”

“少宫主何必明知故问?有谢前辈提供的消息,你猜也猜出来了,不是么?”

闻钺不置可否地笑笑。

她又道:“在黄泉窟和我们交手的就是齐晖,不过被他跑了。”白珏从袖间取出一纸信笺,抛给闻钺,“这是过去二十年间江湖中各势力失踪的重要人物,我想……少宫主应该用得上这份名单。”

闻钺打开来浏览了一遍,目光渐渐凝重。

倘若这些人的失踪都不是偶然,对方究竟谋划了多大的一盘棋……

“你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份名单的?”

医谷和云天门没有专门设立情报组织,要想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些……

白珏还没做出回应,他便已经得出了答案。

“是幽月楼。”

白珏不作声,以示默认。

闻钺将纸笺叠好压了镇纸,往案头推了推,一个青玉瓷瓶不慎被他推落,清脆的声响过后,已然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他像是没看到一样,语气依旧沉稳:“这件事我会安排人调查,有消息通知你。”

白珏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有几片落到她脚边,她弯腰将其拾了起来,放在身侧的几案上:“那既然少宫主没有别的事了,我就先告辞了。”

她刚起身,门外就传来了叩门声。

“少宫主,徐堂主有事求见。”

闻钺的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白珏察言观色,道:“我回避一下?”

“不必。”他对门外道,“让他进来。”

来者是一个面蓄短须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刚才和她打过照面的侍女。那侍女面色惶恐地跟在徐顺身后进来,被他推搡了一把。

“少宫主,是属下失职,治下不严,属下听闻这个侍女不小心犯了少宫主的忌讳,引得少宫主动怒,特地带她来请罚。”

忌讳?白珏心思稍动,难道是那碗面?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了下自己的药囊,不动神色地瞥去一眼,只见闻钺脸色隐隐有些阴沉,声音也难辨喜怒:“哦?那不知徐堂主是替侍女请罚……还是替自己请罚?”

徐顺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他的脸色,继而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属下会去戒律堂领罚。但这个侍女是膳房新招的人,还请少宫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她这一次。”

诡异的静默中,闻钺似是冷笑了一下。

“徐堂主倒是比我更会体恤手下……既然如此,要我派人送你过去吗?”

“属下告退!”

门被带上后,屋内又安静下来。

少顷,白珏问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闻钺沉默片刻,“不该打听的事,还是少点好奇心为好。”

白珏识相地不再往下说,起身推开门,陡然一惊。

门外数名玄溟卫拔出剑对准她,将她一步步逼回室内。

剑锋近在咫尺,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闻钺,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钺依旧面色平静地端坐着,乌沉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辛家、黄泉窟、五毒教……那些人出现的地方,都有你的身影。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们总是对你不依不饶,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白珏半开玩笑半嘲讽:“我医术好。”

他起身走近几步:“白珏,你的嘴里有几句真话?”

白珏不敢妄动,利刃围着她的脖颈,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想过河拆桥?”

“押走。”

……

与此同时,溟宫一隅。

徐顺匆匆步入室内,对着主座上的人行了一礼:

“大人,他把两个人都抓起来了。”

案后之人面色微惊:“发生什么事了,先前不是还以礼相待?”

徐顺愣了一下:“这……属下无能,没能查清具体原因。但属下进去的时候,室内有争吵的痕迹,属下猜测……应当是没谈拢。”

那人心头生疑:“以他的性子,不会轻易得罪云天门。”

“但属下的人看到,易九霄被谢孤押走的时候伤得不轻,似乎受了内伤。属下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今日比较特殊,才影响了他的决断。”

“……”

主座上的人安静许久,终于有了下文:“继续留意暗牢的动静,一有情况马上禀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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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瑕
连载中风越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