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妍来到轩州,在方苗的带领下,加入风颜的工作。
“等我们研究好第四代设备,就要去对付澜东了。”韩妍说。
方苗只是淡淡一笑,“不急,他们迟早自乱阵脚。不过,也不希望他们乱,我倒想看看他们研究出的神,是什么样的。”
风颜还在忙着操控设备,也不理她们。
“风颜,你带韩妍熟悉一下设备流程,以后这些就交给你俩了。”
韩妍很兴奋,但是看着面无表情的风颜,又有些紧张。她问方苗,“听说昀奉那边也已经是轩州了。”
“当然。那边本就凌乱不堪。而那些人是最能接受新思想的,我们都不用派人,他们已经用着轩州的东西把那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了。”
“所以如今只有该死的澜东。真有神又能做什么?照他们那么说你就是神了。”韩妍说。
方苗看着她,也不回答,离开了。
“风颜!”韩妍兴奋的靠着她,“不是说新设备,你怎么还在舞刀弄枪的。”
“我喜欢。”风颜也不停止动作,但难得有说话的**,“如今用不上我的武器,可这才是我真正的热爱,至于这些设备,我并不关心。我也只是做出来,让他们去用。”
“原来如此,所以你不知道方苗是打算怎么用吗?”
“知道。不知道无法操控。只是不关心。我看到设备一次比一次精密是开心的。”
“那这一代准备更新什么?”韩妍一边四处看着这些没见过的东西,一边问。
“解释。”
“什么?”
“做出来就懂了。”
“哦…”
“你看这个。”风颜递给她一份材料,她打开看是一份会议记录:
“第三代已将个体环境与感知统一。”方苗站在中庭的平台上,对所有核心技术员说道,“第四代将不再构建‘环境’,我们只更新‘解释’。这一代的更新目标,是将所有人的认知系统调校至‘自洽’,不再追问‘事实’,而是自动生成‘意义’。”
“那如果有人原本就不想变好呢?”有人问。
“那他会以‘不想变好’为基础,也找到一种认定为‘满足’的状态。我们不做强迫转换,只做方向支持。”
韩妍看着这份记录,陷入沉思。
“你把这一块的设备看着图里的流程整合一下,有问题再问我。”风颜又递过一张图纸。
“好!”韩妍开始认真研究。
风颜站在操作台前,轻轻调动着几根银色的导线。她身后浮着一张纸质流程图,上面是用笔墨勾勒的时间回路、认知模型和观测触发点。
“这是构建的‘选择态识别器’,它能检测个体的观测倾向。”她简短地说,手下的动作却精准摆弄着每一处。
韩妍凑近看,发现那些流转的晶体球内,一道道微光不断穿越如缝隙的狭道,每一次通过,都会生成不同形状的波纹。
“如果不观测,它们会自然保持多态状态,”风颜解释道,“但一旦被观测,就会塌缩成最可能被接受的解释。”
“也就是说,设备会自动判断我想要的解释?”韩妍若有所思。
“不完全是想要,而是你能接受的。”风颜用一块扁平的镜面石投出一串数据图,“我们模拟了‘选择性意识干预’,在每个认知节点,植入可叠加态。最终呈现的是最能令你‘不动摇’的版本。”
“这就是第四代的核心?”
“不止。”风颜指向更深处,“我们还运用了‘记忆闭环系统’,过去的感知也会被设备‘自动改写’。”
“你是说…”
“你昨天若对一件事感到痛苦,今天更新后,会自动形成一种‘其实也不错’的解释链条。就像猫既死也活,直到你愿意接受它为活。”
“可这不是在第三代就已经实现了吗?”
“原理不同,三代是改变大脑结构的记忆模块,这一代改变的是认知与解释。这比之前的会更灵活,并且会产生其他效应。”
韩妍对风颜投以羡慕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智商低下。
安子争还在街上买衣服,听到有人说:
“听说没,马上又有一次技术革新啦。”
“革新什么?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可能是麻烦吧,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更新设定工程量还是很大,你看最近每次都要排好久的队。”
“那多建造一些就好了,更新的技术比之前好吗?”
“谁知道呢,不过不好大不了再去改一下设备,这样看什么都能觉得好。”
安子争忍不住接了一句,“看什么都觉得好,那就是说只要改变认识机制,别的都不用动了。”
刚刚讨论的人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一人跳出来说,“什么认识机制?难道说你欺负我,我觉得很开心这种扯淡机制吗?”
说完,大家发现似乎也不是不对?只要感知发生变化,那原始意义的好事坏事也就不存在,只存在于自己喜欢的解释。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你说我们现在通过技术成为了最理想的状态,干嘛要给我们弄得好坏不分?”
“不过之前每次更新大家不也都是意见,可到头来都觉得挺不错。”
“是啊,反正先试试呗,说不定好呢?”
安子争又说,“可是,试了就感知不到了呀。”
当新设备调试好了之后,轩州再次焕然一新。
安子争今日出门,原是去取裁缝铺新订的一块布料。可半路上,一只鸟从天而降,恰好撞落了她手中刚买的食物。
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彻底坏了。
围观的人愣了一下,却都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
“哎呀,这真有趣,怎么会是鸟撞下来的呢?”有人笑说。
“这大概是让我今天少吃一点,身体才会更轻。”安子争也笑了。
另一人接道:“原来鸟是风的使者,风不想让你吃这个。”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那只鸟的到来原本就是一桩好事。而安子争确实也觉得心情平静,甚至有些愉快。
她没有多想,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打算再买点别的。忽然听见街边传来争执声。
一个少年抱怨着:“这鞋是你做坏的,穿不到一日就裂口。”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是我的脚步更快了。”
少年笑了,摇头走了,竟也不再提鞋的问题。
安子争望着远去的背影,不禁想起昨日系统给她的提示:“若发生让你疑惑的事情,不妨从‘合理’的角度再体会一次。”
可她已经不能理解这句话了,因为她没有疑惑的事情。
人们不再问“为什么倒霉”“为何如此”,也不再争辩“是非黑白”。所有的解释,最后都会指向一个词:
“自然。”
鞋坏是自然,饭洒是自然,争执是自然,失落是自然。每一件事都可以被感知成“好”。
她记得有人说过:“没有坏,就没有好。”
可她已经不能理解“坏”了。
现在的人已经不再使用“坏”这个字了,它在语义库中被归入“历史情绪”,仅供研究回顾。
如果你说:“这个东西不好。”系统会询问:“你想表达的是‘不同于预期’、‘正在调整中’,还是‘你希望有更多选择’?”
说“坏”反而显得语义模糊。
她回到住处,院子不大,木门有些旧,但她觉得“很有味道”。每一朵花都开在应该开的位置,每一缕风都吹在最合适的角度上。
她坐下喝了口茶,微苦,不甜,但她觉得正合适。
“这叫平衡。”她自语。
隔壁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路过,和她打招呼:“子争,今天调过设定了?”
“嗯,今天选的是‘愿意理解他人’版本,说话都变得柔和了点。”她笑着答。
老妇人点点头:“我选的是‘追求清洁’版本,刚刚洗了第四遍地了,也不觉得累。”
她们都觉得自己选择的是自己“最想要”的版本,但到底是不是“选择”,也没人深究。
安子争抬头,望了望天色,只觉得一切都是刚刚好的美好,每天都没有烦心事,这真是一个极乐世界。
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烦心事,还是说,“烦心”这个词,也被重定义了,或者说,重新感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