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如国新帝登基半月。

朝堂上多了年轻的面孔,多半是韩益阳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些曾与皇帝同起兵、共事的宗亲几乎尽数消失,外界传言是“旧人心怀异志”,只有如烨,那个最沉默、的“聪明人”侥幸留下。

但如烨心知,自己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聪明。

那日收到的匿名信,救了自己。是谁?什么目的?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因为之后几天,一名戍边将领之子私下前来拜访。他声称是来谢恩的,感谢如烨当年一句话保住他父亲的爵位。但酒过三巡,他突然说出一句:

“您知道我们为何救您吗?”

沉默半晌。

“你想让我支持你们?”如烨终于出声。

“我们想请您,替我们报仇。当年昀光那伙人对我们赶尽杀绝,千难万险我们几个逃到如国,而后昀光虽死,但昀国不灭难雪我恨!”那人眼中燃着一种久违的炽热,“而灭昀,不是私仇,是正义!”

如烨望着他许久,没有表态。

但他明白了:韩益阳那一派,讲的是国家利益,是秩序与掌控。而这一派,则是血债血偿,不计一切代价地“灭昀”。

他意识到,如国已在暗中分裂成两派:一派是韩益阳主导的实用派,稳定朝局、伺机扩张;一派则是以昀鸿旧部为首的复仇派,隐忍多年、只为一战雪恨。

而他,可以静观其变,也可以成为其中一方的筹码,又或者,成为未来真正的掌舵者。

他对那将领之子说:“我明白了。”

“殿下肯帮我们?”

如烨微微一笑,“我只是说我明白了。”

那夜过后,如烨便不再轻易表态,但朝中暗线逐渐拉扯成两股弦。

太子新帝,是傀儡。

韩益阳,仍握政务、兵权大半,但也察觉到了不对。

昀鸿旧部,不再隐忍,正密谋控制军中关键岗位,等待一次突发的机会。

如国朝中气氛骤紧。

刚登基不久的新帝下令整顿兵马,号称“为边疆雪前耻”,实则是又一次大规模对昀出兵的前奏,当然这还是韩益阳的意思。此次声势比上次更盛,不但调动了三州兵力,还派遣精锐前往前线集结。

出兵的由头很冠冕堂皇:“昀国越境驻军,破坏边境协议,挑衅主权”。但大家都清楚,这是如国主动出击的信号。

“我愿统军出征。”这是那日朝会上,昀鸿旧部出身的将领柳存义站出来说的。

他曾是昀国名将之后,父兄皆死于当年昀光登基初年一场清洗,如今官至中将。

“臣等皆愿随行。”几个熟面孔紧随其后,一应请战者皆是昀鸿旧部出身,默契得令人寒意顿生。

韩益阳沉默片刻,眼中划过一抹不可察觉的冷意,却微笑颔首,“诸位忠义可鉴。既有此志,便由柳将军率前军,沿东线进攻,副将数名择日任命。”

“多谢韩大人。”柳存义目光不卑不亢,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韩益阳却在心里冷笑:此去昀国,强敌环伺,险象环生,最好是死在战场上,替如国搏个战功。

他安排在军中的亲信已经悄然替换一些关键岗位,一旦前线节节失利,不难制造“被敌军围歼”的结果。

更隐秘的,是如国近期开始的情报布局。

两批暗线正在朝昀国渗透:一批是从商贾、使节中秘密挑选而出的细作,将潜伏在昀国各地,尤其是边郡市集,收集军情民变;另一批则通过被俘人员伪造身份,试图安插至昀军内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这日,昀国丞相府悄然收到一封匿名信。

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甚至标注了如国兵力分布、潜入昀境之卧底姓名与路线、甚至柳存义的真实部署意图。更令易宣一惊疑不定的,是信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的目标不止于一战,而是长久的蚕食,丞相当谨。”

他反复端详信纸。

熟悉的用词,但字迹像是刻意不让人察觉的样子,偏偏带着某种“知你所思”的隐晦,难道是…

权奚看出他的凝重,“丞相不信?”

“不论真假,先按真的做准备。”

昀国高层此刻只他与权奚知此事,他决定不向皇帝禀报,只安排私兵悄然清理各地隐患,并对即将来袭之军布下反击之策。

“若这信真是我方之人送来。”他轻声说,“那这局棋…不止如国,还有轩州、宜地、澜东…暗线将动,明战未开。”

“丞相是否怀疑…这人是…”

“别讲。”易宣一赶忙阻止,“哪怕和我,也别讲。”

“好。”

昀景最近开始比以往更频繁地召见内阁官员。

起初大家以为是常规问话,可渐渐发现,陛下开始亲自批阅奏折,甚至直接对军务、赋税、人事等诸多事务作出指令。

“王侍郎病重,本欲调何宣入兵部协理。”那日,昀景低头翻过几页奏章,说得并不重,却掷地有声,“朕已批了旨意,命人草诏,明日颁行。”

众人对视一眼,有人犹豫,但还是躬身退下。

昀景点点头,看似风平浪静,心里却微有一丝得意:他也可以处理朝政,他是皇帝。

事无巨细,昀景都亲自过问。虽然政务仍多由易宣一掌握,但昀景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看着”或“照批”,他开始自己思索、判断、决断。

那日内阁集议之后,昀景留下一名礼部侍郎,低声吩咐:“这件事,你直接按朕的意思办就是,不必再禀他人。”

那侍郎连连点头,退下时小心翼翼,仿佛真的收了旨意。可转头,还是去了丞相府,低声禀告:“陛下有意此事这样处置,不知丞相以为何如?”

几件事下来,昀景渐觉不对。他口头吩咐的事,总有人来回斟酌,却从无一件直接执行。奏折上批的“照朕所言”,最后也要由易宣一“覆核”之后,才予施行。

昀景知道了这些,怒从中来,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直到那日,他又召一位户部官员单独议事。末了淡淡一句:“此事你亲办,今日之内,勿劳他人。”

对方唯唯诺诺答应。可没多久,他亲眼撞见此人进了丞相府,还笑着与人说道:“此事陛下已示意,不过末将想着,还是要听听丞相定夺为稳……”

昀景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他入了那扇门。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在这个朝廷,竟像个孩子在演皇帝。回宫后,他一言未发,换下朝服,坐在书案前不动。

夜色沉沉,连内侍都屏息不敢吭声。

他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冷声道:“朕才是这大昀的皇帝。”

那一夜,他越想越气,自己能不能快点长大啊。

丞相府中。

易宣一和赵希文正在对弈。

“陛下最近,有些不同…”

“怎么说?”赵希文问。

“不知道,大概是不想受到限制吧。”

“可你也没有限制他。”

“就怕他自己觉得。”

“那也是没办法。国事要紧。”

“你说,阿昭长大后会是什么样?”易宣一看着床上睡熟的孩子,忍不住想着。

“他怎样都好。我只希望,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受到我们的影响。”

“其实我也是,或许,他不生活在宫里会更好呢,”易宣一望着一子拿在手中,片刻未落,“怕他在宫中,我不小心,就教了他什么。”

赵希文明白他的意思,“那我教他画画,让他以后也教人画画,随便去个什么宁静的地。”

“哈哈,这也由不得我们。”易宣一终于落下子。

“如国那边,是不是快打进来了?”

“三五日后了。”易宣一说,“放心,都准备好了。”

“我想,他在如国很危险。”

“是很危险。我只能不辜负他。”

“有把握吗?”

“其实…没有。如今的如国还有什么武器都是我们难以预料的,风颜那边的研究,大力投入在轩州的试验,武器或许,不太够用…”

“不过有他的帮助,总归好一点。”赵希文有些担忧,但还是尽量说些宽心的。

突然一阵哭声,两人连忙去抱阿昭。只见孩子哭得大声,泪流满面,停不下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赵希文去拿了个玩偶,阿昭看到,还是哭声不止,易宣一手足无措,随手拿了本案卷,阿昭上手就抓,哭声止了。

易宣一和赵希文对视一眼,又看着阿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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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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