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轩州,权奚瞪大了双眼。
这里的一切景物都像精心修剪过,每一个弧度都完美无缺,太阳洒下的阳光像用尺量过。
他在寻找赵希文,然而路上的人都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人对着空气大笑,有人在空地上做着骑马的动作——但是没有马。
“请问,您知不知道赵希文…”拦住一人准备询问,但这话也不知是没有传进那人耳朵还是那人特意无视,没有人搭理。
权奚只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倒是有人主动找他,“你好,你是权奚吧。”
一个表情冷峻但嘴角带笑的女子对他说。
“啊,您是…”
“我是方苗,我想您大概认识我。赵希文在我这里,您是找她?”
“你把她怎么了!”
“谁说把她怎么了?她在休息,您不是要找她?”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权奚心想,“啊是,有劳了。”
“跟我来。”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路上的人总是有着奇怪的举动,方苗看出了他的疑虑,“想必是不理解?”
“请问他们…为什么像听不见我讲话…”
“因为您刚来,没有进入系统,若是您想常住在此,我们会有服务。”
“啊不必不必,我找到文文姐就走。”权奚害怕得连连摆手。
方苗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大概是意料之中。
“那我不奉陪了,赵希文在里面。”方苗指了指前方的屋。
“谢谢。”权奚往里走去。
敲了敲门,门没锁,听到里面传来一句,“是谁?”
“权奚。”
“进来吧。”
刚进门,看到赵希文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床边,一旁还有一女子,大概是她的好姐妹安子争。
“可爱吗?”赵希文摸着婴儿的脸问他。
“这是…”
“怎么?不像我?还是不像宣一?”
“啊…”权奚实在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他们居然已经有小孩了?可是也从没听丞相说过怀孕的事,况且若是怀孕了,怎么还会让文文姐到处跑,而且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不虚弱,反而精神很好。
“这是轩州的技术。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若不是亲眼见…我之前也怒知道自己怀孕了,来轩州找棠棠,顺便了解一下这边如今的情况,结果没想到…”
“所以,是什么技术?”
安子争突然跑来,“就是婴儿不用在娘的肚子里生长,有专门的机器养育小孩,只要每天输送营养,而且还比在肚子里长得快,到时间就能拿出来!”
“什么?这等邪物你怎么敢随便尝试啊!文文姐,你怎么能信轩州这边,我刚刚走在路上我都吓死了,这哪是正常的地!你怎么…”
“权奚兄弟,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保证他的安全,你这么说实在是…”赵希文有些不快,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倒是安子争又跳出来,“对呀,我们都是经过严密考证才使用的技术!怎么会是随便使用!你不懂就别乱讲!”
“棠棠算了…”赵希文按住她。
“对不起文文姐…我只是一时担心。”权奚表示歉意,“取名了吗?”
“嗯。就叫阿昭吧。大名回去和宣一讨论讨论。”
“好啊,阿昭。”权奚念着,看着这小婴儿是越看越可爱。
“对了文文姐,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你一直在轩州这地,丞相也不放心,但他最近实在是好多事。所以只好派我来…”
“我知道。最近的事我都了解了,我也确实要回去,跟你们说说轩州的事。”
“回去再说吧,免得还得给丞相讲一遍。”
“嗯。”
“你现在就走?”安子争问。
“明日吧。”赵希文略一思索,“你一定要一直待在这?”
“当然,这些日子为了陪你,我都脱离之前的生活了。”
“你还没说,你进入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样?让你可以一直那么开心?”
“哎呀,就不说了吧。”
安子争这些天其实一直犹豫想告诉赵希文,但她知道要是告诉了,赵希文一定不能理解她。
毕竟,她在系统中,已经嫁给周浪,每日都在外游山玩水,最重要的是,周浪只爱她一个,不会看任何别的女子一眼。
至于现实中的周浪在哪?哈哈,这不重要,也没兴趣。
赵希文见也问不出,便不强迫,准备着明日动身回京,并整理了最近的《轩州见闻》,一并带回。权奚抱着阿昭,心想,等忙完这阵,自己也该有个孩子了。
到京城已是日落之时。
易宣一打开门看到赵希文回来了,万分欣喜的去抱她,一旁的权奚抱着阿昭看着他俩寒暄了半天。
终于,易宣一想起来权奚还在,但见他抱着个婴儿,很是疑惑,“你怎么?哪来的孩子?”
“是你的,你自己抱着吧。”权奚把孩子塞他怀里。易宣一疑惑的接着。
又看了看赵希文。
“不像你吗?取个名字吧,小名叫阿昭,大名另一个字你说!”
“阿昭…”易宣一念叨了几句,“就叫昭然吧。”
“易昭然!好!”权奚大声说。
“文文,什么时候…我竟完全不知道,你还好吗?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都没顾得上你…”
“我们哪还用说这些?”赵希文看着他笑,“不过我倒是没事,轩州那边有新技术,孩子可以放在外面生长,每天投入营养,到时间拿出来就行。”
“啊?”易宣一从没听过这等事,“那和肚子里出来的完全一样吗?真的没问题?”
易宣一抱着阿昭看来看去。
“放心吧,可能比从肚子里出来的更健康呢。”赵希文说,“先说正事,关于轩州。”赵希文递过《轩州见闻》,“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
易宣一接过,一页页翻着,沉默良久。
赵希文坐下,先开口,“你们想听我怎么说?”
“想听实话。”易宣一淡淡道。
她略一停顿,“轩州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一切精密、整齐、克制,人却仿佛与环境脱节。街上有一半人活在他们的‘系统’里,你与你对话,他未必听得见。”
权奚皱眉,“你之前也提过这些系统,到底是什么?”
“说是意识连接的载体,人可以选择进入某个‘世界’,过想要的生活。”赵希文的语气极为平静,“可以是婚姻、学术、事业甚至一切…他们说这叫‘精神自由’。”
“可那是真实的生活?”权奚显然带着不适,“我看到街上有个女人,对着空气笑了半晌,她身边一个孩子自顾自在转来转去…这能算活人?”
“他们自己觉得自在。”赵希文望他一眼,“在他们看来,我们活在痛苦中。”
“……这不是我认得的‘人’。”权奚一向直率,此时几乎带着一点咬牙,“也不是我认得的‘国’。”
赵希文没反驳,只低头看着案上的册子。
易宣一却仍在翻那本《轩州见闻》,良久才问,“那么一切靠什么运转?系统里的食物都是真的?”
“嗯。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
“怎么说?”
“吃的是假的,但是可以保证存活,那也是真的食物的效果。”
权奚忍不住:“所以也算是吃了。”
“若我不亲眼见,你说再多我也不会信。”赵希文道,“所以我没让你们信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易宣一闭上了册子,问,“你觉得,他们可用吗?”
赵希文摇头,“不确定。若只是交换,他们愿意。但若你用他们的力量去打天下,他们未必配合。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天下。”
她语调极轻,“他们的战法,若真施展出来,恐怕所有国制都不堪一击。但他们不急,只是在看我们。”
易宣一思索片刻,道,“他们未出手,是因时机未到;我们未出手,是因不知深浅。”
“你想怎么办?”权奚问。
“暂不声张。”易宣一抬眼看向两人,“我会在暗中设一监署,调我旧人,查明他们的来历与真实动机。”
“若是他们真要兴国呢?”赵希文问。
“那便看,他们兴的是什么国。”易宣一低声,“我不会让。”
三人沉默。
“你若将来有了子嗣,会让他接触这些吗?”赵希文突然问权奚。
权奚顿了顿,最后摇头,“我希望他生来能哭,也能痛。哪怕不强,也该是活着。”
赵希文望他一眼,笑了笑,“你始终还是那个最朴素的将军。”
屋外虫声阵阵,但似乎有什么风会在黑夜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