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边境的风从四面吹来,前线的旌旗下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宜如再度联合,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烽火自北线燃起,一路烧至离郡以东。如国主战派与宜国的势力联手,在三日前对外宣称“收复故地,反攻暴政”,数十万兵力如洪流压境,战鼓齐鸣。昀国各地仓促调兵,边军难以集中。而朝中诸侯却各有盘算,声音嘈杂不一。

易宣一独坐于军帐,案上是三封密函,分别发往澜东、轩州与昀奉。

轩州的回信最先到来。周浪遣人送来三十架火炮,并附言:“望诸侯守国土,商人自有边界。”

风颜亦传来一封私信,寥寥数语:“武器可借,好好使用。”

昀奉那边,林如白尚在宜国境内推行“共识法案”,一旦离开,原本已有松动的官民关系极有可能反噬。“此时无力发兵,”林如白在信中说,“思想之力,已在根中生芽,此时难以放弃。”

唯有澜东迟迟未回。

易宣一望着桌案,良久不语。

“丞相,”权奚急步而入,“前线急报,宜如联军已攻入太渊岭,再不调兵便要直逼西屏。”

“将三军召集,今夜不守。”

他一边披上甲胄,一边命令传令兵,“备马,去澜东。”

就在他启程的当夜,澜东使者才姗姗来迟。

“王行愿出兵助援。”

只有八字,没有时间,没有路线,也没有军备数目。

权奚怒道:“这不是搪塞吗!”

易宣一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他这次会来。”

冷风穿过战壕,带起一地灰尘。

旌旗斜斜地立在泥泞中,浓重的炮火气息笼罩着整片战场。前方宜如联军已逼近主阵,昀国与澜东的联军却未退半步。

“再上五十步便是阵眼!”权奚高声传令,脸上血痕未干,声音沙哑,“不许退!今日若破阵,敌军必乱!”

“是!”士兵们嘶吼着冲锋。

将士们紧贴侧翼,动作灵活,配合默契。

而此时,一支队伍进入阵中,是澜东的人!王行在最前端骑着白马,拿着长剑,高喊着口令,士气大振。

两军协同作战如一人之臂,左右开弓,将宜如大军压制得连连后退。战鼓隆隆,尘烟蔽日。昀国长枪列阵,澜东短刀破围,几轮交锋下来,宜如的前军已经抵挡不住。

“他们退了!”权奚站在高台上,望着对面溃退的兵线,“这仗,我们要赢了!”

易宣一却没有吭声,只是紧紧盯着远方。风吹乱了他披风的下摆,隐约之间,有一抹赤金色的光在敌军营后亮起,像是燃烧,又像是某种金属闪烁的纹理。

“不是退。”他忽然开口,“是引。”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高亢的鸣笛从宜如军中响起。紧接着,从如国方向运来的大型机械缓缓推进。那是韩妍设计的新式械兵,装甲厚重,腿部加装外骨骼框架,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那是什么?”权奚脸色瞬变。

“第三代机兵。”易宣一沉声,“是如国真正的底牌。”

械兵推进的同时,火舱开启,齐射灼热光束。前线昀军立刻伤亡惨重,一整个排被打穿防线。更可怕的是,械兵身上携带的“熔缚液爆弹”在落地后迅速燃烧、粘附,一旦触及,士兵身上便如跗骨之蛆,根本无法脱身。

“我军正在溃退!”斥候慌张来报,“械兵冲阵,连战马都惊了!”

“用轩州的东西。”易宣一转头,对后方传令。

权奚一愣,“可那批兵器尚未调试…”

“现在不是等调试的时候。”易宣一冷冷道,“只能一搏。”

轩州提供的兵器早已悄然分发,一批特殊炮车立即推上前线。那是风颜和周浪的人合作研制的“裂芯震波弹”,设计上专门针对如国的重装系统。

“装填完成!”

“瞄准主力械兵,放!”

砰——

爆炸一响不同以往,那一刻不再是火光,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震波扩散而出。几个如国械兵直接失控,关节错位,装甲炸裂,在地上猛烈抽搐,像是失去指令的玩偶。

两边局势瞬间持平,一方有庞然械兵,一方有隐秘新械。战场中央爆炸与光束交织,泥土和血水混成黑泥,难辨谁是进攻谁是防御。

“这么下去恐两方都会…”权奚低声,没有说完后面的全军覆没几个字。

但这时,王行却走到易宣一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丞相,我有一策。”

“讲。”

“……不过,会死不少人。”

“…”

王行靠近,耳语片刻,易宣一眉头一挑,半晌不语。

“此计若成,宜如军元气必伤,三月难战。”

“…照你所说,去办。”易宣一一字一句,“成与不成,你自己担着。”

王行领命而去。三更之时,他派人引水攻向宜如左翼营地,用的是昀奉提供的一种“膨沙剂”:遇水暴涨,三息内封住军道。紧接着,他令澜东死士扮作逃兵潜入宜国后军火药库,引爆藏于粮仓下的烈油密罐。

一声巨响震天,整片宜如后营顿时陷入火海。烟尘直冲天际,连夜空都被染红。火光映照下,溃兵奔逃,哨声不应,指挥链彻底断裂。

“后军炸了!”宜如主将大骇,“快撤、快撤!”

整条战线崩盘。

第二日拂晓,风中带着焦油与血的气味。王行回营时一身尘灰,冷着脸不说话。

“你那一计,”权奚望着他,嘴角动了动,“够狠。”

“战场上,只有输赢。”

“但你知不知道你炸死的那些人里,还有不少是我们的人…”

“我知道。”王行淡淡,“有些牺牲也是无可避免。”

权奚不再做声。

而这时,滚滚硝烟又燃起了。

“怎么回事!宜如不是退了吗?”权奚疑虑。

“备战!”王行大喊。

而此时的昀国朝廷,无人关心战事,只是在争吵。

一翻争吵,然后退朝,每日如此。

如今易宣一不在,更是有人直接胁迫,甚至将皇上昀景软禁。

御书房里点着三盏灯,昀景坐在案后,神色紧绷。案前是一封密信,他看了好几遍,但脸色还是没放松。

“李绶还没回来?”他抬头问。

侍从摇头,“回陛下,李侍卫已从密道离宫,照着您的旨意,此刻应已出城。”

昀景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一个小太监轻轻把汤放下,却被昀景忽然打翻了。

“……朕没让你送这个。”

小太监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嘴里不停磕巴着“奴才该死”。

昀景挥了下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出去。”

等人都退下,昀景低头看着那张信纸,嘴里重复着:“……不可再等,不可再等……”

与此同时,殿内东侧,坐着一名须发皆白却神色清明的老人,正是先帝的弟弟,昀景的叔父——昀桓。

此时昀桓一伙人已悄然聚齐。

“这孩子撑不住的。”昀桓看了一眼外头夜色,“先帝在时也不过勉力维持,如今朝中空虚,他一个小孩子,如何扛得住?”

“殿下之意是?”

“是时候结束这场儿戏了。”昀桓站起身,眼神沉稳,“明日早朝,我的人会在午门动手。宫中太监已有几位换成咱们的,御医那边,也已送过药。”

“……真的要用药?”

“皇上体虚,偶染风寒,再未醒来,这种事朝中谁敢细查?更何况…”他顿了顿,“真正要紧的不是那孩子。”

“那是?”

“是易宣一。只要他不在,朝中这班老臣,自然各自为政。没有谁能拦我。”

众人低头称是。

“离郡那边,不会有变数?”

“战事紧迫,他不会分身管宫中的事,再说就算他回来,也来不及了。”

昀桓点头,“很好。”

但他不知道,一封密信或许此刻已到易宣一手上。

而宫中,昀景一夜未眠。第二日未及卯时,书房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年长宫人掀帘而入:“陛下,东殿那边……有变。”

昀景握紧案角,语气带着迟疑和恐惧:“他们……要动手了?”

宫人点头,神色复杂,“圣上,您要不要,先避一避?”

昀景没回答。他低着头,小声念了句:“但……李绶一定能带丞相回来,对吧?”

“圣上?”

“朕…怎么逃?”

“我会拦住他们,您先避一避,怎么也得拖延一会,等丞相赶来。”

“他若是不会来呢…”昀景暗暗想,“那朕不会放过他…”

离郡战场。

没想到宜如还有后手,没等前面崩溃,援军已经赶来。

两军又对峙起来。

然而昀军和澜东军这边已是人困马乏,又没有新的援军,全靠一口气顶着。

突然一人急匆匆的跑来,“丞相!陛下有旨!请丞相接旨!”

易宣一听闻,心里一紧,还是跪下听着。

听完却是彻底心里起火,一时激动万分,“什么?陛下有危险?命我撤军救驾?”

“丞相,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是…”易宣一心乱如麻,现在撤军,澜东他们顶得住吗?王行会全力进攻吗?可是陛下…

“我带一队人马回去可否…”

“陛下的命令是撤军!命你不要再打了!”

易宣一迟迟未起,看着圣旨出神。

“丞相?您是要抗命?”

“那…等我整顿人马再撤。”

“不能撤!”权奚冲进来,大吼一声,“如今战况这般焦灼,此时离开算什么?对得起浴血拼杀的将士吗?若是离郡守不住,该知道有什么后果!宜如趁此士气大振一举进攻逼向京城又该如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权奚…”易宣一拦住他,“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若陛下有失,昀国会再次动乱!你留在此处,武器都留给你们,我这就回去救驾。”

整顿人马时,大家都不解,许多将士纷纷说,“不打退宜如我们不要撤退!这算什么?临阵脱逃吗?”

易宣一很是无奈,也不多说什么,只说陛下之令,君命不可违。

权奚望着他,也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易宣一说,“我没事,倒是你,千万保重,等你回来。”

还在奋力拼杀的王行,得知这个情况,倒也不气恼,只是觉得好笑,这样的皇上真不如昀成,暗暗想着自己投靠昀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像易宣一看不清形势。

权奚先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说着,“丞相爱护陛下就如同我爱护丞相,今天的事我虽恼,但却可以理解。是你不懂我们的理想。”

“哈哈哈,你又怎么知道我对昀成没有理想?难道只有你们的理想算理想,我的就是乱臣贼子?”

“…跟你说不明白。”权奚不想理他。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尚未清理的尸体被踏成泥。

两人的对话倒是战场血泊中难得的一丝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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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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