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府中。
“我想我去见见如白姐,听听她的想法。”赵希文说,“顺便和棠棠去看看周浪他们又有什么动作。”
“好,其实我觉得,如白也不至于与我们为敌吧,先帝在时,的确有很多问题,我理解她的不满,也理解她的处理,虽然我不认同。”
“不,”赵希文否认,“你理解错了,她不是因为不满先帝,她是有她理想的道路,只是如今外敌当前,还来不及好好谋划。”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也有我理想的道路。文文,你怎么想?”
赵希文思索良久,其实她可以理解任何事情,也早已接受会发生任何事情,但一定要选,她还是没有勇气走向更不寻常的道路。
“我还是看具体情况吧,”看着易宣一眼中的隐隐的期待,又补了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去昀奉让权奚陪你去吧。”易宣一突然说。
“怎么?你担心有事?”
“如国宜国那边谋划已久,那次进攻虽失败,但仍是占领了三个郡,虽然不算要地,但他们不会就此罢手。我想…快来了…”
“好,那我和权奚就顺便探一探宜如的情况,顺便…找一找行远哥的下落。”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转眼就过了一晚。
天刚亮,赵希文和权奚携几人骑上马出发了,一路所到之处算是安定祥和,昀国有着焕然一新的气象。
接近昀奉,也听到许多林如白的思想,对这附近地方影响是蛮大的,赵希文感慨,又可惜自己没有她那样的勇气和能力打破现有的局面。
到了昀奉,本以为会是操练兵马准备进攻宜国,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群人在议论着不同的思想,以及如何传播出去。
正准备喊她,林如白却凑巧回头,刚好撞上赵希文的眼,四目相对,还是林如白抢先开口,“文文!你来了!”
“如白姐!这位是宣一的参谋。”指了指权奚。
两人寒暄几句,赵希文说,“我想和如白姐单独聊聊。”
于是林如白领着赵希文来到一旁的树下。
“文文,许久不见,我不希望你是来打探消息的。”
“这边的消息,我已看到,也能猜到,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认可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我知道,”林如白语气和软,“我昀奉的开始,还有你的指点,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毕竟是丞相夫人,而我和丞相,也不算一条心…”
“我们是成亲了,可这不代表我们就绑成一个人了!”赵希文有些恼,“我自有思量,只是,我想着大敌当前…”
林如白不等她说完,“大敌当前我自是知道,宜如没有我这边的对抗早踏过昀奉了,我不会让他们打进来。但,我有我的计划。当然,朝中真要帮助,我有余力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帮,只要是对抗宜如,至于宫中谁做皇上谁当官的事,我自然是管不了。”
赵希文总觉得林如白对自己有误解,但她又的确是想来打探消息,可她并没有恶意,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如白姐,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朋友。”
“那是自然,文文,我没有不信你,可昀国如今每一个眼睛,都在盯着我们。还有宣一,我也知道他对我的态度,这我也理解,但如此一来,我也不好再和你说太多军中的事情…”
“我理解,我们说些别的。”
“好啊,对了你会画这种…”
“而正在研究呢,我跟你讲,这种画啊应当先从…”
…
这几日,赵希文住在昀奉,观察着这里的一切,每日林如白忙完,两人就坐在树下画风景,岁月静好。
这日,听到一些争论声。
“我们家种的是旱田,这回雨少,怎么能和水田一样的税数?!”一中年汉子抬高了嗓门,脸涨得通红。
“可你地多,又种了三季,我们家就一亩半,连自用都不够,还要缴同样的钱,公平吗?”一旁瘦弱的老妇回得不卑不亢。
他们站在议政坊的台阶上,底下围了不少百姓,也有孩童躲在父母背后偷看。所有人手里都拿着写有“征税新案”的竹简副本,边看边指,交头接耳。
赵希文站在人群中,听得入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场“争吵”,没有兵士干涉,没有官吏压制,连林如白本人都没有露面,只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执政官站在台边,一直冷静记录着所有人发言的要点。
“为何官府不直接定数,而要我们自己在这争?”有人忍不住问。
那年轻执政官轻声答:“林将军有令,地税当因地而异,由民议可行。若定不出共案,再请官议。但她说得明白,‘你们不愿让别人决定,就得学着自己决定。’”
人群一时无声。
就在众人沉默时,赵希文注意到人群后侧,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低声说道,“我听说,那谁花了三两银子,就提前拿到了税案初稿…说是他和那记录官是亲戚…”
另一个人不满地嘟囔,“早说啊,那我们这几日吵什么?都给有路子的定完了。”
有妇人回过头轻轻“嘘”了一声,“小心点,别被谁听去得罪了人…”
赵希文望着台上台下,不由得想起一路上听到的那些事:有人因为被议坊驳回而懊恼,也有人自学了十几日,就为了能在“税案公议”中为村里争得更好条件。
这是某种集体的练习,不是练兵,而是练“如何成为决策者”。
但也不是没有代价。
她在记录本上写下:
“人人皆为主,亦皆为客;人人皆可言,亦必相斗。昀奉的路,光明又苦涩。”
这一晚她回到营中,对林如白说起此事。林如白只淡淡回应一句:“思考与权力是一体的,文文。如果不愿思考,那也只能被管理。”
赵希文抬眼看她,忽然觉得,她虽仍笑着,却已和从前有了微妙不同。
赵希文暗暗想着,总觉得大家都不全对。
这些日子,安子争跟着赵希文学画画,但她生性开朗,总也坐不住。在屋里久了,她便要出去走走,若是到外面看景作画,画了几笔却又忍不住钻进景中,奔跑。
赵希文总是在一旁看着她笑,只说,要不还是你教我跳舞吧。
然而这天,安子争说她想离开。
其实赵希文是欢喜的,也许这个最好的朋友,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我想回轩州。”
赵希文拿笔的手顿住,轩州…这个对于棠棠来说充满禁锢与痛苦的地方,而今,她说想回去。
她甚至用的是回字。
“你也知道,如今的轩州,已是一个大家都看不透的地方…”赵希文很担忧。
“我知道。但,听说在那里的人都是无尽的快乐…”安子争眼里带着向往,“文文,你会支持我的吧…”
赵希文也不再多言,她从不劝说,“你什么时候走。”
“也许…明天?”
“那…多给我写信,我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去找你。”
“好。”
如国。
这是一个科技发达的国度。
“如今昀国已被我国吞并数郡,昀新帝昀景年幼,内乱不止,正是我国一举攻灭昀贼的好时机,而对于与宜国联手之时…诸位如何看?”这是如国的皇上,如晖。
“陛下,臣以为可以联合,但需留有余地。”这是如国重臣,韩益阳。
“哦?怎讲?”
“宜国之所以要联合我国,一是我国实力强盛,有他们制造不出的武器,二是不趁此攻灭昀国的确是浪费了此等时机,但…如若昀国真的覆灭,我国与宜国不免有一战,甚至在此前,对于昀景的地方如何接手等事,定会与宜国结怨。”
“此事好讲,朕也有数,眼前的联合还是可以全心全力,至于之后,那自然也是一场硬仗。”
“还有一事,联宜伐昀需师出有名,昀国自古以来本就是属于我如国,如今让其归于我国乃天经地义!”
“既如此,那边由你去与宜国交涉,安排后续讨昀事宜。”
“定不负陛下所托!”韩益阳拱手。
回府后,韩益阳在整理政务,心腹韩妍在一旁看着他。说是心腹,其实是他私下认的妹妹。
“怎么?”
“我有疑虑…”
“讲啊?”
“如今我国势大,按理说宜国不该是联合我们,昀国若是没了,宜国也打不过我们,他们不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所以我怀疑…这其中有事。”
“哦,当然有事,他们早已想好了法子对付我们。”韩益阳若无其事的整理着手中的书页。
“所以,是那个昀国做武器的风颜?他们是不是已经和他们联合上了。”
“应该还没有,听人说昀国的轩州那边如今是百废待兴,根本顾及不上什么事。”
“现在是不会,可是之后一定会。只有通过他们,宜国才有实力不怕我们。”
“的确,但我现在也想不了这么远,还是得等去了宜国那边交涉了,看他们态度,以及后续的事情。”
韩妍按住韩益阳翻书的手,认真的说,“你放心,他们能争取风颜,我们也可以,风颜从不选边站,只看诚意。”
韩益阳若有所思,“不是看钱?如果说要花费巨资,我想还是不要联合他们,毕竟硬实力我国不再怕的,但如今国库倒是耗不起。”
“我知道,所以我说不是靠钱,是靠诚意。而我,是最理解风颜的人。”
说到这,韩妍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令韩益阳不解,但也懒得多问,他从不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