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晨光才过巳时,宫中偏殿尚未开朝。

昀景穿着朝服,在案前规规矩矩地坐着,耳朵却悄悄竖起。面前的卷轴刚摊开一半,就听见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丞相?坐。”

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易宣一行礼坐下。

“陛下,昨日的书可看熟了?”

“唔…应该吧。”昀景有些不确定的说。

“没事,本也不是一日就能读懂,陛下请看。”易宣一指着前方的地图,“如今我们昀国,局势危如累卵。”

他玉笔落在地图中央,“京城以北,归中、浮原、澜东一带,名义归朝,实则各地兵权分散。周浪势力在澜东起势,聚集流民、征兵设制,前月私立‘无姓军’,号称不认皇族、不问家谱,只求才用兵。他已占两郡…也许不是周浪领头,但总归是民众势力。”

又一点,“东南之浮城,已落入如国之手。此地原是咽喉之地,一旦拿下,可控五条水道、四处盐仓。如国占后即封锁南郡盐运,意图明确,不是为守,是为进。”

再往西南,“昀奉关方向,林如白节制边军,现驻军以万计,连同新收洛隘,共掌三州。但她久未归京,虽未明言独立,却早已不受中枢调度。她对外防宜国,对内整兵安民,目前形势未动,但是否可控,尚不确定。”

昀景小声问:“她若起兵呢?”

“宜国与如国尚在,暂且不会。”

易宣一继续,“再说轩州。此地由方苗主政,原属昀国,现自治。她废旧官制,设‘事务调度司’,用育成营掌控少年人口,目前尚无扩张迹象,但对朝廷诏令一律不理。最可怕的是,她的图谋不像她哥哥方禾那样容易琢磨。也许还会联系风颜等人的技术。”

昀景神情紧张,“那我们还剩什么?”

“还剩京城九郡,归中郡与澜原尚能调兵,但兵丁稀少,马匹亦少半数;库银紧缩,户部账目虚报三成;今年旱灾,秋税已征不满。归中郡主原效忠中枢,但其家属在如国为质。若如国强攻,他未必能守。”

易宣一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重得像铁。

“宜国呢?”昀景问。

“宜国与如国已签密约,共享兵械、情报、战略调度。宜国主力仍被林如白钳制,暂难西进,但已有探子从宜北小路绕入归中边线。若再推半州,即临京城。”

他收回玉笔,看向昀景,“陛下可有疑虑?”

昀景似乎有话要说,“哼!把他们都打走!”

“陛下认为,当务之急应如何?”

“攘外必先安内?”

“不,如今外敌当前,大家名义上至少还是在昀国范围,更应联合起来,如国兵力强盛,又联合宜国,恐不易对付。”

“可是…如若他们不愿联合呢…”昀景心有不安。

如今的陛下,虽然还是小孩,但易宣一认为他实有明君之姿,很是喜爱。

这时,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进入,是权奚,“丞相不好了!出事了!”

“说!”

“有人闹事,外面…全是要闯进宫的…说是昀国已亡,应效仿轩州,方苗当立…”

“轩州…”易宣一回忆着赵希文给他写过的轩州见闻,还有她写的书。

“还有…”

“别怕,你说。”

“有人说…先帝昀光的圣旨是您伪造的…说您挟天子以令诸侯,包藏祸心。”

“…”

昀景听到,有些惶恐,“丞相…您会吗…”

易宣一见状赶忙安抚,恭敬的说,“陛下,先帝托孤于臣,臣不能负他,但臣也不能让陛下惶恐,一应事务由您做主,只是,希望陛下以昀国兴盛为己任。”

昀景也不想离开他,也安抚到,“丞相,朕不是那个意思…如今还是解决宫外的叛乱要紧。”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这是澜东,周浪如今活动的地区,“风颜啊,怎会有如此事情!你说我什么事没见过?可现在的轩州,还是正常的地方吗天呐。”

风颜倒是面无表情,“方苗她…很有想法,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精妙的武器制作,还有如此活动同样令人振奋。”

“啊?啊?请问您在振奋什么?”怎么些年,周浪从没想着理解她。

“就像我在制作武器一样,可以是那么完美。”

“不是…您武器是真的能杀人,她那是干什么?虚假!也就我这种聪明人不会被骗,什么只有快乐没有悲伤,这怎么可能?这是一种洗脑的手段!”

“可他们都说自己快乐。”风颜耸耸肩,“其他地方的人听说这好地方,都想搬过来呢。”

“那是啊,这不,已经闹去了,说要让整个昀国就如同轩州这样的世外桃源,还说皇上不同意,就让方苗取而代之,倒是方苗,似乎没什么这方面的想法。”

“诶?”说到这,周浪突然想到了什么,轩州的洗脑,甭管真假,但体会的快乐当事人觉着不假,那话又说回来了,咱平日里接受的所有信息,有多少是在洗脑?洗就洗吧,倒也没多快乐——当然,除了我。

也许,这是某种进步?

可是不对,这次明显是有人煽动,不像是轩州自己的行动。

周浪难得遇到它有些思考不清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周浪忽然顿住,抓起酒壶灌了一口,“她要真把整个昀国都变成那样,我这些朋友可就没用了。”

“你还有朋友?”风颜问。

“你少来,我那些‘朋友’,是酒桌上的、街巷里的、庙门外讲天命的。”他咂咂嘴,“可他们要是也被洗干净了,一天天只知道‘我今天真快乐’,那还有什么意思?”

“许多人并不想清醒的痛苦着。”风颜道,“而且方苗的系统,有效率。”

“有效率是没错…”周浪皱眉,“但你不觉得哪儿不对劲吗?比如她现在,明明没说要掌权,但底下人一个个喊得欢,要她登基,要她主国,甚至说皇帝早就死了,是你们中枢编出来的。”

“她没承认。”风颜说,“但也没否认。”

“她想要的一定比这更多!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危险的人吗!”

“我。”风颜只说了一个字。

殿门外鼓噪未息,宫门前愈聚愈多。街巷中,传言如雾,已有人将“效仿轩州”、“方苗当立”写在纸上,贴于中枢门外。

易宣一坐于阶下,只沉声问了一句,“谁喊得最响?”

权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已查出其中三人,皆非京籍,身份模糊。”

“去查他们的来路,顺藤摸瓜。”

他顿了顿,又问,“宫门外的人,哪一部分是来‘闹’,哪一部分是来看热闹?”

“看热闹的占七成。”

“很好。”他起身,整整衣襟,道,“那便好好看看吧。”

一炷香后,广场搭起案桌,一名衣着整齐的青年被五花大绑押上堂前。

广场上,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权奚拿出一张纸,展示于众:“此人自称齐安布贩,实为宜国细作,曾在西南边郡伪造文牒,传‘轩州为新圣地,京师将亡’,今日闹事之言,皆出自他口。”

青年满脸苍白,嘴唇哆嗦,不敢辩解。

权奚再亮出一物,一封由敌军使用的加密通信令牌,附带两枚如国银印。

百姓哗然。

那青年高声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只要把昀国闹乱,就能分到地!还说丞相杀了皇上,要自立为帝!”

就在这时,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挤进人群,“我孙子也是他们拉的,说什么要分地分屋,我吓都吓死了…”

看热闹的纷纷疑惑,“闹”的也开始消停观望。

宫内,昀景站在偏殿檐下,遥望广场之势,紧张的手握着衣角。

“丞相,真的能解决吗?”他轻声问。

易宣一将书卷合起,轻声回他,“这次的事,不是轩州挑起的。是如国和宜国的阴谋。”

“那他们以后还会来闹吗?”

“还会。”易宣一笑了笑,眸中却无一丝柔和,“但下一次,来的人就不会只是被操控的百姓了,而是真正的棋手。”

他目光越过宫墙,望向东方的方向,轩州尚未平息,而民心,不过刚被救回一寸。

有人风风火火的跑来找周浪,似乎有很急的事。

“请问您是?”语气是随意的。

“在下王行!需要周大人的帮助。”

“哦王行啊,我知道你,你不是朝廷的人吗?你爹被罢官了你也不干了?”

“不是…”王行咬牙切齿,“我爹明明只是休息在家,先帝驾崩,丞相主政,他是不会让我爹再出仕的!他也不会相信我!既然如此,我还不如远离。”

“这样啊,所以您想?”周浪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摆弄着手里的剑。

“我认真的周大人!反正也是抗如抗宜呗,在哪不都一样,我不想看到朝廷上那些人,天天争来斗去,都跟我爹一样!我最讨厌这样!”

“哈哈哈哈!”周浪收起剑笑了,“可是,我没说过我要抗如抗宜啊,您找错人了,这些大事我向来没兴趣。”

“可是整个澜东的人都这么说!说要跟着您周浪一起抗宜抗如!您去路上走走就能听到!”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真信了可要失望咯。”

“哎呀!”王行焦急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您别急,实在想抗如抗宜,您可以自己打旗号,要什么东西向我买,什么都行,钱给够我一定提供,有意思的活可以告诉我,我看心情接!运气好也可能免费,这你都放心。至于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吧!”王行还是妥协的答应了。

周浪见他如此执着,索性告诉他,也不收钱了,“其实这里的势力,是昀成的,他们已谋划许久,你想加入,去西街旁的澜波酒馆。”

“啊?”王行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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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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