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旅馆中,赵希文在教安子争作画,安子争发现原来自己也很有天赋,赵希文一个劲的夸她。

这几日她们很开心。

那日,她们离开了轩州,赵希文想带她去别的地方走走。

每天除了作画,就是去街头散步,或者去找美食。

赵希文还是继续写着她的《轩州旧事》——虽说现在不是在轩州。

这天,她又听到许多事,看来战争真要打响了。

安子争拿过她的记录瞧着,赵希文给她一字字的念:

“路边遇到一农夫,他说,早起种地,遇干旱粮食歉收,税却没减半。儿子被征去修边防城墙,说是国战将起,谁都跑不了。他盯着空屋,觉得再来一次饥荒,就得死。”

“又遇一女工,每天在布坊重复踩布,传言说城主要推“织户共治”,但上头一刀切,一周三换新政。她只盼着布坊别关门,孩子别生病,饭别涨价。”

“偶遇京城学生,在街边抄政论文,幻想未来入仕。一边支持丞相改革,一边又想考进中枢。他听说战事将起,在纸上写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西市见一屠户,他最怕的是兵来马走,兵一来,全家跑。他老婆把所有钱都藏在地砖下,怕王以申又来敲军粮税。他咒皇帝,也咒丞相,心里其实谁都不信。”

那日给易宣一写信忘了说自己已经不在轩州,昨日没收到信才陡然想起来,赶忙写了一封给易宣一。

今日收到信,兴奋拆开,但还没等看完,手一抖信直接掉落地上了。

“怎么了?”安子争关切的问。

“不好,出事了,我得回趟京城。”

信是权奚写的,上丞相被抓,但他一直很纠结要不要写信来,怕赵希文回去会受到牵连,但又怕再也见不到他。

风骤起,旌旗猎猎。北岭以东,平川之上,如**列阵如山,黑甲密布,遮天蔽日。

昀光身披金纹黑甲,跨下赤焰战马,目光如炬。他未戴面甲,只以一缕红缨束发,眼中透着令人震慑的沉静与锋芒。

“列锋阵,拒前军!”他举剑下令。

“是!!!”

这一声令下,昀国残存兵力如箭离弦,自阵前呼啸而出。虽兵少,却阵型稳健,仿佛压着百战之气势!

敌军以新式攻具逼近,攻城投掷火器轰然而下,炸起一片尘雾。

“陛下,需退后避阵!”侍卫惊呼。

昀光却纵马跃入战阵,一马当先,剑光劈落,将一名冲锋敌将连人带马斩于阵前!

“天子在阵,昀军当退乎?!”他声震天地!

军心为之一振,原本畏战的士兵士气高涨,纷纷高呼:“陛下万胜!!!”

他手持长剑横斩敌军两骑,又拨马侧掠,一骑挡十步,不退不让,宛若古时破军星降世!

这一刻,他是昀国真正的守护者,是最前线的帝王将军。

这一日大退如军。

昀军士气大振,高呼万岁,整个队伍中充满着昂扬的气氛。

皇上昀光下令道,“各营将士不得懈怠!虽如今大挫如军,但他们兵力上存,今晚定来袭营!我军在此处扎营后,随即随我推入密林休整,等敌军一来,我们从四面冲出,不管他们什么武器,我们只管点火,烧灭敌军!”

“是!”

在牢中见到易宣一时,赵希文忍不住就哭了。

她虽然一向是个情感丰富的,但都只会感动得哭,而不是这样担心得哭了。

易宣一摸上她的脸,想出声安慰,但想到自己如今是个样子,说没事也过于虚假,只能赶紧说个好的,“文文,不必担心,陛下目前还不会杀我。”

赵希文听到这句,倒是安心一些,但很快又觉察不对,“是暂时不会,还是一直都不会…”

易宣一不知如何应答,只得说,“至少,到他,得胜归来之后…”

“多久…”

“应该快了…”

赵希文也不知说什么,想抱他,又怕戳着他身上的伤。她仔细查看他的伤,红一块紫一块,深一块浅一块,“陛下当真如此狠心?”

“这个到也不怪陛下,在牢中的确会有如此对待…概率问题。”

“你吃了吗?”

“…吃了。”

“我可以做些什么?”

“你也不必想着救我。”

“我知道…我只是说,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希望…你可以在我坟前,告诉我昀国的未来…”

赵希文彻底受不住了,只觉得眼泪不听使唤。

而这时,权奚突然冲了进来,靠近小声说,“听说陛下…驾崩了…”

听罢两人都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此话当真?”易宣一还是不信。

“大概是真的,虽然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易宣一突然很难过,这岂不是说明,昀国…败了?

如今怎么办?太子还年幼…

“宣一…”赵希文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唤他。

“文文…我感觉…”话没说完,晕了过去。

在场的都急了。

战场上,如军果然来袭营。

昀光趁如军走进包围,当即下令,烧灭如军。

随即火光四起,如军大乱,抱头鼠窜。昀军乘胜追击,如军死伤十之**,存亡之人也不断被杀。

一路追至一个小山坡。

见如军大败,昀军纷纷激动万分,互相庆贺。

昀光勒马于川边高岗,极目远眺。

“怎么了?”他问身侧将领。

将领沉声答,“敌军主帅已不见踪影。”

昀光眉头微皱,忽有所觉。他目光扫过四周,敌军虽败,但远处似有阵未解,他听见林间有铁羽滑索之声,似有轻弓暗藏。

是伏兵!

而他所站的高岗,正是天然暴露之地。

远处忽有火光点燃,如同信号。

他慢慢拔出腰间第二柄剑,将盔取下。全军开始进入战斗状态,拔出剑准备迎敌。

但对面一时摆出弓箭,乱箭齐发。昀光立马下令撤退,大家纷纷往后撤,摆出盾牌抵御。

但对面的箭越来越多,已经有人中箭。

慌乱撤退之中,阵型越来越乱,昀光一直高喊有序撤退,仍是徒劳。

这时,一支箭不是从前面的方向,而是从侧面穿林而过,直中昀光心脏,昀光顿时吐血,望不见是哪来的箭,低头看箭,却发现非常熟悉,十多年前的记忆突然清晰,他说出几个字,“是昀鸿…”

左右都惊诧万分,赶忙来看皇上昀光,“陛下您没事吧!快!来人!陛下中箭了!”

四周一片嘈杂。

昀光视线越来越模糊,看着旁边的道路,是救援的兵马会经过的道路,喃喃的说,“行远…你不来吗…”

然后就再也没有意识。

但眼睛还是睁着的,头还对着援军的方向。

这时,那条路还真的来了人,林行远带着人马前来。

但当他到时,陛下已经倒下了,林行远不敢相信,不管不顾的直接奔向昀光,抱着他。

或者说,抱着他的尸体。

空中的乱箭还在飞来,这时四面八方都有了乱箭,昀军,被包围了。

林行远什么也看不见,紧紧抱着昀光的尸体,不停的说,“我来晚了…你闭上眼前还是看着我来的方向…对不起…你快醒来啊!”

一边喊着一边不让任何飞箭进入昀光的身体,但这些箭都进入了林行远的身体。

一箭,两箭,三箭…

林行远就这么抱着昀光,全然不觉。

左右劝不动,副将是个力气大的,直接抱起林行远和昀光陛下,一起放上马,从包围中冲了出去。

林行远还在念着陛下,终于念不动了,也可能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副将走得急,过了许久回头,却发现林行远不见了,背后只有陛下的尸体。

暮春雨霁,京城钟楼缓缓敲响九下。

那是帝王归城的号角,却没有人来迎接。

昀光的灵柩被大军送入宫门之时,整座京师如一尊石像沉默。没有号哭,没有仪仗,没有金钟大乐。只有被雨洗净的石砖,透着冷气,脚步回响无数次,却无人敢言。

宫中匆匆召集中枢大臣议事,权奚抱着一封血迹斑斑的遗诏,上面落款歪斜,墨迹未干,正是昀光的亲笔:

“今大敌犯境,朕恐不返。若此事成真,立昀景为帝,由易宣一辅政,一应军政大权暂归中枢,待战事安定,再议。”

这一封诏书,将朝堂从混乱中拉出一线生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丞相在狱,伤重命危,如何辅政?

同时,还有一个消息在京中悄然流传:

“昀光尸体由副将带回,但……林将军,不见了。”

“有人说他重伤未愈,坠入敌营;有人说他背弃朝廷,已然投敌。”

“也有人说,他因太过悲痛而自尽,只是尸首被敌人夺走,故作文章。”

易宣一被放出来,身上还有血迹未清,被人搀扶进殿。正听到这些流言,心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林行远一向是最执着、最纯粹的人,他会投敌吗?

那个人,曾在昀光死时,跪着不肯松手;曾说过,“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让敌人踏过半步。”

一应事务处理完毕,易宣一宣布太子昀景登基日子,并命人做好各项准备。

而昀景,才不到十岁。

他在殿上不知所措,有些惶恐的靠近易宣一。

易宣一温柔的看向他,眼里似乎是鼓励,也似乎是爱护。

这一日后,天下开始新一轮的角逐。

如国、宜国连兵东进,威逼东郡、南郡;昀奉关方向勉力固守,林如白尚未归京。

中原分裂,六方割据:

中央:昀景登基,易宣一执政,赵希文与权奚主持民政;

轩州:方苗控制全境,试图构建“和谐秩序”的实验国度;

昀奉关:林如白坐镇西南,掌控半数边军与民间思想力量;

东郡浮原:战后残军各自为王,小势力纷起,局势最为混乱;

如国 宜国联盟:联合占据原昀国三郡,传言谋划建立新朝;

民间势力:周浪、王行等人策动“民意自立”,风颜的武器流入未知之地…

天下再无真正的“国”,只有无数“势力”在争夺生存空间。

夜深,府中灯未熄。

易宣一坐在案前,伤势未愈,仍强撑批阅各地文书。

窗外月色清寒,他披着披风走入内室。

赵希文正靠着榻角,等他。

“太累了?”她看他神情疲惫,声音轻软。

“没事,”他坐下,看着她眼睛,“你不怪我还要回来处理这些事?”

“你不回来,我才怪你。”赵希文在他身侧,悄声说,“这些天真像做梦一样。”

他笑道,“是啊,我就像重活一世。”

“那这一世,你打算怎么走下去?”

易宣一抬头,望着窗外初升的天光。

“让这片土地上,重新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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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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