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微亮,京中宫门刚开,便有快马自东境而来,尘土未落,军报已直送殿中。
“浮城守军来报,如国大军自夜间突袭,三路并进,现已逼近城下。”
传旨人声音透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请陛下定夺。”
皇上微微蹙眉,接过密折,迅速扫了一眼,眉眼间已有怒色。
“如国?不是一直按兵不动?”他看向朝臣,“几月前不是还遣使言和?”
“或许是试探未果,转而出兵。”有人出列回答,语气谨慎。
殿中寂静片刻。
“林行远。”皇上忽然开口。
“臣在。”林行远立刻出列。
“浮城地势你最熟,这一仗由你出征,不得有误。”皇上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殿中踱了两步,今日难得正经了些,“此战若败,后线必动。”
接着又吩咐,“兵马粮饷,随你调用。”昀光一摆袖,“即刻启程。”
林行远顿首:“臣遵旨。”
朝会之后,他在门外驻足片刻,望着初升朝阳,心中却有微妙的迟疑。
总觉得哪里不对。
出征在即,可他想到还有两日,就是易宣一问斩的日子,那个时候,自己还在浮城,无论如何,现在也得去见他一面。
不过,如今外敌入侵,陛下有没有可能忘记了问斩的事情呢…
突然有人叫他,是权奚,他看起来神色很不好。
“将军,丞相真的活不成吗…”
“我也在抱有侥幸,我想去看他。”
“我也去。”
两人一路,到了牢房。
映入眼前的,却是一个满身是血的丞相,靠在墙边,手脚都被铁链锁住,气息也很虚弱。
“宣一!这是怎么回事!”林行远一股无名火。
“你们怎么来了…”易宣一有些气若游丝。
“这是谁干的?”
“有些狱卒,就已折磨人为乐,也没法。”
“我可以帮你逃出去!”林行远扒着铁栏,“可是我现在时间紧迫,我…”
“行远兄,别说笑了,我怎么逃?逃了也会被抓回来。”
“大不了你称帝,我辅佐你!只要你不杀了陛下,我…”没等林行远说完,易宣一突然恼火,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你别乱说话…”
“是啊,冷静些,”权奚上前,“丞相,如国打进浮城了,行远将军马上要奉命出征。”
“什么!那你还来看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浮城,这哪是能耽误的。”易宣一更加恼火,但又没有力气大声讲话。
“所以我马上就要走了,可是,我真的是,放不下你,你能不能想办法逃出去啊…”林行远有些崩溃。
易宣一不搭他这句,只说,“如国那还有什么消息吗?”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不对,我觉得我走了,会有时发生…”
“难道是调虎离山?”易宣一思索着,“你安心去浮城,可以写封信给如白,既然是如国来攻,大家都是同一立场,有什么事她应该会帮忙的。”
“好,我这就写。”
“我写吧,你安心准备去浮城的事情,去吧。”
“你写?你怎么写?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本来就是来看看你,结果又害你费心费力的,你还惦记陛下这国干什么,他哪一点对得起你!”
“行远将军,您就安心前去,我给如白将军写信,丞相这里还有我,我一定想办法,您放心吧。”
“保重啊!”林行远一步一回头,生怕不多看一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林如白立于关楼之上,披风随风而扬。她翻开手中密信,神情在凝视中渐渐变得复杂。
她沉默许久,轻轻将信折好,递给身旁的参军,“记下,待洛隘平定,我自回信。”
参军一惊,“将军不回?”
林如白望向前方城镇的轮廓,“此刻若回,便正中了敌人之计。洛隘是宜国用以牵制我昀奉之线的关键,他们夺此地多年,今日终见机会,岂可轻弃?”
她下令将主力按原计划分兵两路:
一路由副将留守昀奉关,坚壁清野,营造林如白仍坐镇本关的假象。
一路由她亲率轻骑,趁夜风出发,直扑洛隘西门小道。
洛隘地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南门为正道,守备森严。林如白从旧志书中找出一条老渠道,那是十余年前还未废弃的水道,穿过岭后可直达城中粮仓附近。
“动用暗线,在当地百姓中查探是否尚有通水余迹。”她在军帐内布阵,手指沿图而行,“由此伏兵突入,我率主力佯攻南门,造成围攻假象,待敌人主力调往,由渠道破城。”
参军迟疑,“将军,渠道若塌,恐前军覆没。”
“我会亲自带这支突队。”林如白神色平静,“这是洛隘百姓最熟悉的城市,他们会给我们路的。”
月下,一小支突袭军如鱼游水,悄然从干涸渠道潜入。
城中彻夜巡逻之兵尚在懒倦中,粮仓外突起火光。待敌将反应过来,林如白已率大军攻至南门之外,战鼓震天。
就在城守犹豫要全军转向时,洛隘城内传出密集敲锣声,是林如白潜伏的民兵在发动城中策应。百姓纷纷起义,揭开事先散布的布告:
“昀奉不弃洛隘一寸,林将军誓雪十年之辱。”
短短几个时辰,城内外前后呼应,守军惊乱不堪。
天明,林如白步入洛隘城门,望着这座曾被昀国遗弃多年、百姓自苦中求生的城市,她不说一句胜利之言。
她只宣下三条军令:
1. 所有原宜国驻军缴械者,编入防线,不究过往;拒不降者,逐一遣返原国,不予追杀。
2. 城中民众以旧籍核查,恢复户籍;愿迁入昀奉则予田地;愿留洛隘者,予免赋三年。
3. 于三日内重设“议房”,由民众自选代表向将军通报政务之需,准其议政三事,不得干扰军务。
她将昀奉制下的“共议制度”首次试行于非昀国旧地,既为安民,亦为试水。
朝中。
一道加急军报如飞箭般送入殿中。
“启奏陛下,如国边军已过静水渡,疑似携带新式攻城器械,三日破关,兵锋直逼京城地界!”
“林行远将军尚在浮城前线应战,昀奉关兵力分调洛隘,京师恐无力自保!”
满朝文武哗然。
御座之上,昀光猛地一震,失神片刻,继而一把捏碎手中玉玺角。
“他们敢!”昀光咬牙,“这帮狗贼,竟敢趁昀国三面分力之时,直取京城?”
他转头望向空荡的左侧,本应在此的易宣一,正被囚于狱中。
右侧林行远不在,林如白远在昀奉之地,正在攻洛隘,一时皆不可调动。
“陛下,京中仅存兵力,恐难御敌,是否请林将军返援?”权奚冒死进言。
“不能!”昀光厉声,“虽然她早和朕离心离德,但毕竟还是我昀国的地方!若她撤军,洛隘便会被宜国趁势夺回,昀奉亦危。”
“陛下,那是否暂避锋芒,疏散皇城民众?”
昀光却缓缓站起,眼神中竟有久违的清明与傲然,“你们怎会如此胆小哈哈哈哈,不相信朕吗?朕登基前也是身经百战的,朕要亲征!”
有人欲阻止,“陛下,您的能力无可怀疑,只是亲征还是…望三思啊。”
“都这时候了,还思什么?朕最看不惯你们这胆小的,”昀光笑得夸张。“各人马都做好准备,即刻随朕出征!”
夜深,京城外临时大营火光点点,昀光换上戎装,盔甲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对身旁老将低声说,“我本非庸主,也非恋战之人,但如今形式危急,朕若不出战,恐士气崩塌。”
“那林行远呢?”
“给他传旨,浮城当速战速决,”昀光平静地说,“战胜火速回京。”
“陛下,这一战风险极高。”
“哈哈哈,天命本高悬,命数本无常。”他似乎早已做好打算,“你传旨中枢府,若朕战死,由大理寺赦易宣一罪,起为辅政。太子承继帝位,年号改新,年初即立。”
“……陛下。”
“记住,旨意先记下,只是万一朕不测之时就放过他,如若顺利,京城安全后变杀了他。”
说罢,他负手立于营门之外,望向如**来路方向,夜色沉沉,杀气未散。
某密库中。
风颜站在一排灰白色兵器前,旁边站着一名陌生装束的男子,如**中的联络人。
她点了点头,将一只手提箱轻轻放下,箱中,是一个全新的、尚未公开的爆裂震波弹图纸与样机。
“就这些。”她声音平静。
男子掂了掂重量,神情古怪,“你不问我们要做什么?”
风颜头也不抬,“你们想怎么用,那是你们的事。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使用,发挥我武器的全部威力,而不是作为一个震慑…这是我一直以来唯一的诉求。”
男子不可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
男子拿着东西离去。
这时周浪前来,这才知道买的人是如国的人,他难得生气。
风颜不解,“你不是只要钱到位,从来不在意立场吗?为何恼怒?”
“可你知道那是如国的人吗?他要打昀国,而我们在昀国!再说了,就算我们没有遭殃,可被人知道了,昀国的很多人就不会买我们的东西,大家怎么反叛,却都是不愿意做奸贼的!”
“这不是我要管的事情。”风颜平静的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欣赏我的武器。不是作为工具实现目的,而是,对我的武器本身。我也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准备使用我的武器,那种渴求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风颜继续说,“他尊重我的作品。”
周浪第一次感觉自己竟无法言语,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说了句,“我们先离开这里,避避风头吧。”
说着便拉着风颜离开,风颜赶紧整理好自己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