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昀奉关,夜雨初停。

林如白披着外袍立于楼上,望着远方的关外山脉。有风袭袭吹来,这风,格外的凉。

拆开一封新送来的信。

“如国调兵于西道,兵不行营,却运盐铁、马匹、粮草入宜国境内。”

“宜国新任军政使戚渊,对外闭口不言,但与如国旧将私通频繁。”

她合上信,轻声道,“他们还是走一起了。在这个时间。”

参军小声问,“将军,我们还和宜国使团有来往,要不要…”

“不急。”林如白转身,神色未变,“他们的合作目前还在试探。真正的动静,得等如国的军火运完,宜国的城防松口,那时才真是打算动昀国。”

“那我们……”

“先打下我们该打的地盘。”她语气平淡,“到时候他们若真来了,我自有打算。”

京城,中枢府。

昀光陛下近来很少召见他。他明白为什么。

案上密折摊开:

“臣于边市见如国旧旗之号,其人自称‘景部’,非本地商旅。”

“昨夜与宜国使节同入‘商议馆’,灯火通明至四更。”

他默读完,静静烧了密信。

赵希文端来一盏茶,“是又来了新线索?”

“嗯。如白说得对。”他低声,“宜国一向务实,不会为了思想下注,但如国不同,这几年失了东地,兵粮绰绰,却始终未动手…我本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联手。”

“消息准确?”赵希文问。

“我想是的。这两国,一个有枪,一个有识,昀国内乱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希文喝了口茶。

他沉思片刻,“我要先写一份计划书,把归中、文山、黎原的物资调配图做出来,兵力布防改为灵活制防,并在朝中设立‘战前临时征调令’,所有地方军镇,即刻听命于中枢。”

赵希文神色一凛,“皇上会同意?”

“不会。但我会先做,再奏报。”他淡淡说,“时间不等人。”

轩州,灯市口。

周浪坐在酒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上画着一只狗穿朝服,嘴里咬着一封奏折。他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旁边几张桌子吵架。

“你信不信我前几天在南码头,看到一批货,是宜国的字儿!”

“哎呦喂,宜国的东西早就有了,书本、乐器、调料…你看那‘调香堂’的香粉,不也是宜货?”

“可这次不一样!”一人抬高语气,表情神秘,“那货是封着的,铁箱子,箱子外头贴着‘戚渊’的名字!”

“戚渊?那不是宜国新任军政使?”

“是个懂行的!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肯定有事!”

周浪咂咂嘴,抬头朝小二招手,“再来一壶!”又转向旁边一桌人,大声吼道,“你们吵归吵,声音小点,我这边要策反。”

一时间,一桌人都愣住,转头看他。他却一脸无辜,“我说真的,我在帮林将军策反方禾的兵。你们嘴里这些流言,要是真的,那我可要多收点钱卖出去了。”

小二端酒过来,低声凑近,“浪爷,您说那林将军…她真打得过朝廷吗?”

“打得过打不过不重要,”周浪拎着酒壶晃了晃,“她脑子清楚。方禾手里那群兵,我这几天去转了几圈,一半图饷,一半图人情,要么就是保命。你说我跟他们聊聊共议坊,编点儿评书话本子,是不是很能听进去?”

小二瞪眼:“浪爷您这是蛊惑军心啊!”

“你不懂。”周浪咧嘴笑,“这是替他们找心安理得的借口。”

他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灯市最边的一角,那里贴着几张手抄画册,画的是“庶人议政图”,一个农人,一个盐贩,一个乞丐,坐在一起评事议法,底下配了一句:

“朝命不生于天,理道当起于地。”

“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他问旁边路过的小孩。

小孩摇头。

“那我告诉你,是你未来的老师。”周浪递给他一颗糖,“回去多背两遍,说不定下次议政还让你爹去。”

说完,他自己笑得直咳嗽。

远处有风吹来,夜色微凉。他眯着眼,忽然想起昨天在花楼里听见的另一个消息:

有个从边市来的舞姬,嘴甜得很,说如国那边最近屯了不少奇怪的火器,不卖,只换情报,换懂昀国布防的逃兵,或者旧朝遗将的口供。

“呵。”他吐出一口酒气,“这世道啊,一听就要乱起来了。”

可惜,他周浪最爱乱世了。

越乱,越有意思。

方禾站在轩州军营的校场楼台,身后,是刚刚批复下来的兵马调度令。

终于下来了。

他将那张盖着丞相印,皇命签押的调令放回案头,嘴角勾出一点笑意。

“再晚一日,我就真以为丞相要抗旨了。”

左右副将立即上前,“大人,如今兵马已集,是否明日清晨起行?”

“当然。”方禾转过身,“吩咐下去,今晚各营轮值,三更后再点一次名。明日卯时,不许有一人迟到。”

“是。”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营地中燃起的灯火,黑压压的兵马列阵,号角轻鸣。轩州的军他一直最放心,这些兵跟了他三年,打仗、修城、治水、剿匪,都是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

但今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有些不对。

他皱了皱眉。

这几日,营中有些奇怪的传言流动太快了。什么“林将军开了议坊,人人能讲政”,“宜法可通于民肆”,“昀奉关新制,兵民同心”……

这些思想不应该是被自己篡改过的吗?怎如今漏出原样还讲得绘声绘色,甚至被人画成图文,贴在了士兵澡棚门口。

他一开始只是让人撕了,今日再看,那幅画却在斜对营房的水井边贴着,贴得比昨天还牢。

他走过去盯了一眼,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也敢放我营里撒野?”

他身边的亲兵小声说,“大人…听说是周浪他们那边,不知怎的混进来的话本,说是看着解闷,士兵爱看。”

“解闷?”他扫了那亲兵一眼,后者赶紧噤声。

他挥了挥手,“把这东西收了,今晚再有人张贴,不必请示,军法伺候。”

周浪啊,方禾思索着,你想干什么?要帮林如白?打起仗还是得真刀实枪说了算,可笑啊。

他回头,又看向整个营地。远远有几个士兵在烤火,说话声音刻意压低,却能看得出面上有光。是笑。

不是军中那种顺从的笑,而是闲聊打趣的笑。

他又一次皱起眉。

一切准备妥当。粮饷齐、马匹强、兵器已换新,朝廷授权、皇命在手,轩州无后顾之忧。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有一丝风不顺。

“林如白…”他低声说,“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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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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