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了好些人。
赵希文坐在婚车里,思绪乱飞。
车外是嘈杂的音乐与人声,她听着,掀起帘子,对,是嘈杂,而不是热闹。
其实她向来不喜欢繁琐的仪式,但看着那么多带来祝福的人们,却是欢喜的。
看到今天的易宣一,也跟往常不同,别人说什么他都会笑,哪怕嘴不笑,眼睛也是笑着的。
整个婚礼井井有条的进行着,转眼就到了晚上。
是夜。
府上点着红烛,赵希文和易宣一的影子随着摇晃。
易宣一抱着她,享受着这份宁静。
“宣一,白天里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蒋奎的事。”赵希文开口,“他还在牢里?”
“嗯…我也听到有人在说,大概是王以申他们一伙实在不想留他,当然…主要还是陛下。”
“你打算管吗?”
“权奚给我带了封信,是蒋奎写的…不能等了,我要弹劾王以申。”易宣一抬起头。
“我懂了…”赵希文想着,蒋奎知道得太多,王以申,方禾,还有皇上…谁都想让他死,而现在,又需要有人死,他本就能力平平,可有可无,但…
“你有证据为何那天不说?”
“我说了,也没用啊,蒋奎还是会被关起来,何况那天我本就处于危机之中,其实陛下并不在意别人贪墨,可能是…”他自己拿的更多,后面这句易宣一没说。
“那你现在说,能救得了他?”
“是他让我说的。”易宣一有些惆怅,想了想,他又开口道,“其实他身上,也不算完全干净,但罪不至此。”
“对了,我最近在轩州看到了很多事,那个方禾像在谋划什么,但大家很爱戴他,我还是不信他这么良善了?”赵希文从他怀中起身,一副要讨论正经事的模样。
“我正想问你,之前你在轩州好几日都不给我写信,我都不敢打扰你。”易宣一看着她。
“啊?”赵希文被这突然的疑问给问愣了半晌,“我确实是忙着看轩州的情况,主要是一两句又说不清,想着等回来了当面说嘛。”
易宣一搂住她的肩,凑近她,“可我现在不想听轩州怎么办。”
“那你觉得,我们就这样成亲了,是不是有点突然?”赵希文靠在他肩上。
“其实我以为怎么也得过个半年的,我以为你会拒绝我。”易宣一小声,“所以我可得感谢陛下。”
“你觉得,我若不愿,谁又能逼我?”
易宣一抱着她笑,“其实我那天就想说,我不是因为皇命难为,又怕说了你不信。”
两人笑着,顺势躺下。
但赵希文突然起身,“等等,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一个人睡…”
“可我喜欢两个人睡。”
“不,我不想今天。”赵希文说着准备起身,又被易宣一按了回去。
“真不想?”
“真的!”
烛火熄了。
昀奉关。
林如白反思了最近推行的新思想,问题出在哪?或者,能不能拉拢方禾,把控更多的地区?
自从林如白这边与宜国进行贸易,交流思想后,边关不再起波澜,反而有种合作互利的趋势。当然,互相的防备自然是隐藏在暗处。
但,朝堂那边一定会来找麻烦,迟早的事,接下来应该如何?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姐!”
回过头,“行远?你怎么来了?”
林行远一路上想了无数质问姐姐的话语,满腔怒气一直等着发泄,但真见到了,他又说不出什么,只是说着,“是陛下派我来,说要看看你的新的军队训练…”
果然是来了,比我想的还快。林如白想。
“行远,你给我说实话,朝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知道多少,你又知道多少?还有,你心里怎么想?”
“这该我问你吧!”林行远生气的甩开她的手,“你在这里是要谋反吗?就像方禾那样?不对,方禾都没你夸张,你天天四处传播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就告诉我,你是哪边的?”林如白冷冷的看着他。
“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和谐相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知道,你从小就觉得我没用,好,不管有没有用吧,我只是觉得何必要兵戈相向呢?”林行远越说越委屈,“没错,浮城那次我也很生气,我差点死在那!明明知道我们被围困但陛下就是不救,可我后来又想明白了,反正我没死不是吗?好吧,是我不忍心和他作对,可我也不想看着你们作对啊!”
“所以,在你眼里,这是我和陛下,作对?”林如白觉着有些好笑,“你看到的,是作对?”
“不是…我不知道…”林行远有些委屈,“如果宜国,或者如国,真的打进来了,你可以为了昀国的安定而背离朝廷,这我可以理解,但…”
“他们已经要打过来了!”林如白不等他说完,高声打断了他。
“是,边关一直都不安定这我知道,可现在不是安定了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弄你的那些什么思想,什么议政,难道你要我们昀国四分五裂?”
“你以为现在为什么安定?你以为是皇恩浩荡?还是上天的援助?”林如白有些恼。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行远说,“姐,其实我知道,我知道你做这些有你的道理,可我急啊!我不想我们会被卷入未知的危险中,我不知道你会走向哪,我更怕,陛下会命我对付你…”
“你会吗?”
“我…我不知道,我做不到违逆他…可我是爱你的,所以我才担心啊!”林行远有些委屈。
林如白也不知要怎么说,自己这个弟弟总是想得很多,却要好像什么也没想明白。
“行远,现在的安定只是表象,也是我努力做来的,最近我有派人去宜国交流,我发现我们得变,真的,我本来也不是个舞文弄墨的,也不知道我会做到哪一步,是不是有用,可我想试试,万一有路是通的呢?”
“你得有个长远的规划啊姐,走一步看一步万一前面是深渊?”
“我不强迫你懂我,回去和陛下交代,你随意,”林如白看向远方,“我这边要动了…”
上朝。
今日易宣一是带着证据,来弹劾王以申的。
不过皇上昀光现在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行远?昀奉关那边,是个什么新的训练方式?”
“回皇上,臣也不是太懂这种新方式,不过看起来确实有些效果…”林行远声音越来越小。
王以申在一旁看着好笑,易宣一有些担忧,时刻准备着开口解围。
“好吧,那先不管啦,她不会勾结到宜国那边去了吧哈哈哈,可惜啊,朕也动不了她,那便罢了,对了,方禾?”
“在。”
“你在轩州那挺好啊,朕要大大赏你,你想要什么!”
“回陛下,臣想,封王。”
话音落下,大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不可!”易宣一开口,“昀国开国以来从未有封王的先例,恐不符合规矩。”
“陛下,”不等皇上开口,方禾继续说,“臣亦知不合规矩,但对于轩州的治理,臣有了感情,实在割舍不下,所以希望可以继续待在轩州。”
“是啊,”王以申上前撺掇,“臣听说轩州如今是焕然一新,经过的百姓都对方禾大人感念万千,陛下何不顺应民意,也能展现出陛下的恩德。”
皇上觉得也是有理,毕竟有了方禾,很快就没有敢作乱的人,当然,也是有易宣一改革的功劳,“爱卿所言有理,不过封王的确不妥,那朕就准你在轩州,一切政事军务,万事自决,不必问朕。”
所以方禾也不是指望嫩个封王,但先说个严重的,再退一步就容易的多。
易宣一也不再讲话,但从皇上笑盈盈的眼里,似乎是故意放任他,或许,就是放松他的警惕,当然,也可能自己想多了。
“方禾,但你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方禾拱手倾听。
“你带一队人马去剿灭林如白一行,若成了,昀奉关就归你管辖!”
“是!”方禾兴然应允。
林行远心里一惊,正欲说话,却被易宣一抢先开口,“陛下,臣有一事禀告。”
“讲。”皇上懒洋洋的靠在龙椅上,眼睛看着他。
“臣要弹劾王以申,方禾等人贪污。”
大殿一时寂静,仿佛空气都被这一句话冻结。
王以申抬起头,看向易宣一,眼中是一种没有遮掩的嘲意。
“弹劾我?”他慢悠悠地开口,“不知丞相所指何事?”
“诸多事。”易宣一不卑不亢,从袖中取出一叠奏本,“王大人在担任工部尚书期间,私改赈灾款项去向、授意下属虚报匠籍、将勘边军器批文转移至私仓,仅这三项,臣已查明相关账册与人证。”
他将奏本呈上。
王以申冷笑,“你那人证,是不是那个牢中的蒋奎?他的话能信?他是恼羞成怒想找我报仇,丞相你可别上他的当啊!”
殿中哗然。
皇帝昀光接过奏本,翻了几页,笑了,“哎呀,宣一,你做事啊,还是太急了些。”
“但你这份奏本倒也有理有据。”
他合上奏本,“只是,王卿多年为政,功绩亦在,就算是是私下有些过失…”
“陛下!”易宣一打断他,“臣从不以私报公,此事若不究,天下人心将寒。”
这时也有官员出声,“望陛下明察,莫让天下人心寒!”
接着又是几人出声附和。
见此状,皇上开始权衡,片刻后,他开口,“既如此,那便让刑部好好彻查此事。”
他顿了顿,又笑,“王卿啊,你还是安心在家修养些时日吧,最近你这风寒也是拖了许久。”
“谢陛下。”王以申微微欠身,嘴角却仿佛在笑。
出了殿门,易宣一发现自己错了,听了蒋奎的这么急着摆出证据,这蒋奎会死得更快…
他准备去狱中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