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青霜身子不受的倒下,谢怀璟迅速闪身避开,但是还是伸出手抓主了她的手腕,没让人摔下去。
林青霜脸上仍然有后怕的神色,她迅速回想了下方才腿软的时刻,似乎是体内蛊虫作祟。想到再过一会或许会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谢怀璟。
“你能将我送到厢房吗?”
谢怀璟嘴角带着的淡笑此刻有了加深的迹象。
说句实话,他并不晓得为何这个林姑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使唤他。他并不是温似锦也不是太子,不会对她言听计从。
但是林青霜似乎就是这样,她已经隐隐的感知到什么。
从小在西晋,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尽管家庭覆灭,可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相反,她结识了许多的人。她中蛊毒,但是却有天下人人尊崇的圣医族做靠山。她落悬崖,在悬崖底部拾得失传的剑谱,通过谱子她认识了爱剑的温似锦。百宝图,青龙剑,她甚至不需要想要什么,东西都会自己掉在她面前。
所以,她从来不把其他女子放在眼里。她坚信自己的存在是绝对的不一样。男人的爱慕,女人的嫉妒,她都知道。
谢怀璟将她彻底的从西晋带入北离,她就知道,他心里有她。
所以此刻,她毫不犹豫的出口询问。
“林姑娘还是自己回去的好。”
林青霜回头,看到的是提着裙角拾阶而来的顾若。她愣了愣。
“怎么,林小姐不认识我了?”
顾若已经彻底来到两人跟前。
林青霜皱眉,眼里染上不悦。
“顾小姐偷听我们说话?”
“不好意思,不是偷听。实在是你们自己走到我跟前,我没离开而已。”
林青霜眉头皱的更紧,她庆幸没有说出其他什么要紧的事情。但还是对顾若的突然出现不满。
“顾小姐,你未免太过无礼。”
顾若听到这句话倒是眼睛睁了睁,似乎有些惊奇的看着她。
林青霜却是不想再理会她,手一伸就要拉着站在一边看好戏的谢怀璟离开。
顾若用力一拍。
“啪”清脆的掌声在夜里格外的新奇。
林青霜看着手上迅速泛红的印子,终于是将眼睛直冲冲的翻向顾若。方才的对话她都没有完全将她放在眼中。
顾若头一歪,嘴角勾起,调笑的嗓子是那样的轻飘又似乎郑重。
“你别碰他嗷。”
林青霜顾不得什么了,她想来骄傲,从来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掌心聚力,想用内力将顾若推走。就在她掌心内力推出的那一刻,一绣着桂花纹饰的宽大黑色袖袍灌着风将她内力击碎。
她不可控制的后退。
顾若被谢怀璟的冷香包围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眨着眼,看着林青霜不可置信的仿佛谢怀璟是她负心汉的表情,又立刻不爽了。
她走出谢怀璟的怀中,谢怀璟低眉垂眼看顾若气势汹汹向前走的背影,方才郁结的烦躁换成了淡淡的笑意。
“你做什么!”温似锦找了林青霜许久才寻到这里,就瞧见林青霜身形不稳的向后退,而顾若直逼着林青霜走来。
顾若心下暗叹,不是吧,这么巧啊,真不愧是女主。
“顾若!你不要太过分了!青霜身子本来就弱你居然还想欺负她。”温似锦从石阶上飞跃到林青霜身边,接着她柔弱的身体,如画的眉目此刻厌恶的看向顾若。仿佛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林青霜完全没了力气的瘫在温似锦的怀中。
方才温似锦的怒喝声实在是太大了,将附近的太子也给引了过来。太子此刻正需要林青霜的协助。那百宝图坐稳了他的太子身份,再加上林青霜身后的圣医一族,除却林青霜本身的姿容,也足够太子对她的在乎。
人倒在温似锦的怀中,太子只能皱着眉想找理由接过来。但是眼睛就那么一转看到了林青霜手背上的红痕。
立时阴狠的视线对着顾若。
“顾小姐对县主不敬,掌嘴二十!”
来了来了,早知道狠狠打在脸上了。
顾若叹气。
温似锦抱着林青霜,听到太子的话有些诧异。他看着站在对面的顾若,想开口求情。但是林青霜却歪着头埋在他的怀中。
“带我走。”
声音虚弱无力,他感受到怀中的人正在向下滑落的趋势。对太子点了点头就抱着人离开了现场。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太子的内侍不敢上前,毕竟不是小宫女。
太监心里叫苦,这都叫什么事啊。往年风平浪静,今年已经闹了好几回了。
太子扭头,“怎么,本太子使唤不动你们吗?”
“太子又何必为难他们。”顾若向前一步,对太子侧身行礼。
太子眼睛盯着她,似乎要看她有什么花样。
顾若想不出别的法子,众人面前挨打受辱跳入湖中。她避不开。
月亮又被乌云遮蔽,似乎山雨欲来,空气中潮湿气闷。
顾若叹口气。
谢怀璟站在她身后,这是第三次了,今晚的第三次。
“臣女并非对林姑娘不敬,只是太子身居高位,若要惩处,顾若无他话。只是不劳殿下身边的公公动手。”
太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一味的勾唇冷笑。
“你以为这么说…”
众目睽睽下,顾若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毫不犹豫的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你!”太子震惊的看着顾若,沈臻也皱起了眉。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漆黑后花园,竟一时只有呼吸声。
顾若下手不清,脸上此刻是火辣辣的疼。她听到了身后人加重的呼吸,竟还有些愉快的想笑。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顾若话说一半谢怀璟已经猜出她要做些什么。顾若抬手的时候谢怀璟已经出手。
顾若想,此后谢怀璟怕不是要防备她防备到不敢近身。
只因为他那手背上还留着她的银针。
在可控的范围内,她需要自己尽可能的掌握局面。她想活下去,一定会有办法。就像今日她可以钻漏洞,当众掌掴,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自己。
是啊,的确有人为她写好了剧本,可是那又如何呢。
顾若抬头看着天空,被盖住的月亮隐隐露出一角。
梦中景象已经不再出现,不难说是不是在暗自发生改变,起初一旦和剧情有些微的不同她就会头痛欲裂。
现如今她还好好的站着。
顾若回头看了谢怀璟一眼。对上他阴沉的脸色,那双她曾经细细看过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她回了一个淡然的笑。
与谢怀璟的接触就像是打开了某种限制,更何况还有那瓶雪参荣养丸托底。虽说是利用,但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
想到昨夜吐出的鲜血以及反复出现的谢怀璟身死的画面。顾若向后撤步。
她想,他们都已达成共识。
本就缘分浅薄,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是一处好地方,假山石映衬鲜花,绿草,楼台还一个深湖。
顾若闭眼。
“呀!顾小姐落水了!”
太子妃是第一个发出惊呼的人,她已经焦急的带着婢女下了台阶,就看到顾若消失的声音以及噗通的水声。
“快救人!”
“若若!”
“小姐!”
顾若听到了各种声音,任由冰冷的湖水吞没她。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握紧。
意识消散之前,她感知到那个人是谁。
*
“太子也太胡闹了!怎么能这样!”
“娘娘想到还在昏迷的顾若心里息怒,陛下已经罚了太子紧闭。”
皇后冷笑,“紧闭就够了?顾家的小姐竟然被逼的跳了湖传出去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脸!”
“他好厉害的本事。”昭宁拍碎了手上的玉镯,“我去找皇奶奶评理!”
“拉住拉住!”皇后叹气,“你就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若若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受委屈。”昭宁想到还在昏迷的顾若,“容不得她了。”
昭宁抿唇攥紧了手。
皇后没有听清,她是个良善的妇人,正在为顾若叹息,同时也在烦恼该如何平息这件事。更何况还有一个谢怀璟。
皇后头疼的用手扶了扶额角,去给谢怀璟医治的太医过来回禀。
“回皇后娘娘的旨意,谢公子本就身子不好,现如今人泡了湖水染了寒气,高热不止恐性命垂危啊。”
太医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皇后震惊站起身,“什么?”
“你退下吧。”
皇后看向看门口,一眼严肃的皇帝缓步进屋,太医尊令离开。
“陛下,太子这回是太胡闹了!这可是两条人民!”
皇帝径直坐下,对皇后摇了摇头。
“皇后就是太过妇人之仁,皇家威仪不容侵犯。”桌上的茶凉了,皇帝喝了一口不肯再喝,撂下茶杯。
他又看向一边气鼓鼓的昭宁。
语气稍稍和缓。
“行了,事情朕都知道了。顾小姐没有大碍,到时候让你母后赏些东西算作补偿。至于谢怀璟,尽力医治也就是了。”
昭宁不可置信,她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皇。
“父皇!这可是两条人民!”
“这是皇宫!太子是朕的儿子,你想让朕的儿子给他们赔礼不成?”
昭宁声音堵在嗓子眼。
“再说了,林姑娘也躺在床上也昏迷不醒!若是林姑娘醒不来顾家的小姐还得偿命。”
“这和若若有什么关系,那个贱人她自己醒不来。”
皇后喊了声昭宁,看着昭宁倔强的眼里是对皇帝的不满。
“不得对父皇无礼!”
皇帝已经起身,他无意和女儿争执。
“皇后好好管教昭宁,别误了后事!”
“是。”
屋里跪了一地,送走了北离国至高无上的皇权统治者。
顾若在里间听了这一串的话,眼睛睁不开,但是不妨碍她的冷笑。
这笑容又淡又轻,无人察觉。
她想到那个孤苦无依在这个事件里或许从来没有被皇帝放在眼里的谢怀璟,有点难过。
她知道她必死的结局,却不知道是否他的生命终止在这里。
顾若指尖动了动,触到了怀里瓷瓶。
*离安寺中。
圆静主持闭眼诵经,面前的两根香火一根长,一根短,短的那个似乎就要燃尽。
圆静主持叹口气随着诵经的箴言送出。
突然,那烛火放缓燃烧的迹象,圆静主持睁开眼,伸出手开始演算。
良久,他淡笑着对着面前金佛。
“阿弥陀佛,天意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