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顾若因为文字的事情太过离谱,已经没什么心思和沈臻斗嘴。跟着嬷嬷就走了。
从宫门口到设宴的御花园大约要步行两炷香,顾若平日里好懒,向来是走一刻钟歇上一刻钟。但这回不同,她领着秋词和春禾走的裙摆带风。
“诶,那不是顾小姐嘛。”
盛桥看到顾若对着谢怀璟挑了挑眉。
谢怀璟看到顾若脸上神情,垂下眼。
“她生气了。”
盛桥奇怪的“啊”了一声,“奇了怪了。”
沈臻捂着唇引着林青霜走进两人视线。
盛桥方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谢怀璟脑中闪现的是顾若方才气鼓鼓的侧脸。
“碰见这林小姐她能不气嘛。”
谢怀璟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说话。
盛桥跟着谢怀璟,摇着扇子,一脸自以为然的肯定。
“你想想,顾小姐与那温世子的婚约还在呢,这林小姐就如同一根刺,顾小姐瞧见了可不得生气。”
婚约。
谢怀璟眸色暗沉。
“喂,我说你这清心寡欲的模样维持都维持多少年了,也就她能近你身,你莫不是?”盛桥此话带着试探。
谢怀璟想起昨晚自己鬼迷心窍去了顾若房内的事,不自觉的皱了眉。
盛桥从没见过谢怀璟这副模样。
他小时候跑去赌场玩,输光了钱不敢回家躲在赌场,谢怀璟还是被林伯抱着的年纪看见他哭着,小时候就眉眼十分秀俊美的谢怀璟和他对视一眼,对着林伯说:“给他把钱垫上。”
从小就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长大了就更加的冷淡,几乎远离了所有的社交场合。
所以盛桥想,要是谢怀璟真的喜欢。
“不。”谢怀璟淡然回应。
默许顾若的接近的确是他故意,但若说喜欢,未免随意。
谢怀璟拉着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掌心,晚风带着寒意,他唇色浅白。
“盛桥,你不知道,小时候我见过她。”
那是他第一次接近死亡,林伯背着他去离安寺的时候,他已经不抱希望。
在圆静主持三天三夜的就职下,他终于在一个傍晚苏醒。门外是顾若稚嫩的声音。
“师父,他是不是要死了。”
圆静主持叹息,“是啊。”
“别呀,他长得这样好看,师父,你救救他。”
“若若,师父救不了他。或许你可以。”
小女孩疑惑,“我?”
谢怀璟记住了若若这个名字,后来知道了顾若这个人。但是谢将军府没有女主人,从来办不了宴席,他几乎没再能见到她。就算见到也是远远的看过几眼,没有说过话。
他的病在那晚之后好转,所以谢怀璟想,或许真的有顾若的原因。虽然她不记得了。
这缘分太浅,谢怀璟想。
“那你三番五次的帮她?你可从来不是好心的人。”
“就当做是赔礼吧,毕竟卖了她的头面。”
盛桥挑挑眉,他看着友人面无表情的脸,声音飘在风里。
“谢怀璟,你最好是。”
谢怀璟嘴角拉的平直,他不否认,对顾若有些微的心思。所以他会推了盛桥出去挡下可能会让她背上风言风语的热茶,会在收到婢女传来的消息后赶去太子府留下救命的药丸给她,更不会一时冲动跑到她的屋里。
但是,他想到的是顾若刻意红了的眼,是故作的柔弱,是怀里软弱的触感。
谢怀璟迎风咳起来,盛桥也不再追问,拉着人躲进避风的廊下。
没有在里面看到一丝情意。
浅薄的像他一样的微弱的情意。
谢怀璟暗沉着眼。
*中秋晚宴
宫内的晚宴向来奢华,光是照明的烛火就用了上万根,顾若坐在席位上无聊的看着明晃晃的烛火。明明是中秋晚宴,月亮却被逼的退让于烛火光芒。
随着太监唱和,皇帝携领皇后和太后出席。众群臣与家眷纷纷跪下磕头行礼。
皇帝似乎心情很好,抬手,“众爱卿及家眷平身。”
“今日乃中秋佳节,诸位不必恪守礼节,随意些尽兴就好!”随着皇帝话音落,一旁衣着鲜艳整齐的舞姬踏着鼓点缓步入舞台。
昭宁拉着她窃窃私语。
“年年都这样,这舞不看也罢。”
“若若,我屋里有一个南洋来的新鲜玩意,你待会跟我去看看,你肯定喜欢!”
顾若身体挨着昭宁,头贴在昭宁身侧。昭宁嘴角撅起,“诶呀,若若你不要这样粘人啦。”
“公主您嘴角都要勾到天上去啦!”
平儿和春禾在后面笑成了一团。
顾若没有约束,两人位置前正好有一盆栽,宴席开始前她命人拿走了烛火,此刻月光斜照正好都隐在阴影下。
突然,鼓点急促而后戛然而止。
众人都不由得被拉住了注意力,耳边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
“呀,是温世子呢。”
“靖王世子的确风姿卓越呀。”
昭宁不以为意的冷哼,“一群瞎眼的东西。”
顾若拉着昭宁皱了眉。“公主,你不能这样说的。”
“不是,若若你怎么还帮他说话!”昭宁急了,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
顾若怕她一个激动嚷嚷起来,赶快将人按住。
“我关心的是你,不能再口无遮拦了。”
昭宁满意点头。
音乐缓缓倾诉,似乎在讲述着一个凄美的故事。又是鼓点加入,皇帝坐直了身体,眼神炯炯的盯着前方。
率先映入众人眼球的是一个巨大圆润的黄色球体,莹莹的暖黄色光晕美的不真实。天上的月亮彻底隐入云层,只留地上这一个。
音乐停,清丽的歌声似乎从远古传来,是众人听不懂的语言,但却使得歌曲更加增添了一丝神秘。
顾若已经认出月亮后的红色身影是谁了。
她垂下眼,拿起桌上的糕点。
随着音乐进一步毕竟,红色身影蒙着面纱缓缓起舞。昭宁也认出了那人的眉眼,皱着眉不再激动。
“哈哈哈哈哈,好啊。”皇帝看一舞毕正在喘气的林青霜,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起身抚掌,重大臣也是不住口的称赞。
林青霜站在舞台中央,虽然看不清面纱下具体的神情,但是顾若想她定然是勾着唇的淡然,仿佛这都是轻而易举的所得之物。
还真是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
顾若倒茶,将昭宁按在座位上,同时递出糕点,堵住了昭宁想要拆台的心思。
昭宁嘴里咽着糕点,眼睛圆溜溜的瞪着顾若。
“林姑娘真是才华出众啊哈哈哈,想来已有爱卿知晓,日前林姑娘大义献上边境藏宝图一份。朕心甚慰。于是,朕与皇后商议,册封林姑娘为颖水县主,享县主尊荣与俸禄。择吉日于乾清宫举行册封礼!”
温似锦朗声:“皇上英明!”话音落情意绵绵的眼神不加掩饰的落在林青霜的身上。
于是重大臣和家眷们也山呼“皇上英明。”
于是册封的事情就这样过了明路。
“不过一幅图还不知真假,父皇就兴师动众。又是被这个妖女迷惑了不成。”
“昭宁!”顾若冷下脸看着昭宁。
其实昭宁也只是小声嘀咕,但是这口无遮拦的性子也太容易惹祸了。
“平儿,你家主子醉酒了,带她回去醒醒酒。”平儿应是将不满的嘟着嘴的昭宁拉走。“好了好了公主,我们回去换身衣服。”
顾若把看着昭宁离开,又遣人去和皇后说了声昭宁的事,遥遥隔着一个大殿的距离。顾若看到皇后对她清浅的温和笑容。
顾若弯身对着皇后行礼,悄悄退出了宴会。
远离了宴席的喧嚣,顾若带着秋词走在幽静的小路上。
丝竹声犹然在耳,顾若轻轻摆头,似乎想将声音甩出去。
“我家小姐最不喜欢这种闹腾腾的场合呢。”秋词笑着扶着顾若。
顾若轻笑,“是啊。”
“正好,咱们出来透透气,免得看到宴会上的事情烦心。”
秋词也像是被林青霜弄得有了心理阴影,自从见过她府上就没发生什么好事。
顾若鞋底碾着石子,身子倚在假石头处,正在感受难得的清净,却不曾想这幽静的角落竟也有人。
她本想悄然离开,却在抬脚的那一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林小姐。”
林青霜的面纱已经取了下来。她是个美人,眉骨略高,眉眼精致艳丽,平日里爱穿红衣,眼尾于是相衬的勾了红色。此刻在莹莹如凉水的月色下,她轻轻开口。
“多谢你。”
谢怀璟似乎轻轻笑了下,顾若听到耳朵动了动。
“谢什么?”
“我能脱身是谢公子的襄助,青霜心中铭记,日后必然相报。”
顾若皱眉。
“不必了,你已经拿了东西来换。”
顾若忍不住透过假山石的缝隙去看,谢怀璟背对着她,墨狐皮的料子在月色下油光水滑,但是顾若只能看到谢怀璟没有束起来的披散长发以及对面的林青霜。
林青霜拔下头上的簪子,伸手递送到谢怀璟面前。
“这幅头面与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很相似,多谢谢公子相赠。”
谢怀璟似乎又轻笑了下,“不必,这是温世子购买,与我无关。”
“可若不是谢公子松开,他又怎么能拿到手。”林青霜轻微蹙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谢怀璟打断她。
“好了林姑娘,你想见我究竟有什么事?”
林青霜咬着唇,神色有些为难。
顾若眉皱的越来越紧。
做什么做什么,谁让你露出这副表情的,你不是一向淡定不动声色吗?
顾若随手拉着一边的花枝,几乎是贴在石头缝隙看那两人。
突然,林青霜惊呼一声,好听的音色带着惊吓的尾音,身形一歪就朝着谢怀璟倒去。顾若折断了手里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