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阳明晃晃的高悬空中，刺眼的白光照的顾若一阵一阵的眼前发晕。
她在心中冷笑，若是不可更改的命运又何必让她提前知晓。
“不必了。”顾若从袖口中拿出平安符掷在地上，神态已经平静。
沈臻身后的侍女弯腰捡起，将平安符恭敬的呈给沈臻。
沈臻没有接，只是用那长长的护甲指着顾若，吐出两个字。
“带走。”
“没有人定我的罪，五皇子妃，你敢轻慢我？”顾若站着，她是京中贵女，就算是皇妃也轻易不能怠慢她。
顾若无法忍受被人强行带走的屈辱，尽管那托盘上平安符已经让她颜面扫尽。
沈臻轻哼，转头走了，她的婢女躬身行礼。
“请顾小姐上马车。”
春禾与秋词被放开，两人连忙扶住顾若。
“小姐。”秋词声音发颤，顾若重重的捏住她的手臂。
“小姐，奴婢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春禾暗语，稚嫩的娃娃脸上是狠觉。
顾若轻轻摇头。
她的命运不由自己，在没有出路前，她不会轻举妄动。索性不涉及身家性命，她可以忍。
马车疾驰。
圆静主持转动佛珠，双眸紧闭。
谢怀璟坐在圆静主持对面，错杂的棋局已经胶着许久。他拿起一边的糕点放入口中，细细碾着甜密的豆沙。
“喂，还下不下，不下我走了。”
“何必心急。”
谢怀璟宽大的袖口一挥，棋局错乱。
圆静主持睁开眼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蒲团，微微摇头。
穿过闹市，再向前驶，闻到一阵又一阵的桂花香，马车方才悠悠停下。
*太子府别院
林青霜躺在卧榻上，向来红艳的唇现在是泛着乌黑的青。层层床幔间燃着香，太子妃进来时轻易辨认出这是皇帝年节时候赐的龙涎香。
她命人将药碗放下，婢女在她耳边细语。
“太子殿下如此看重，这女子怕是个祸害。”
婢女提议“不若我们…”
“闭嘴！”**敛眉斥责。
她容貌不显，只因为父亲掌管西北大军方才被太子求娶。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对她没有多少情意，可是女子嫁人能嫁给如意郎君的世间又有几人。
这女子来历不明，可短短几日已经引得多少人为她着迷，就连太子都迷了心智，竟然让五皇子妃去离安寺将顾若缉拿回来，可见是个祸害。
“你去门口候着，不许沈臻为难顾若。”
“是。”
婢女离开，**看着林青霜的脸，轻声呢喃：“但愿你能逃过此劫。”
那边婢女到的时候沈臻正要将顾若关进太子府的刑房，婢女带了太子妃的口谕，沈臻不得已将刑房换成了客房。
但是客房外上了锁，一日的功夫没有人送来饭食，就连茶水都没有。
顾若的病没有好全，她的风寒经过奔波又重新严重，此刻烧的厉害。
秋词拍着门板喊了半天却是不见人来，春禾看着陷入昏迷的顾若咬着牙破窗而出。
“这可怎么办才好。”秋词眼睛哭的肿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春禾去了许久也没有动静。
顾若咬着舌，刺痛让她清醒，她倚靠在秋词的身上，眼睛却是定定的盯着门口。
“小姐，您在看什么？”秋词用帕子颤抖的擦去顾若额上不断冒出的热汗。
“来了。”
话音落，门被踹开弹在墙上而后又反弹回。挑着灯笼的侍卫站满了院子，敛着眉阔步而至的正是太子，六皇子与靖王世子三人。
太子有些意外，顾若这幅模样显然不适合审讯，但是想到方才吐血的林青霜他又狠下心肠。
“顾小姐，孤知道你同圆静主持学医却不晓得从何处学了蛊毒，竟然这般歹毒心肠，迁怒无辜之人。”
“顾小姐若是不满我对青霜的情意大可以冲着我来，何必用这等下作手段。”温似锦也皱眉，眼里是显然的厌恶。
顾若听着指责，勾起干裂渗血的唇角。
“不知道二位殿下说些什么，我的确偶然拾得平安符，却并不晓得是温世子为她人所求。”
顾若全身都在泛着疼，她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三人，仿佛含着嘲弄，然后又移开视线，看着堆满灰尘的地面接着道：“太子殿下，我尚且还是朝中二品官员的女眷，若我殒命太子府，想来我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太子握拳，眼睛微微眯起。
“靖王世子，你我婚约未解，便一日还是我顾若的未婚夫。你就算是心悦她人，也请除了婚约再来审判我。”
温似锦看着顾若强撑着发抖的身体，却是不肯再看他一眼的倔强。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年幼时在顾若府上，顾若拿着糕点笑着问他好不好吃的模样。
愣在了原地。
秋词的声音仿佛含着血泪，“各位殿下当真要逼死我家小姐吗？”
六皇子摸了摸鼻子，他是这里面最打酱油的存在。要他说这顾小姐也着实是倒霉，就林姑娘身边婢女随口一句“莫不是顾小姐做的”就硬生生的被拉到太子府受这样的罪。
他凑近了太子，“太子哥哥，这个时候真不好问，你看她病成这样，明日尚书大人要是晓得了，肯定会发疯的。”
太子犹豫：“可是青霜…”
“太医还在边上呢，等上一晚也不怕什么。”
太子点头，甩袖离开。
温似锦紧随其后，临行前看了顾若一眼。
六皇子又摸了摸鼻子，微微蹲下身和顾若视线持平。
他咧开满口的白牙，笑的狡黠“顾小姐，你可得珍重呀。”
顾若于是抬起眼，布满了红血丝的眼，“多谢六殿下。”
她说的艰难却很郑重，六皇子又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的起身。
“喏，这个给你家主子服下。”
一个瓷瓶扔到秋词怀里，秋词紧紧握住。
“小姐。”秋词看着怀里气息减弱，身体却是滚烫的小姐，眼睛里的恨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凭什么这么作践人。”
“是啊，凭什么呢。”顾若笑着，只觉得今日过的十分漫长。
她只晓得自己会受些磨难却不晓得这磨难这样的难熬。
可是明日啊，明日才是正经的剧情。
她咳起来就像是再也止不住，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手掌，骨节分明，关节处有茧，在暗的光里也能看得出的白皙。
她无知无觉的伸出手握住，对面僵在原地，她感受到温暖的热。
顾若抬头，对上谢怀璟复杂的眼睛。
她笑了，眼角含着泪。
“你来了啊。”
痛了一夜的头，如同被车碾了一夜的身体都在这一刻好转。
谢怀璟想要将手抽离，顾若进一步的握紧。
秋词无声无息的离开。
谢怀璟高大的身形将光挡的严严实实的，顾若却是彻底放松卸力一般侧躺在床上，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缓和着呼吸，另一只手却还是抓着谢怀璟不放。
“这是药。”
谢怀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他惊觉自己竟然无动于衷的任由顾若放肆。
顾若笑了，这是一个含着无限蜜意的笑。
“什么药啊。”
谢怀璟皱眉，没有回答。
顾若不在意，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类似于撒娇。
“你喂我呀。”
谢怀璟这时才将视线细细的投向顾若。
顾若当然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狼狈的面对他。但是她只是笑着，嘴角的弧度是那样的柔和。
她不晓得这样的美，又或者说其实她心里清楚。
她暗叹自己的无耻，又惊讶于自己的天赋。或许女子有心的勾引都是得心应手，庆幸的是他不曾撤开手。
谢怀璟自然是没有理会顾若，只是将他带来的药瓶留下，然后看了她两眼，见她已经恢复许多于是一言不发的离开。
她打开谢怀璟带来的药瓶吞了一颗药丸进肚，秋词肿着眼睛过来。
“小姐，你是不是喜欢谢公子呀。”
顾若轻笑，“怎么这么说。”
秋词咬着唇，有些为难。
“小姐见到谢公子笑的就很好看。”
顾若笑的开怀，似乎忘记了自己还在病着。
谢怀璟立在屋顶，听着她的笑，又看着屋里熄了灯才离开。
林岩跟在他身后。
一夜无梦，顾若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摩挲着手中谢怀璟留下的瓷瓶，而后将瓷瓶放入衣袖中。
门外侍卫已经在等候。
“顾小姐请。”
她被人带去林青霜的卧室，太子妃站在内门处，看见她来笑着迎上来。
顾若低头行礼。
“顾小姐受苦了。”顾若淡笑，接过了太子妃的善意。
太子穿着明黄的太子服饰坐在内厅，他脸色并不好，瞧见顾若倒是没有发脾气。
林青霜醒了过来，隔着帘子隐约能看到她靠在繁复的枕头上，声音虚弱但是并不消沉。
“抱歉，顾小姐。我体内的蛊毒小小并不知晓，连累到你。”
顾若敛眉，没有想到这一出。
太子皱眉，吩咐。“听闻顾小姐医术甚高，烦请顾小姐为青霜把脉再开两个方子。”
顾若低眉，声音有些暗哑但依旧不卑不亢。
“怕是让太子失望了，小女从不为外人诊治。”
太子冷笑就要喊人。
“太子哥哥好大的威风！”
昭宁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把揽住顾若瘦弱的肩。
“你敢掳走官员子女关押，太子哥哥不怕朝臣参你嘛！”
太子不赞同的看着昭宁。
“昭宁！一点没有公主的样子！”
昭宁冷笑，“怎么，你口中的青霜就很有女子的样子嘛？”
她斜眼看着安坐在帘幕后的红衣女子，口中嘲讽意味十足。
“未婚女随意与外男牵扯就是礼数吗？堂堂太子妃站在一边她一个草民倒是安坐榻上！本公主进内她也敢不起身参拜！”
“昭宁！你放肆！”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场内众人皆是震惊。
顾若冷着脸看着太子，眸中寒光闪过。
盛桥进屋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扯坏了门口的珠帘，珠子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太子妃也皱眉不赞同的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不必为了青霜迁怒他人。”林青霜扶着小小的手走出帘幕，她艳丽的脸上是淡然，仿佛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我体内蛊虫不能轻易解开，不劳烦顾小姐了。”
“我需要休息，烦请太子殿下离开。”
林青霜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是要下逐客令，昭宁拉着顾若离开，不管剩下几人的纠缠。
马车上，顾若心疼的看着昭宁脸上的红痕，眼睛水汪汪的。
“别哭呀若若，我一点都不疼。”
盛桥在马车外冷声“怎么会不疼，我带你回宫。”
“不要！我要跟若若回去。”
顾若又想哭又想笑。
“昭宁，你怎么那么傻呀。”顾若圆圆的杏眼哭成了水泡眼，一个字音就是一滴泪落。
“你别哭呀若若，别哭别哭。”昭宁抱住顾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明明挨打的是她，但是安慰人的也是她。
顾若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嗯，有点迟，主要是我下午出门有点事（不是我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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