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屋内是暗的烛火在摇曳。

她肤色极白,唇却是那样的红润。

“听说谢公子病了。”顾若坐在凳子上,拿起谢怀璟面前的杯子,将带来的药倒在杯中。

谢怀璟默不作声,只是任由她动作。

“这是我亲自为公子调配的药方,趁热喝了才好。”

顾若将杯子轻轻推送到谢怀璟面前,谢怀璟自她进来后坐姿就不曾变过,此刻稍稍坐直了身体,将手撑在额头处,就这样歪头看着顾若。

顾若又从自己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杯子,漆黑的液体倒满了杯。她当着谢怀璟的面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不苦。”顾若饮了药,似乎觉得自己今夜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她笑着,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

谢怀璟还是一副冷脸,顾若也歪着头,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

谢怀璟皱眉坐直身体,冷冷道:“夜已深,顾小姐自重。”

顾若像是听到了什么足以让人开怀大笑的好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站起身,提着裙摆,柔柔的挡住身后的微弱烛火。

“谢公子此时方说这句话,是不是迟了。”

谢怀璟似乎很是疑惑,他并不明白这个高门贵女究竟为何要与他有牵扯,毕竟,他们从前并没有什么往来。

顾若没有别的动作,似乎今夜踏月而来,真的只是来送药。

她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只留下了那漆黑的药碗。

林岩走过来,看着桌上的东西很是为难。

“主子,这怎么办。”

“倒了。”

顾若踩着枯叶回到院子,秋词在门口等着她。

“小姐。”

顾若扶住秋词冰凉的手,安慰她。

“别担心。”

离京的秋季格外的美,离山上漫天遍野的开遍了枫叶,红彤彤的像是火云落在山间。顾若白日里专心的研读医书,傍晚时就带着秋词和春禾做些糕点,送去主持禅房一份,夜里再送去谢怀璟院里一份。

这天傍晚,她突然趴在桌上陷入昏睡,醒来时脑中是密密麻麻的疼,她向来清澈的眼眸布满了红血丝。她嗓子干痒,偏偏春禾秋词此刻不在禅院。

谢怀璟来时看到的就是狼狈的顾若。

她没什么力气的倚在桌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眼睛不可控制的分泌泪水。

她看到了院门口的谢怀璟,眼里是祈求,偏偏说不出话来。

谢怀璟皱眉,阔步走到顾若身边,犹豫了片刻,将她近在咫尺却无法送到嘴里的茶杯轻轻喂到顾若唇边。

顾若就这谢怀璟的手喝下茶水,干痒的喉咙得到了解救。她的唇在不经意间碰到谢怀璟的手,脑中细密的疼便也消散。

她荒唐的看向谢怀璟,却只是看到他平直的唇。

谢怀璟见顾若缓和了呼吸,瞬间撤离了手。

“顾小姐若有隐疾,身边还是不要离了人的好。”

顾若从袖子里拿出手帕,将眼角的泪擦去,唇边的水渍轻轻抿进口。她此时着实狼狈,领口袖口都是水渍,风一吹就是凉意往身体里钻。

但是谢怀璟就好像没有看到她的不堪,他和顾若保持着合理的距离,声音里是礼貌的疏离。

“日后的糕点顾小姐还是不要送的好,免得有损姑娘清誉。”

顾若用帕子点了点唇,轻笑。

“那怕是不可以的。”

风起,树叶婆娑,鸟惊,飞向云深处。

“呀,小姐你身上的衣裳怎么湿了。”春禾与秋词终于姗姗来迟,秋词看着谢怀璟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顾若则笑着抱怨春禾去哪里玩,怎么才回来。

春禾献宝一样将花环戴在顾若头上,主仆两人的笑声荡开了很远。

夜,秋词盯着顾若喝完了驱寒的姜汤,又按着顾若的吩咐往谢怀璟的院子里送去一份。

漆黑的别院显然没有人,秋词原路返回。

“走了?”顾若用手捋着长发,看向白日里谢怀璟喂她的那只茶杯。

秋词点头。

顾若轻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子时,向来寂静的离安寺点起了灯火,顾若披着外衣坐在床边,等着春禾来回话。

“是靖王世子。”春禾神色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语气里也带着厌恶。

“去瞧瞧。”

秋词不赞同的劝顾若,“小姐何必过去,沾染一身闲言碎语。”

顾若心里无奈,不是她想去,而是剧情让她不得不去。

梦中明晃晃的字句--“靖王世子深夜为发热的林青霜上山求平安符,恰好被顾若看见。顾若心中嫉妒,趁人不备将平安符偷走藏于己身。”

深夜,四处都是静悄悄的。要说这半夜本不该惊扰,但是谁叫温似锦是男主,又是皇室子弟。离安寺是皇家寺庙,自然要为皇家人行便宜。

灯火通明的大殿,只见得风姿俊朗的靖王世子虔诚的跪在殿中,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唯愿我佛慈悲,让青霜不再受世间疾病困扰。一切苦难请降于我身。”

顾若隐在大殿金身佛像后,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呢,两个人好好的非得有个什么女配去横插一脚,可见这个画本子的制作者恶趣味实在可恶。

顾若等了许久,蹲坐在佛像后的腿都已经麻了,温似锦才带着人离开。

顾若扶着墙角轻轻站起身,走到金身佛像前,四处是静谧的黑,但是她却觉得佛像在怜悯的看着她。

她穿着嫩黄的襦裙上面绣着白色的碎花,脸上是存着几分尚未长开的稚气,她还未及笄。十日前她还是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

顾若看了佛像一眼,挽起袖子将温似锦三叩九拜奉上的平安符拿起。高高的大殿门槛处,她提着裙摆跨出,在另一只脚将落未落之际微微回眸,嘴里念了句什么消散在夜中。

终于是空无一人的大殿。

“还不下来嘛?”

含着笑意的声音自暗门后传出,身穿袈裟的圆静主持双眸明亮,他举着蜡烛将大殿四角点亮,谢怀璟从房梁上轻跃而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倒是好戏不断。”他将酒杯丢开,酒杯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夜怎么跑到这里。”

谢怀璟眼睛斜视,他就不信这秃驴不晓得缘由。

主持好脾气的笑笑,他站在佛前念诵经文。谢怀璟双手抱胸眼里不甚敬重。

“若若的糕点做的极妙,该是合你的胃口才对。”

谢怀璟从小被灌了不知道多少的苦药,于是对于吃食上极为精细。他想起这几日顾若日日送来的糕点,没有吭声。

他原是没有吃的,在圆静主持禅房里施针时被他喂过一块,后来才晓得那是顾若的手笔。

他当时只是随口称赞了一句然后多吃了两块而已。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后现身,皎洁的月光顷刻间洒满了大殿,原先空着的地方又出现了两枚平安符。

圆静主持接着诵经,谢怀璟没有走。

末了,圆静主持停住。谢怀璟才轻声问:“当真有用嘛?”

为何一个两个都说着“我佛慈悲”。

圆静主持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眼平和的看着佛像。

太阳才从云层里出来,顾若就被自己憋醒了。不晓得是不是做了坏事心里有压力,一向还算健康的她竟然在夜里发起烧来。

她咳着咳着就喘不上气,春禾也终于是拉着气喘吁吁的圆静主持来到顾若窗前。

“师父。”顾若勉强和圆静主持打着招呼,她知道春禾去请人,已经叫秋词为自己简单梳洗了一番。此时见人不算失礼。

“躺下,为师看看。”

圆静主持为顾若切脉,神色有些凝重。末了,他拟了方子让春禾去他院里取药材。

“这病古怪,你最近几日好好休息,不要多思多虑。”

顾若自然是笑着点头。

喝了两三日的苦药,顾若终于是能下地了。

她盯着镜子中自己干裂的嘴唇。

“秋词,你说我是不是变丑了许多。”

秋词将铜镜合上,“小姐胡说,小姐明明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姐。”

顾若皱着眉,满脸慎重。

“不行,我这不好看了还怎么勾搭人。”

秋词拦住顾若拿胭脂的手,嘴里劝告“不管小姐想勾搭谁,最近还是老实些。”

“谁啊,小姐勾搭谁?”

春禾拿了糕点蹦跶着进屋,她们主仆三人平日里第二大爱好就是看画本子,闲来无事还会照着画本子演上一段。钟爱演登徒子的就是那文静爱美的顾若顾大小姐。

关起门来三人说话也不避忌,说说笑笑的闹着,顾若苍白的脸色也在说笑间染上红晕。

“砰”的踹门声。

顾若敛神往门口看去。

只见乌泱泱一群穿着甲带着剑的护卫气势汹汹的闯进院中。

秋词冷喝“什么人,敢闯尚书令家大小姐的院子!”

“尚书令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顾若听着熟悉的声音扬着调的从护卫身后走出。

来人穿着繁复的宫装,头上的步摇左右插了八个,正中间的偏凤金钗衔着东珠昂首在发间。

沈臻勾着殷红的唇,飞扬的眼角斜斜的睨着顾若。

“怎么,看见本宫还不拜见?你堂堂尚书令家的大小姐就是这样的教养?”

顾若白着唇,侧身行礼。

“给五皇子妃请安。”

沈臻涂了蔻丹的手抓着金线绣成的扇子,一步一步的走到顾若面前。

她轻轻弯腰,步摇发出碰撞在一起的响动。

“顾大小姐,面容憔悴呀。”

她伸手推了一下还在拘着礼的顾若,没使多大的劲,但是顾若咬着牙维持着身形。

沈臻冷笑一声,吩咐甲兵。

“拿下。”

甲兵立刻动作,秋词和春禾竖眉,疾呼“谁敢。”

自然不会有人听小小侍女的命令。

顾若也自顾自的站起身,向来温婉的眉眼头一次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沈臻似乎觉得这样十分有趣,她摇了摇扇子,声调是那样的高那样的锐。

“你也有今天呢顾若。”

顾若站着,因为病情更加消瘦的身体在风中摇摆似乎下一刻就会随风而去。可就算是这样的粉黛不施,她也还是从容美好。

沈臻眼里闪过嫉恨,好半晌才好心的解释。

“今日,正在为太子献策的林小姐,哦对,也就是你未婚夫心爱之人林青霜突然吐血昏迷不醒。国师算卦算出你偷了温世子为林小姐求的平安符并在上面施了巫术,才致使林小姐昏迷不醒。太子命我带甲兵拿你下狱呢。尚书令家的顾大小姐。”

顾若听完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上三分,头顶的太阳照的她浑身发冷,袖口中的平安符好像发着滚热的烫,灼烧的她后背一身冷汗。

沈臻看着顾若,眼底有了笃定。

她朝身后的侍卫吩咐。

“搜身!”

呜呜,我简直太勤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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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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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世子
连载中木绾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