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喧闹的林中庭院内,顾若主仆三人各有各的神情。
春禾撸起袖子就要出去和那个女人计较。
秋词呵斥:“你做什么!你动手打她小姐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春禾愣在原地,刷的留下泪水。
“那我家小姐怎么办。”
顾若轻轻安抚。
“别哭,我没事。”
秋词眼里闪过担忧,她提着裙摆坐在顾若身边斟酌着用词。
顾若轻笑:“真的,我没事。”
“小姐想来稳重,今日怎么用那茶水泼在她身上。”秋词眼睛里是担忧,“幸好盛桥公子不知怎么的挡了上去,好歹也能少些风波。”
顾若转着手里的帕子,暗自思笃。
这茶没泼在谢怀璟身上是不是要再泼一遍,还有,这泪落还是不落。
顾若轻轻叹气。
秋词眼睛一酸,以为自家小姐是为了今日的羞辱而烦恼。
“春禾,你想办法,把谢怀璟引过来。”
春禾擦干了泪听了命令就去行事,丝毫不问缘由。她是习武的好料子,身上的功夫极好,几个闪身就出了院门。
秋词虽然疑问但是没有任何的制止,只是将顾若有些掉落的发丝重新轻轻带上去。顾若拦住了秋词的手,她微微张着唇,眼里是丝丝缕缕的纠结。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将头发拨乱。
秋词愣在原地。
谢怀璟来的时候亭子里只有顾若一人,她侧身倚着栏杆,听见动静也不曾扭头。
只听得谢怀璟没有任何情感的问话。
“顾小姐叫我,有何事?”
顾若轻轻抽泣。
谢怀璟轻皱眉头,走进亭子然后在一边坐下。
“何必为了这种人伤心。”
顾若微红着眼扭头,本是清淡的面容染上红色,嘴角又被她咬的红肿,整个人梨花带雨惹人怜。
没人见过她这幅样子。
顾若知道,她本身就是极爱美的人,自然知道自己最美的模样。平日里怕显得轻浮,她的妆面从来都是淡色,偶尔和家人撒娇也像兔子般娇俏从来不显妩媚。这下刻意的红了眼水汪汪的看着谢怀璟。
谢怀璟移开了眼。
他音色极好听,是顾若形容不出来的动人。
“顾小姐,”话音截然而至。
顾若端着茶水跌落在他怀中,湿哒哒的茶叶顺着矜贵的衣袍向下淌。
滴答滴答。
风起,谢怀璟再次闻到了顾若身上的桂花香。
两次想说的话被打断,谢怀璟脑海陷入空白。
顾若惊慌失措的起身,手掌擦过他的腿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怀璟还在恍惚怀中的触感,倏忽一空,只有两秒,他收了收摊放在身侧的手掌。
茶杯碎落在地上,顾若眼里的红色更甚,大颗的泪珠滚落。谢怀璟坐在石凳上自下而上的看顾若,眼里是复杂的情绪。
“告辞。”
顾若匆忙离去,谢怀璟坐在石凳上久久不曾起身。
“哇哇哇。”盛桥怪叫着在他身边落座。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他看着谢怀璟还在滴水的衣袍“谁啊,胆子这么大,你竟然没折了他的手。”
一直在暗处的林岩闪身将披风递给谢怀璟,满脸的震惊混杂着不可置信还有就是荒唐。
谢怀璟吹了凉风咳嗽起来,几乎是要将肺给咳出来。
盛桥收起玩笑的心。
谢怀璟弯腰将顾若遗落的手帕收入袖中,哑着声吩咐:“回府。”
“回府。”顾若坐在马车上,让秋词将她拽乱的头发重新整理齐整,方才刻意拉低了的领子也重回原位。白皙的脸上不再有绯红,只有眼角还有些许的湿润。
可惜了离江河畔的好风景,她还没有仔细看过。
得快些回去安抚住母亲,免得她担心。
她回来的算快,但是别人消息传的更快,她在门口堪堪撞见套马车要去靖王府的云氏。
顾若急匆匆的下马。
“母亲!”
云氏头上的簪子歪了,衣袖上有水渍。就这样冷着脸站在内院门口。
云氏看见顾若脸上冷气松了松,把人拉入怀里,还没开口问两句就忍不住哽咽。
“我儿…”
顾若使眼色让庄嬷嬷把套马车的人叫回去,庄嬷嬷点头。
“母亲,您现在不能过去。”
云氏眉毛竖起“他靖王府做出这种欺辱人的事情我还不能上门问上两句嘛?”
顾若将云氏头上的发簪扶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是平和的语气。
“母亲,这件事是靖王府的错,我们不能自己找上门去。他毕竟是皇室。”
云氏嘴角拉的平直。
顾若好不容易将人劝回了屋内,叮嘱了庄嬷嬷好好照料,才领着秋词和春禾回慕山斋。
原本云氏该去靖王府上吃一次闭门羹,让顾若身上的流言蜚语更加严重。但是她不忍心母亲牵扯进来,所以连忙赶了回来。庆幸的是,似乎只要大主线不偏离那么细枝末节就可以不在意。
“小姐,昭宁公主身边的丫鬟平儿来了。”
顾若重新梳洗之后换了件月白色的素色长裙,长发只用了一根玉簪挽起。
平儿带着昭宁的手信的匣子,一进来就恭敬的躬身行礼。
“顾小姐,公主说她今日招待不周后面再请您进宫叙旧。这是公主给您的信以及赔礼的首饰。我家公主说,今日的事您放宽心,她会劝诫靖王世子并请皇上处罚。”
秋词接过平儿手里的信和匣子,平儿方才开口继续道。
“我家公主说,后面会请人将那女子的信息全部告知您,望您近几日在府内休养不要听外面的闲言碎语。”
顾若轻笑,端的是惬意和放松。
“平儿,你回去告诉昭宁,我一切都好。”
*夜里,空中繁星点点,顾若披散着湿润的长发坐在院中的廊下,一袭简约的素雅淡粉襦裙透着柔软的底色。她端着茶杯细细品着,脑海中是下午谢怀璟看她时的眼。
那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据说前朝的谢将军就是生的一副好模样,是离京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可惜,后来在谢怀璟出生不到一岁时就殒命沙场,谢将军夫人伤心过度不多时竟也跟着去了。偌大的府邸正经的主子只剩下谢怀璟一个。
偏偏不知道是娘胎带的弱症还是怎么的,从小到大这身子骨就没好过。
这样的人,这样冰冷的面怎么就生了这样一双多情的眉眼。就算是错愕的愣也能将人看出三分的动情。
顾若陷入沉思,嘴角是温柔又狡黠的笑。
她轻轻吐出茶杯里的茉莉,有种莫名的直觉,今日的变故就是谢怀璟的手笔。
院外有人影匆匆走动的声响,顾若放下茶杯。秋词冷着脸开了院门叱骂。
“一个两个做什么,不知道夜深了,扰了主子休息有你们好看的!”
仍带着些喘气的声音尽量平复回到。
“秋词姑姑,起起火了。”
顾若猛地站起身,一阵晕厥竟是就这样晕过去。
春禾吓得心都跳了出来,堪堪接住了人。
“小姐!”
这是一个不甚明了的梦,她甚至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太清楚细节。只记得一个人的一双眼,游离在众人之外,似乎从来不曾踏足这个世间。
顾若将谢怀璟这个名字含在口中,苍白的脸上爬满了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秋词最快发现顾若醒来,她心疼的用湿热的帕子为顾若擦去汗水,犹疑着开口。
“小姐,夫人已经晕过去两天两夜了。”
顾若没有意外,点点头,在秋词的搀扶上穿了鞋套了外衣来到报春斋。
报春斋里众人行色匆匆,安神的香和汤药的苦涩混杂,顾若进门时云氏眉头紧皱的昏睡在床上,显然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尚书令顾青山眉宇间是愁容,看到顾若了才松开一些,换上安抚的笑。
“若若来了。身子还好嘛?该在屋里好好休息才是。”
顾若拽着帕子摇头,示意父亲放心。
“父亲,明日我想去离安寺上香。”
顾青山有些担忧。“这个时候出门没人陪着你,为父不放心。”
顾若笑了笑,“早些日子圆静主持才派人传话说要我上山拷问我的功课,我已经让春禾去传话。主持已经派来了武僧,会护送我上山。”
顾青山点点头,看着顾若苍白干涩的唇,叹了口气。
“若若,外头的闲言碎语…”
“父亲放心,若若不会被外语烦扰。”
顾若侍奉昏迷的云氏用了一碗汤药,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慕山斋取了行李登上马车,在离京城的早餐铺子刚刚摆上的时候往城郊的离山而去。
百年古刹自有它独特的底蕴,顾若在马车进山的时候就感觉到心安静了下来,隐隐的焦躁都被山间和煦的风抚平。
她掀起帘子看雾气萦绕的山,看石阶处的无名小花,终于呼出了心底的浊气。
敲钟声悠远绵长。
顾若下了马车,对上圆静主持平和的双眸同时余光看到站在主持旁一身黑衣,劲瘦单薄的谢怀璟。
顾若像兔子般圆润的眼笑的眯起,熟稔的喊了句“师父。”
谢怀璟双手环抱,立体的五官染了雾气显出几分不真实。
他听到顾若甜甜的笑意,手指在衣袖下轻轻的摩挲。
“谢公子。”
谢怀璟微微抬眼,那是一张干净的脸,没有任何的颜色,只是眼下一点青黑。但是眼睛晶亮有神,就这样毫不避讳的看着他,与前两日的娇媚截然不同。
谢怀璟冷冷转身离开。
顾若并不在意,她住进了常住的宅院。
说来她的名字还是离安寺的主持取的。那年她刚满月,母亲带着她去上香。主持见她只说有缘,当即就给她取了名字。
主持德高望重,云氏又极其信佛法,都没通知顾尚书一声,就一口一口“若若,若若”的叫起来。
再后来顾若常去离安寺,一住就是小半个月。主持闲来无事教她医术,谁也想不到她在医术上竟有如此高的天赋。用主持的话说:“可以传我衣钵。”
夜色渐浓,高大的树木遮盖了明亮的月光,顾若燃起了油灯,就这烛火看医书上细密的文字。
一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什么,秋词轻轻过来附在顾若耳边细语。顾若笑了,将小锅撤离火炉,乌黑的药汁倒进碗里。
她把药碗放进食盒,踩着一地的细碎尘土独自离开院门。
秋词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咚咚”
谢怀璟听见敲门声,放下了手里的书。
林岩满脸复杂的轻声禀告“是顾小姐。”
谢怀璟不置可否,将瘦长的腿向前一伸,坐姿是更加懒散且随意的状态。
烛火摇曳,月亮也悄悄的藏在云后。
敲门的人似乎耐心不太好,草率的敲了三声,就听到吱呀的开门声,随后是轻细的脚步。
谢怀璟面前的医书一暗,缓缓的掀起眼皮看向来人。
顾若衔着柔和的笑直直的看着谢怀璟的脸,不管她怀着什么目的前来,这张脸是真的巧夺天工啊。
她放下药碗,径直坐在了谢怀璟旁边的凳子上。
哇哇哇,前三章希望大家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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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