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
南方的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操场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课间的时候,大家都跑到走廊上看雪。苏念汀也去了,她站在走廊的栏杆边,伸出手,接住几片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小滴水。
她正看着手心的水发呆,说:“雪再下大一点就好了,最好能积起来。”刚说完,就听见身边有人说话。
“积不起来的。”
她转头。江聿风站在她旁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操场上,睫毛上沾了一小片雪花,亮晶晶的。
“什么?”她问。
“雪,”他说,“这种大小的雪,积不起来。下午就化了。”
苏念汀“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手心的水。
她其实不在乎雪积不积得起来。她在乎的是,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回到教室后,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字:
他说雪积不起来。
他说了很多个字。
他主动跟我说话了。
然后她把那张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
期末考前的一个周末,苏念汀在图书馆复习。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树,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她正看着英语阅读题发呆,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头。
江聿风站在她面前,手里抱着几本书,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
“这儿有人吗?”他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
苏念汀摇头。
他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苏念汀偷偷看了一眼笔记本的封面——深蓝色,和高中那本一样,但看起来是新买的。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对面的那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他会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写。
他的羽绒服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他半边下巴。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好看,握着笔的姿势和以前一模一样。
苏念汀悄悄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余光描摹他的样子,像在默写一首背了很多遍的诗。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视,不需要任何特别的瞬间。只要他在对面,她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做各自的事。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图书馆的暖气嗡嗡地响,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苏念汀把英语阅读题翻了三四遍,一道也没做出来。
五点的时候,江聿风开始收拾东西。
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然后看了她一眼。
“走了。”他说。
“嗯。”苏念汀点头,“再见。”
“再见。”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苏念汀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忽然有点空荡荡的。
然后她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被雪水浸湿的地面上,亮晶晶的。
苏念汀呼出一口白气,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昨天一个男生塞给她的。
上面写着一个男生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下面有一行字:“这个人说想认识你,加一下呗。”
她没有加。
因为她心里住着一个人,已经住满了。
挤不下别人了。
晚上,她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在图书馆遇见他了。
他坐在我对面。
我们没有说话。
但我很开心。”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好像只要他在,连空气都是甜的。”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风很大,把树枝上的残雪吹落,簌簌地响。
苏念汀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灯。
黑暗中,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那个名字,就藏在那里。
在每一次心跳之间,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
安安静静的,却从未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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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