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蓉在小凯的琴声里,慢慢睡着了。
她梦到自己躺在瓦尔登湖的湖旁,湖里的野鸭,鸣噪纷纷。
有个少年撑着竹篙往自己这边溯游,清楚的轮廓,却一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心底的名字。
爱过,恨过,希望过又绝望过的名字。
这样的名字,忘了也罢。
梦醒了,符蓉看到了那位梦中的少年,他和衣躺在自己的旁边。符蓉心想,虽然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和小凯做了男女之事,也是自己的第一次,但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小凯睡觉的样子。
符蓉看着自己身上的内衣,没有动过,这是一个女生在男女之间相处最大的感动……
其实,纵然发生了什么,也大可不必担心。自己也是能想通的,毕竟,这样的**或者说兽性,能抵挡的人一定能抵挡,只是概率上真的不多而已。读了这么多的书,结识了这么多的人,看了这么多的人间故事,男女之间那些事,又有多少事与愿违,又有多少难以琢磨呢。
符蓉抱着小凯,拍拍他的背,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人,也许心里有很多苦水吧。
等他醒来,和他讲一讲也好,他的琴声总是不错的,能让自己感受到一种来自未来,远方的冥想的感受。
就像一个站在尽头的人,在唱歌,至于唱给谁听,应该是唱给自己听的吧。
“小凯,好好睡觉。”符蓉说出了声。
小凯的眼睛从平静到激烈的震动,就像要跳出眼皮一样。他一定是在做噩梦,符蓉心里想,拍后背应该也没什么用……
情急之下,符蓉握着小凯的手。只在这一瞬间,符蓉似乎妄想症一样,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真实的画面——夕阳西下,一对老人,一个躺在摇椅上,一个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就那么静静交代着。
两个人也一定知道这次交代或许是最后的一次交代了吧,是再见,是诀别,所以都颤抖着手,紧紧握着,紧紧颤抖,谁也不想先松开,就像小时候握住的糖果一样,舍不得,怎么也舍不得,直到父母的一声令下,松开手的瞬间,怔一下,嚎啕大哭……
小凯睁开眼,看到符蓉,一下子离开床,滚在了地上,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往外流。
符蓉被这一幕弄得倒是哭笑不得,想解释什么,又想到狱里那位先生,只好作罢。
两个人谈了谈心,就一起去钟楼广场那里了。
钟楼塌了,时针插在玫瑰花园里,分针折断了,断成了很多段。符蓉想到了美术课本里的那些随风飘荡的时钟的名画。
原来时间,真的会碎裂成一段一段。
原来钟楼的倒塌,像极了人生的那一幕。
符蓉和小凯都回到了大梁村,在欧阳老医生诊所里帮帮忙,打打下手。
有时候,也会跟着老欧阳去教堂里找慈恩牧师聊聊天,看看工人们建筑钟楼。
白色的钟楼,再次矗立了起来。
时间也重新流动了起来。
这天晚上,符蓉有些难以入眠,便翻身躺到了小凯的被窝里。两个人一直睡在一张床上,中间放了个枕头。而今夜,枕头被符蓉垫在了腰身下……
小凯一直在摸符蓉的头发,大口大口呼吸,即使符蓉说自己做好了准备,即使符蓉紧闭着眼告诉他可以,小凯却哭出了声,眼泪一滴一滴,滴到了符蓉的眼睛里,小凯吓得连忙帮符蓉擦拭眼中的泪……
符蓉问小凯原因,小凯便说出了一切。
原来那个女人,那个大肚子的女人,确实是小凯的妈妈,不过也不是亲妈,是法律上的,或者说后妈。
小凯父亲,患有艾滋病,所以包括小凯自己,小凯的后妈和肚子里的宝宝,恐怕都不能幸免。
小凯一直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在痛苦中活着,也和声称患病的女性有过密切接触。
但是符蓉,是他第一个接触的干净的女孩,小凯哭着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