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戛然而止。
接着是乱乱的重叠的和弦声,充斥着不和谐的声响。
小凯猛地趴在管风琴键盘上,他的情绪或许就像刚才那一声厚厚的和弦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一种悲剧的回响,连目的都没有。
符蓉这一彻底的坦白也征服了阿力的敏感多疑,或者说处女情结之类,总之,阿力豁然开朗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就应该遇到这样的符蓉,这是自己生命境遇的一种指示。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养小金鱼,他送了一条给自己最喜欢的女同桌,女同桌用自来水养着,而阿力自己每天去河里取淡淡腥味的河水,还顺便捞一些水草,似乎想让这变种鲫鱼回到自己的故乡一样。
大概几个星期,阿力养的金鱼死了。
臭了。
女同桌的金鱼在瓷缸里游来游去。
有心栽花的人,有时候真的不好意思再遇到那无心插柳的人。
也许自己就是那个有心人,也许小凯就是那个无心人。
也许都不是。
阿力点燃了一支烟,接着递给趴在管风琴键盘上的小凯,小凯接过去,走到外面走廊上抽了起来,吞云吐雾。
符蓉嘴里多了一股淡淡的烟草的味道,那味道一下子融进了唾液里,顺着喉咙哽咽一下,全都流进了肚子里。
想想自己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一条进来的舌头,直到生出很多津液流出了嘴,才大着胆子用手去擦拭,哪知道连手指头都被小凯嘬了去,整个人便泛滥了……
已经好几年过去了,时光真是白驹过隙一般,从陌生到相爱,从相爱到疼痛,从疼痛到悔恨,从悔恨到追求幸福,直到鄙视幸福,争取幸福。
这一条路,一定还有很长。就像每个人自以为是的成熟,直到自己犯了糊涂,才知道自己仍然不成熟。
符蓉看着窗外,阿力和小凯一起在被雨水洗刷成淡粉色的雕像前吞云吐雾。
小凯把烟蒂吐到地上顺势踩了一聊,地上多了一点烟灰,符蓉感觉那个黑点永远不能再变干净了。
阿力拿着半截烟头,往外面一弹,烟头像洲际导弹一样,一条弧线划到了教堂围墙外面,那边大概是一方花圃,里面是带着荆棘的一群玫瑰符蓉记得。
可是她记错了,玫瑰园是南墙,这儿是北。
这儿堆着周围农田的秸秆,可能有十几二十屯。
不多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电线噼里啪啦,从一头哗啦一声,炸到了另一端,肉眼可见电线柱子上蓝色的电闪。
已经不可控了,火势借着风力,再加上电线的电火,两个农户家的电表也相继燃烧了起来,教堂一面就像火烧连营,空气中蒸腾出来了一阵一阵浓郁的玫瑰花香。
墙,轰然倒塌了。
雕像正对着火焰,火舌舔了过来,一口,两口,像是在侵犯,又像是在吻别。
消防员冲了过来,雕像被从淡粉色又冲成了乳白色,是一个可爱的天使,在火光下那么无暇,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温润细腻,光华夺目。
大火直到晚上才扑灭,一直烧到了原来的包子铺,半条街都被火焰烧毁了。
阿力被抓了起来,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是这场事故是他引起的。
阿力的爸爸妈妈都很通情达理,他们一直在点头哈腰,一直在轻轻叹息,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坚强。
过了几天,符蓉也来看阿力了。玻璃墙的两边,两人握着电话的手柄,也不知道说什么。橙色的囚服明显有点小了,符蓉问衣服嫌不嫌小,阿力笑了笑没有回答。
符蓉让他不要担心,阿力就说好的。
走到监狱外面,小凯出现在马路对面。符蓉觉得自己可以当做没有看见,直接走开就是了。可是又觉得应该打个招呼,这样才真的没什么。
就在她决定用后者的方式来证明什么的时候,忽然一双臂膀紧紧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