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在彼岸看得倒是自在，他有时候会定睛看一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程度，有时也看看水中的月，树叶间婆娑的星辰。
阿力慢慢恢复了理智，大概也是到了贤者时间了，他轻轻督促符蓉一起整理好了衣物，起身走到河边码头，面向小凯的身影处询问他是否有什么事。
码头那儿的鱼一群一群涌了过来，大概以为有人来淘米洗菜了，它们又可以饱餐一顿。
小凯说：“欧阳老医生让我叫你们的，他在教堂等你们。”
符蓉心里有些开心，她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个很重要关系的人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人当面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被一个当下特别重要的人听到了。这足以证明人世间最纯洁的东西，这足以让所有的怀疑破碎，这大概就是恩情，这大概就是守护，她在心底默默谢了小凯。
小凯，你这个畜生，坏蛋，狗东西，算你有良心。符蓉心底偷偷想了会儿她觉得再也不会变成声音的话。
阿力牵着符蓉的手走向教堂，小凯坐在河边，等他俩走了很久才跟了过去。
呜呜泱泱的一群鱼，看人都走了，慢慢散到了小河的四面八方，像一群站台的鸽子。
原来欧阳老医生也是来参加礼拜的，他很慈恩牧师认识，两个人聊到了最近教堂信徒坠楼的大事，自然又聊到了一些小事，而符蓉就是其中的一件小事，还有小凯，坠楼的是小凯的生身父亲。
符蓉和阿力同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心底有种莫名的悲伤，两个人毕竟没经历什么复杂的社会活动，只是一味的悲悯，一味的歉意。尤其是阿力，想到自己刚才在溪边的行为，简直就难受到了骨子里，符蓉坚定告诉自己，要理智看待自己和小凯的关系。
也许，自己当初说不愿意，很多很多的事，也就不会发生。那个大肚子的姑娘，也许真的是小凯的母亲……
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拥有平凡的一生。
小凯继续演奏着管风琴，这个环节大概是用来忏悔的，很多人都哭诉了起来，欧阳老医生也哭了，一个劲儿跟慈恩牧师交流，祷告……
从来没想到，他还会有这副表情。两个人颇似那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阿力说：“符蓉，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忏悔一下，虽然我不信，虽然我不知道这灵不灵，好不好。你现在是我的法律上的妻子，可是我真的想告诉你，我本来只是想和你谈恋爱而已。当然并不是后悔和你结婚，是我自己还没有明白结婚的意义。我更多的是想让你不要悲观，不要难过，出于对你的爱护和保护之心。至于娶你，我依然很开心，但是我有点害怕，因为这次和你结婚并非我的本意，或许明年，或许再过一段时光……你能懂我的意思吗，对不起，亲爱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一段话出来……我害怕你误解……”
“阿力，你先别说了，我很伤心。不过，我告诉你我伤心也是有目的的，因为我细想之后感受到了你的诚恳。我和小凯是有过一段恋爱，我们只那个过一次，就一次，而且做了保护措施，那也是我第一次。之后，他身边多了一个怀孕的女人，我不认识也没有问，我们就这样散了。对不起，阿力，你很单纯，我不会骗你，我舍不得。你可以跟我离婚，我也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出去一下，我有点不舒服。”
阿力听到这话，一股子牛劲儿冲了上了，腾地一下从后面抱住符蓉，他觉得这辈子都要对这个女人好。
符蓉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这就是人间的道场吧。
人们总要在误会里寻找答案，总要在成见里争执交流。可是当你决定真心放弃一切的时候，对方反而会充满人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