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天晚上和那位不要脸的柯基头像聊得太晚,哦不,应该是对线得太晚,第二天,迟岁一如既往地迟到了。
“迟岁啊迟岁,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姓迟了。”周俐没给他好脸色,“天天迟到,能不迟吗?你干脆改名叫迟到算了。”
迟岁知道,这时候只要还口,周俐只会越骂越带劲。
他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平时生龙活虎的江肆年正难得趴在桌子上睡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此刻筋疲力尽。
“你昨晚也熬夜了?”迟岁顶着黑眼圈问。
“什么叫‘也’,难道你也熬夜了?”江肆年将头从胳膊中抬起来,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嗯,碰见一个不要脸的神.经病。”
“巧了,我碰见了一个大可爱。”
迟岁冷笑一声,反讽:“……你说话真有意思。”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转回了头,各自掏出下节课的课本。
日出的光线照进来,微风吹起书页,掀起碎发飘扬。讲课声引来阵阵睡意,草稿本上布满杂乱无章的公式。
迟岁趴在桌子上,听着枯燥的数学,时不时发发呆。
数学老师卖力地阐述三角函数的解题思路,而迟岁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今天中午吃什么。
耳边传来江肆年关切的声音:“能听懂么?”
听个屁。
他都不知道老师在讲哪一题。
“听到红烧肉了。”迟岁单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道。
江肆年:“……”
似乎是放心不下,他又补充:“不懂的地方问我。”
其实这些题对迟岁来说都是小儿科,不需要动笔的那种。
可在同学和老师眼里,他无动于衷的表现则是听不懂。
迟岁无聊地转着笔,重新盘算着黑板上的题目,在心中演算出答案。
可梦会醒,现实不会喊停。
即使装作差生继续下去,也总有暴露的一天。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混在这个小地方,一事无成。
到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难道他要说,这一切只是为了和迟意鸣抗衡?
世界的纷纷扰扰吵得他头疼,众人妄迫他凄惨落寞,于是他不得不伪装自己,在世人的唾沫中躲闪。
他将往事尽断,再不谈当年,杯酒敬月,且将荒芜作春天。
有人把迟岁与枯木死灰相比,说他是一潭死水,他只是默不作声,不否认也不承认。
孤独的灵魂依旧盘亘在那里,不动如山。
-
周俐最近看迟岁哪哪都不爽。
迟岁上课喝口水,她就觉得他不尊重老师。迟岁下课睡会觉,她就猜测他一定又熬夜打游戏了。
虽说江肆年也爱惹事,经常有打架的传闻,但人家好歹是年级第一的尖子生。
不像迟岁,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周俐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至少不要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周俐把迟岁叫到办公室,跟他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谈话:“迟岁,我发现你上课总是不带课本,你书呢?”
“卖了。”
课本也能卖?
“……你就这么缺钱吗?”
迟岁理直气壮地“嗯”了声:“很缺。”
周俐气笑了:“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贫困生补助金啊,嗯?”
“不用,我喜欢自强不息。”
好一个自强不息。
周俐自我安慰:没关系,每个班都会有几个“老鼠屎”一样的人物,不用跟他们较真。
此刻,“老鼠屎”将视线投向走廊:“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怎么跟老师说话呢!”周俐顿了顿,说,“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让他们过来一趟,我有些事要跟他们说。”
“我没爸妈。”迟岁好笑地勾勾唇,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语气不冷不热,仿佛与他无关。
周俐身形一震,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用如此平淡的口吻说出这么残酷的话。
“你胡说什么?!”周俐彻底怒了,“这种话也能随便说吗?我上次去家访看见的不是你爸吗?”
高一时,周俐作为语文老师带过迟岁。
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次家访。
那天,迟岁刚和迟意鸣打完一架,海啸席卷乌云,暴雨彻夜哀鸣。
两人浑身是血地开门,把周俐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报警。
两人这样的状态,周俐也无法进行家访,只好原路折回。
后来,经了解才得知,迟岁和迟意鸣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而迟岁的母亲也早就改嫁了,家里只有他和他父亲。
周俐不懂,究竟是风雨才能造就这样一个坚韧的灵魂。
一个不允许活得糟糕透顶的世界是有错的。
他也曾眺望远方,做一场荒谬的春秋大梦。
现实还真是无奈,人们总在这繁华的城市里没有一处归宿,碌碌无为,最终归为尘土。
从那以后,周俐就没再管过迟岁,任他怎么在语文课睡觉,都不会管他。
她能做的,只有尽己所能地让他步入正轨。
“周老师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迟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宣告自己的无可救药。
迟岁的声音很好听,就像自由生长的万物,只是平日张扬惯了,此刻却忽然黯淡下来,带着些无奈。
他眼里藏着一场暴.乱。
周俐急了,开始浇灌鸡汤:“那怎么行呢?只要你不放弃自己,老师肯定有办法的……”
迟岁听不得大道理,转身走出办公室,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周俐。
他生来便没有道德。
所以,别指望跟他讲道理,也别想道德绑架他。
如果讲道理有用的话,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惨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
从办公室返回班级时,其他同学都陆陆续续地去上体育课了,只剩下喻澄志偷偷躲在教室玩手机。
推开教室的门,门因年久失修发出“吱呀”的响声,吓了喻澄志一跳。
“哎哟卧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周天子’过来逮我了。”喻澄志将藏到桌肚里的手机重新拿了出来,“你没去上体育课?”
“刚刚周俐喊我,弄迟了。”
“她又喊你做什么?”喻澄志的印象中,周俐三天两头就会喊迟岁到办公室。
“她让我把我的家长喊过来。”
“然后你怎么说的?”
喻澄志了解迟岁的家庭,知道以迟意鸣的性格是不可能来的。
只见迟岁面不改色道:“我说我没爸妈。”
“噗。”喻澄志忍不住笑道,“这种话也只有你说得出口。”
“对了,你知道吗,你旁边坐得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喻澄志转移了话题,“当然,你也是。”
“江肆年?”迟岁挑眉。
这家伙除了成绩好一点,长得帅一点,还有什么传奇的地方?
“你同桌虽然表面上是个尖子生,但高一时打过老师,听说过没?”
“你从哪听来的?”
“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喻澄志补充,“而且理由很简单,看他不顺眼。”
这理由可真够敷衍的。
迟岁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然后含在嘴里,低头娴熟地摩擦着打火机。
“啪嗒”,金属打火机蹭响,蓝色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跃。
迟岁还是半信半疑:“你亲眼见过?”
“没,但他之前那个班有人见过。”
“我只相信我亲眼见到的东西。”迟岁叼着吸了一半的烟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股模糊的气流。
“我同桌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不需要去听所谓的传闻。”
闻言,喻澄志愧疚地笑笑:“对哦,我也是的,竟然会相信这种传闻。学霸怎么可能会乱打人呢,对吧?”
迟岁坐在椅子上静默,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上折射的光影。
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在脑海里走马观花地掠过,如梦似幻。
其实江肆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能放任自己的狐朋狗友仗势欺人,却不会阻止。
以他的性格,也未必做不出来这种事。
只是,就算真的做了,也应该有他的理由。
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看别人不顺眼这么简单。
迟岁了解江肆年的为人,他并非那种不讲道理、胡作非为的人。
在高一的时候,迟岁就听说过关于江肆年的传闻。当时全一中有两个风云人物,一个是迟岁,而另一个就是江肆年。
他本以为江肆年像传闻中的一样,仗着成绩好就为所欲为,瞧不起差生,可等真正做了同桌才发现,他好像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语言转瞬即逝,却能被人们铭记在心,反复推敲,从而衍生出各种言外之意,且越传越离谱,逐渐迷失本意。
迟岁也深知谣言的力量。
所以他从不轻信传言。
*
由于迟意鸣常常不给迟岁生活费,于是迟岁决定去找兼职,自力更生。
虽然累了点,但花着自己的钱也更心安理得些。
至少比用那个畜.牲敲诈赌博来的钱好。
对于找什么兼职,迟岁思考了很久。去小店打工?他们又不收未成年。除了脑子好使之外,他好像没什么别的特长。
再三考虑下,迟岁决定去某平台当学习博主碰碰运气,专门帮人讲解不会的题目和解答学习上的疑惑。
出于**,迟岁直播从来不露脸,只需要说话就行,而声音也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这样对方认不出他,也避免掉马。
毕竟万一被熟人看见了,他的“学渣”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正好,平时在现实生活中不能暴露的真实成绩,也可以在网上大显身手。
反正是网络世界,网线一拔,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对他来说,这个工作再合适不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而江肆年望着身边无可救药的“学渣”,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高考失利的话,能去干什么呢?
自从上次迟岁说要去一中捡垃圾,这句话就深深地印在了江肆年脑海里。
“老迟,你别告诉我你以后真的要包揽一中的垃圾。”
不知何时,江肆年改了对迟岁的称呼,从“同桌”变成了“老迟”,显得颇为亲密。
迟岁懒洋洋地“嗯”了声,头都没抬。
江肆年更加绝望了,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正在捡垃圾的迟岁。
他试图劝说迟岁改邪归正:“别自暴自弃啊,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迟岁终于昂起高贵的头颅,晃了晃食指,声音寡淡,带着点鼻音,显得松松懒懒的。
“得,你行,你最行。”江肆年顺着他的话打趣。
桌子下,两人的大腿无意识地碰到一起,沸腾的血气顿时遍布教室。
此刻,晚霞刚好爬上暖风浮动的半边天,染暖了那肆意烂漫所向披靡的青春。
“你挤我干什么?”迟岁不满地问。
江肆年反驳:“明明是你往我这边靠。”
两人推推搡搡,眼看就要爆发世界大战,喻澄志连忙转移话题:
“你们同桌的感情可真好。”
好个屁。
迟岁简直想骂人。
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江肆年有力的臂弯揽到一边,迟岁被迫靠着他。
“对,我跟我同桌的感情那叫一个好。”江肆年搂着迟岁,笑嘻嘻地回应。
……你是真不要脸啊。
迟岁被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皮笑肉不笑。
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江肆年的脸皮厚得都快赶上城墙了,子弹都打不穿的那种。
迟岁从未见过如此厚无颜耻之人。
堪称史无前例。
这跟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看人不爽就动手的江肆年简直天差地别。
迟岁再一次认识到了谣言的可怕。
谣言害人啊!
江肆年一腔热血,拍了拍迟岁的肩:“放心,身为你的同桌,我一定不会让你沦为捡垃圾的命运!”
……有你我才不放心。
当晚,迟岁直播完,准备下播时看见一条私信。
发件人的昵称很特别,叫“同学不爱学习怎么办”:
【我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但有个不爱学习,成天浑水摸鱼的同桌,我该怎样才能让他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迟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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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