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7

迟岁还是没忍住去问了江肆年关于他打老师的传闻。

令他惊讶的是,江肆年一口承认。

迟岁仍觉得不可思议:“你一个好学生为什么要打老师?”

“谁说我是好学生了?”江肆年觉得好笑,“成绩好就一定是好学生?”

也对。

迟岁追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打他?”

“看他不顺眼。”

……理由真是跟传闻一样敷衍。

但直觉告诉迟岁,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迟岁说:“江肆年,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你告诉我原因,我替你保密。”

“你真要听?”江肆年叹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偏过头,凑近他耳边,热气烘着他的耳朵,连声音都干净磁性:

“那个老师有问题。”

“什么意思?”迟岁的心一颤。

“我之前路过他办公室,听见有女生的哭声。门锁着,我就透过窗户的缝隙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猥亵女生。”

事情的真相冲击着迟岁对老师的认知,大脑一片空白。

有的人压根不配为人师表,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着一颗腐烂的心,黑暗挣扎于光的缝隙。

“没有别的人发现么?”

“当时已经很晚了,周围没什么人,估计他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胡作非为。”

迟岁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学期期末。”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不好说,要不是你问,我还真不一定说。”江肆年无奈地摊摊手,“我找过那女生,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我又不能无证据告那个老师。”

不得不说,江肆年的理性思维很缜密,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早就不知所措了,哪还有精力思考这么多?

同龄人中,恐怕也只有江肆年能做到。

一种强烈的悲哀感,弥漫在迟岁的心头。

受害者的缪斯在那晚被焚烧殆尽,她在乌合之众的囚牢中头破血流。

原则岌岌可危,惺惺作态的理中客驰而不息。她受不了那些站在道德最高点的圣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是非对错撕扯着她独立思考的头脑,于是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闭口不言。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迟岁皱眉,沉着冷静地帮他分析:“可你就这样帮她隐瞒下去,以后还会有更多受害者,这样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别人都没有利。”

“所以我现在在思考该怎么处理。”江肆年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是被冤枉的。

可谣言不会放过他,甚至妄图置他于死地。

一滴雨或许不算什么,可很多的雨点混在一起,便能淹死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你就宁愿背负着打老师的罪名,也不肯说出事实?”

江肆年笑说:“他们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打了他。”

其实迟岁有时候不能理解江肆年,经历了这种事也能坦然地笑出声。

他回望过去,看着这些年来的爱恨嗔痴、喜怒哀乐,这些他原本以为虚无的镜花水月,无意中却在骨子里将仇恨刻得这么深。

江肆年的乐观是他所缺少的。

他无惧流言蜚语,不怕遍体鳞伤,只怕他人也同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即使被人排挤,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也能熠熠生辉。

所以迟岁会不自觉地靠近他,妄图被他所感染。

人总是向往光的。

他固然知道光不可能只照耀他一人,可他无法控制自己奔向光的本能。

即使是身陷泥泞的烂人,也同样有权利追逐光亮。

江肆年打破寂静:“对了,老迟,我昨晚发现了一个宝藏博主。”

似乎是怕他不感兴趣,江肆年特地补充:“别小瞧他,他虽然只是个学习博主,但讲题超级厉害,一讲就懂,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吧!”

……你是有多自恋啊?

江肆年继续眉飞色舞地描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和你很像!”

听到这儿,迟岁的动作蓦停,心脏剧烈跳动了几秒。

难道他隐藏了两年的马甲就要这样暴露?

然而,下一秒,江肆年又切换成笑脸:“但你的成绩跟人家简直没法比。”

……说话干嘛大喘气啊?

迟岁被吓得心脏狂跳,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江肆年继续说:“那个博主说话也挺搞笑的,我昨晚问他‘同桌不爱学习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

迟岁转瞬想起昨晚的私信。

敢情那个“同学不爱学习怎么办”就是江肆年。

“他居然说,不需要担心,因为没准你同桌是个深藏不露的隐藏学霸!”

迟岁突然后悔昨晚说的话,万一江肆年受到启发,怀疑他就完蛋了。

不过,江肆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复杂的心情,仍在滔滔不绝地介绍那位宝藏博主:

“我昨晚对着屏幕都快笑死了……”

而博主本人嫌他吵,干脆耳机一戴,谁都不爱,两眼一闭,进入梦乡。

困倦的睡意在下课铃声中度过,出去上体育课的同学陆续回班,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迟岁趴在桌子上睡觉,浅浅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江肆年则饶有笑意地看着他,随后将外套盖在他肩上,动作很轻,似乎是怕吵醒他,两人的手还碰在一起。

平日里漫不经心的少年,此刻正单手撑着腮,勾起了唇,看着旁边趴着睡觉的少年浅笑。

“学霸,你们在干什么?亮瞎我的24k纯金狗眼!”喻澄志一进来就大呼小叫。

江肆年将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喻澄志立刻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你们在干嘛?”

“怕他冻死,给他披件衣服。”

每天穿得这么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年哥,不是我说你,要是迟哥醒来看见身上多了件外套,就他那暴脾气,指定得把你拉过来揍一顿。”

江肆年单手撑腮,笑笑:“是啊,可爱吧?”

“?”喻澄志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同桌贼可爱。”

喻澄志:“???”

这话吓得千年学不好英语的喻澄志直接憋出一段英文:“Are you sure?”

“Yes,I'm sure.”江肆年懒散地用英文回应。

许是两人的对话声过大,吵醒了正在睡觉的迟岁。

只见他揉揉疲惫的眼圈,在哈欠声中睁开了眼,同时注意到肩上披着的衣服:

“谁的外套?”

“我的。”江肆年不顾喻澄志的阻拦,脱口而出。

迟岁冷着张脸:“别把你的东西都丢我这,我这不是垃圾桶。”

“这怎么会是垃圾呢?”江肆年浮夸地表演,“别看它只是一件校服,它内含的可是中华文化的底蕴。这件外套搭在你身上,简直气质非凡……”

话还未完,迟岁毫不留情地将外套一甩,正好盖在了江肆脸上。

江肆年也不气,坦然得将外套拽下,重新穿了回去。

喻澄志苦口婆心地相劝:“年哥,都让你别惹迟哥了,受伤的是你自己。”

“巧了,我偏要惹。”江肆年昂了昂下巴,神情傲气地俯视迟岁。

他比迟岁高一点,看他常常要低头,而这也让迟岁更加不爽。

江肆年就这样注视着他,忽然笑着冒出一句:

“小矮子。”

尾音微扬,音色像薄冷的冰雾割破了早秋的日光。

真是不知死活。

此时,迟岁的怒气值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扶着桌子就要起身,却被江肆年用一根手指摁住额头,被迫坐了回去。

气息从头顶上方裹挟而下,温热呼吸氤氲在他的头顶。

江肆年还在沾沾自喜:“用手指摁别人额头果然好使。”

大战一触即发。

十分钟后,根据某位不知名的知情人士举报,周俐匆匆赶到现场。

教室已经乱作一团,桌椅全部翻了个底朝天,中间围着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而旁边的吃瓜群众在激情澎湃地喊“加油”。

看到这一幕,周俐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当即罚两人去各班级门前贴“小广告”——两人的处分单。

同时,学校的大喇叭播放着两人的“罪行”:

“高二八班江肆年、迟岁于今日下午在教室发生冲突,选择用肢体语言解决问题,违反了校规校纪,特此通报。”

用肢体语言解决问题的两人:“……”

打架就打架,说得这么委婉干嘛?

江肆年不满地吐槽:“说起来,这也不算互殴,明明是我单方面挨打。”

“活该。”迟岁白了他一眼。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矮。

还是被自己亲爱的同桌。

要不是被周俐拦着,他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哪还会让江肆年健康地活到现在?

迟岁面无表情:“你应该感谢我手下留情,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贴‘小广告’。”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江肆年配合道,“不过你怎么确信我就打不过你?”

“你可以试试。”

“来吧,亲爱的同桌。”

许是受不了江肆年的肉麻,下一秒,迟岁就重拳出击。

于是,在这个静谧的下午,整个教学楼都回荡着两人的打斗声。

阳光斜射,水泥地上,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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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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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乖
连载中玖七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