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你妈。
迟岁极力控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淡淡道:“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信封是迟岁临时从喻澄志那儿借的,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粉色的信封。
江肆年拆开信封,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少年的字体大气浑然天成,潦草却张狂,一撇一捺在字里行间不自生长,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狂草。
明明是道歉信,却被迟岁写出了挑战书的感觉,全文上下没有一句道歉的话,尤其是结尾,甚至直接写上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不改”。
看着这封嚣张的道歉信,江肆年低头,轻轻哂笑出声。
迟岁不满道:“你笑什么?”
看到江肆年笑,他就不爽,他不爽,就想揍他。
这封信虽然字丑了点,态度拽了点,但也是他花了小半节课写的,江肆年的态度让迟岁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
江肆年直言不违:“没什么,笑你可爱。”
“可爱你大爷。”
迟岁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可爱。
今天这架不打也得打。
看着剑弩拔张的两人,同学们纷纷让开一条道,给他们充分地伸展空间。
毕竟大佬打架,误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
一场血战过后,江肆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打开文具盒想要掏笔,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我笔呢?”
“哦,在我这。”迟岁将仅剩的笔身部分给他,“笔帽找不到了。”
江肆年又掏掏桌肚,问:“我草稿纸呢?”
“写信用了。”
“……”
江肆年无语:“写得很好,下次别写了。”
“为什么?”
“我不会生你的气。”
迟岁反问:“你今天下午不就是?”
“没生你的气,下午在忙着抱作业而已。”似乎是怕迟岁不放心,他又补充:“迟岁,我不会生你的气,你不需要担心。”
闻言,迟岁的心猛跳了一下,在原地顿了几秒。
心脏逐渐被日子衍生的温柔褪去喧哗与浮躁,愈发的软绵,被暧昧吹得摇摇晃晃。燥热的、潮湿的,独属于这个夏日的焦躁气息,蔓延在两人斑驳的心事中。
“江肆年。”
“嗯?”
“以后别说这种话了。”迟岁垂眸。
他会当真。
他在黑暗中呆了太久,以至于开始害怕光亮,世间的每份温暖都能将他烫伤。
好像远离他支离破碎、痛苦的十七岁啊。
可人们本就是各自忍受各自的悲喜。
*
放学后,喻澄志约迟岁去网吧打游戏。
两人去的是附近有名的黑网吧,就在一中后街。有不少一中的学生喜欢到这上网,当然,也有时不时来抓人的教导主任出没。
要是别的学生被看见了还好,校服一脱,谁都不认。但迟岁和喻澄志不一样,这两人是“惯犯”,被逮到的次数没个十次也有八次。
迟岁一边挪动鼠标,一边问:“你确定今天主任不会来查岗?”
“不会,我特意调查了一下,每周三教导主任都在开会。”喻澄志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今晚放心上网,出了事我负责!”
迟岁无情戳破:“你负责得起么?”
“滚滚滚。唉——开团了,快过来!”
迟岁正要过去开团,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江肆年下午说的话:
“迟岁,我不会生你的气。”
声音蛮横,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世界。
动作不由得一顿,愣神之际,屏幕一灰,出现“团灭”两个大字。
“迟哥,你发什么呆呀?”喻澄志嘟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对面一波,推倒我方水晶,“幸亏我跟你熟,不然我指定得骂死你。”
“你骂得过我吗?”
“……”喻澄志忽然道,“等等,我拉个人,先别开。”
紧接着,队伍中出现了一个柯基头像。
柯基对着镜头伸舌头,看起来憨憨的。
看着就不靠谱。
“这谁?”迟岁皱眉。
“打游戏认识的,还是‘附近的人’里的。”
“你别什么人都拉进来行不?”
“他游戏打得挺厉害的,可以带咱上坟,啊不,上分。”
“……”迟岁无语,“我需要人带么?”
“别说,就你刚刚那个状态,不连跪才怪。”
望着战绩上的一片红,迟岁陷入了沉默。
来就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点击匹配,进入选角界面,迟岁和柯基头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打野。
抢位置?
迟岁不禁蹙眉,同时自信地亮出了自己的市第八打野。
与此同时,柯基头像默默发出自己百分之八十的打野胜率。
几人所在的段位很高,在这个段位,能打出百分之八十的胜率着实不容易。
见迟岁迟迟不换,柯基头像又选了个法师,亮出了自己的小国标。
……这家伙,是个全能。
游戏开始,法师带头抢线,然后入侵敌方野区,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怠慢。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意识很强,完全不像别的梦游似的队友,只会在峡谷逛街。
迟岁勉为其难地认可了法师的能力,哼着小曲到野区打蓝。
这时,法师发来信号:
【法师来拿蓝。】
然后又自娱自乐般补了一个:
【收到!】
眼看蓝buff的血条就要消失,还没等迟岁反应过来,远处飘来一套技能。
再看一眼屏幕,蓝buff已经出现在了法师的脚下。
什么意思?抢蓝?
迟岁不乐意了,站在原地回城,同时在公屏上打字:【抢我蓝?】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我劝你识相点,主动把蓝让给我。】
这句话把迟岁气得不轻,直接站在泉水回城。
旁边的喻澄志看不下去,替法师说话:“你就让给他一个蓝呗,他需要续航能力。”
迟岁:“这人一直都这样?”
“哪样?”
“这么欠。”
“……”喻澄志尴尬地咳了两声,“谁让人家能带飞呢?”
迟岁看了看法师的战绩,又看了看自己的战绩。
……我忍。
随着游戏的进行,法师拿蓝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甚至连野区的小猪佩奇都没放过。
迟岁没有野区可刷,只好跟着法师开团收割,好端端的c位被他玩成了辅助。
在法师的带领下,对局很快在一声“victory”中结束。
虽然赢了,但迟岁心里极其不爽。
这局打得太憋屈了。
结束后,柯基头像还加了迟岁好友。
迟岁以为是来嘲讽他的,刚想跟他对线,对方就邀请自己单挑。
迟岁进入房间,来没来得及问他“干嘛”,就被强制开局。
“哎,你们两个人呢?”喻澄志转头,看见迟岁已经开始单挑,“你们怎么背着我单挑?”
不知为何,迟岁总感觉这话说得怪怪的,就好像他们两个私奔了一样。
“不知道,我一进去他就开了。”迟岁盯着屏幕回答。
说话间,两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但很快,迟岁便败下阵来。
迟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一次次变灰,然后在一声“defeat”中结束了游戏。
“哇,这人有点牛啊。”喻澄志感叹。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游戏上完爆迟岁。
几乎是虐杀。
迟岁正烦着:“闭嘴。”
他又开了一把单挑,不出意外——又输了。
更过分的是,在自己死了之后,对方还若无其事地站在尸体上嘲讽。
甚至——直接冲进泉水里,跟他同归于尽。
迟岁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泉水都出不了,只能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泉水里。
一种奇耻大辱感遍布他的内心。
他,迟岁,打游戏,平生第一次被人吊着打。
在旁边观战的喻澄志不停地捂着嘴偷笑,也因此遭到了迟岁的“制裁”。
“虽然你打游戏变菜了,但你的打架技术还是一样牛逼。”
“不是我变菜了,是他太厉害了。”迟岁撇嘴,“话说回来,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人?”
“‘附近的人’里的。当时四缺一,我就随便邀了个人,没想到这么厉害,结束后就立刻加了他好友。”
附近的人?
迟岁思索片刻,问:“他是哪里的?”
“不知道,上面显示距我们这才两公里,说不定你还可以和大神见一面。”
“谁要见他。”一想到柯基头像抢他的蓝,迟岁就气。
话是这么说的,迟岁还是没忍住跟大神聊了两句。
期间,大神还自爆了企鹅号:【难得遇见志趣相投的朋友,要不咱们深入了解一下?】
狗屁深入了解。
由于身心被虐,迟岁对游戏的热情瞬间减退了大半,干脆将电脑关机,不玩了。
喻澄志偏过头:“咦,你不玩了?”
“回去了。”
“今天怎么回去得这么早?”
“不想玩了。”迟岁取下耳机。
都被人虐成那样了,谁还有心情玩游戏?!
说完,迟岁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网吧。
到家后,迟岁禁不住好奇,打开企鹅图标,输入大神的企鹅号,点击了添加。
大神的柯基头像虽然憨了点,但个性签名却十分嚣张:
别看了,我知道你很崇拜哥。
不出几秒,对方立马通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是那个被我打爆的?】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
欠到令人发指。
迟岁敲击键盘,回应:
【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