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从皇极殿中鱼贯而出,气氛诡异。无人敢大声议论,但所有人在经过沈长未和祈卿何时,目光都变得无比复杂——敬畏、讨好、以及深深的忌惮。
沈长未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与相熟官员颔首示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祈卿何跟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多年身处边缘,一朝成为焦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警铃大作。他知道,从此刻起,他正式被打上了“沈党”的烙印,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御史官服、面容精干的中年官员拦在了他们面前。此人,正是赵衡。他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眼底却全是冰冷的算计。
“沈侍郎,祈御史,恭喜二位立此大功,为朝廷铲除奸佞。”赵衡拱了拱手,语调却带着刺,“只是,王首辅……哦不,王敬之毕竟乃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案牵连甚广,二位日后查案,可要……‘仔细’些才是。”
这话看似提醒,实为威胁。
沈长未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御史有心了。本官行事,向来最重‘证据’。无论是谁,只要与本案有关,本官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特意在“证据”和“谁”字上加了重音,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赵衡的伪装。
赵衡脸色微变,干笑两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经过这一番短暂交锋,祈卿何彻底看清,王敬之虽倒,但其残余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个赵衡,便是第一条跳出来反扑的毒蛇
“赵衡不过是一条惶惶不安的丧家之犬,跳出来吠几声,不足为虑。”沈长未卸下官服,靠在椅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至今尚未表态的人。”
“大人是指……长公主?”祈卿何立刻领会。
“李灵犀野心勃勃,一直想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王敬之在时,她无从下手。如今……”沈长未放下茶杯,眸光深沉,“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权力真空。她可能会试图拉拢我们,更可能……会想办法抓住我们的把柄,让我们为她所用。”
正说着,陈默无声无息地出现,递上一张做工极其考究的花笺。
“大人,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三日后,公主于别院设‘赏菊宴’,邀您与……祈御史过府一叙。”
来了!
沈长未与祈卿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宴会,而是新的棋局邀请函。
待陈默退下,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经历了朝堂上的并肩作战与胜利,气氛与之前已截然不同。
祈卿何沉默片刻,郑重地向沈长未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沈大人。”
若非沈长未,他绝无可能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地接触到扳倒仇人的核心。
沈长未看着他,忽然问道:“祈卿何,如今王敬之已倒,你祈家旧案翻案在即。之后,你有何打算?”
是功成身退,重回他那清冷的御史之位?还是……
祈卿何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烛火下,他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暖色,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下官的打算……”他缓缓道,“从一开始,便不只是为了翻案。”
“哦?”
“下官想看到的,是一个如沈大人所言,再无此等冤案的朝堂。”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所以,下官愿继续追随大人,肃清余孽,匡扶朝纲。”
这不是屈服,而是志同道合的宣誓。
沈长未闻言,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审视终于化为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祈卿何面前,伸出手,不是揽抱,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是一个代表认可与接纳的动作。
“很好。”沈长未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那三日后的‘鸿门宴’,便让我们再去会一会这位长公主殿下。”
嗯嗯!一起共胜!长公主要登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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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余波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