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垣微光

陈默去而复返,将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恭敬地放在沈长未的书案上。

“大人,在李主事书房地板下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陈默顿了顿,补充道,“属下检查过,屋内确有被翻动的痕迹,但此物藏得极深,未被发现。”

陈默将册子放下,便又如影子般退了出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长未的指尖在那毫无标识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并未立刻翻开,而是先抬眸看向祈卿何。

此时的祈卿何,已强行将关于妹妹的惊惧压回心底深处。他比谁都明白,此刻任何情绪都是无用的,唯有眼前的线索,才是能劈开黑暗的利刃。他的目光紧紧胶着在那本册子上,恢复了身为御史时的清冷与专注。

“祈御史,”沈长未将册子向他的方向推了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却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看来,王大人和李主事用性命守护的东西,最终落在了你我手上。不妨一起来看看?”

祈卿何没有推辞。他上前一步,与沈长未隔着一张书案,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里面并非账目,而是密密麻麻、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与代号。有的页面角落,还有用极细的墨笔写下的批注与算式,显然是李主事破译时留下的草稿。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们都沉浸在这份冰冷的密码世界中,一个目光锐利地扫过数字间的关联,一个则凝神细辨那些微小的批注。

忽然,祈卿何的指尖停在某一页反复出现的一个代号上——“柳岸”。

他下意识地低声沉吟:“柳岸……这究竟代表一个人,还是一个地方?为何如此重要?”

坐在他对面的沈长未闻言,目光从册子上抬起,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沈长未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用指尖点了点册子另一处几个显得格外尖锐冷酷的代号——「清理」、「陌路」、「鸠羽」。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抛出了一把直插祈卿何心口的利刃:“王敬之铲除异己,惯用这些手段。干净利落,从不留后患。”他微微一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祈卿何的防线,“祈御史,令尊当年……是否也受过此类‘招待’?”

“——!”

祈卿何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中。

那些被强行封印的记忆伴随着眼前这冰冷残酷的代号,轰然决堤。父亲下狱前夜,那句“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的叮嘱言犹在耳,可背后代表的却是滔天的冤屈与绝望。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软弱,而是极致的悲愤与无力感冲刷所致。他猛地别过头,下颌线绷得极紧,手指死死攥住书页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即将撕裂他的痛苦。

沈长未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书房里只剩下祈卿何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祈卿何才极慢地转回头,眼底的血色未退,但情绪已被一种更为可怕的冰冷恨意所取代。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们说我父亲通敌……那些证据……如今看来,只怕与这本册子里的东西一样,全是见不得光的鬼画符!”

沈长未静静地听着,末了,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手边那杯未曾动过的温茶,推到了祈卿何面前。

“眼泪擦干净。”他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安慰,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仇,不是靠这个报的。”

祈卿何看着那杯茶,氤氲的热气似乎稍稍融解了一点他眼中的冰寒。他没有哭,也没有碰那杯茶,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已将所有情绪重新锁回那片深潭之下。

“沈大人说的是。”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密码册,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决绝,“看来,要想知道‘柳岸’究竟是什么,得先学会他们的‘鬼画符’。”

小祈不哭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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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垣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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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问卿何
连载中栀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