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足足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随后拍了拍李傅于的肩膀，无所谓道：“知道对不起哥哥，那你就好好弥补我。”
李傅于“嗯”了声，慢慢地点点头。
衣服都扯开了，我干脆直接全部解开衬衫扭扣，脱下衣服甩到一边，然后趴下，露出一整个光洁的背部。
“不准哭，赶快给我按摩。”
李傅于果真没再抽泣，开始给我按摩起来，还帮我揉腰，力度都是刚刚好，时刻注意着我的表情，见我皱眉就轻上几分。
实在无聊极了，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李傅于。”我只轻声叫他的名字，也没下文。
李傅于“嗯”了声，手顺着腰线移到我肩膀，忽然说：“哥哥你太瘦了，是不是不按时吃饭？”
“不想吃。”我说。
自从妈妈查出胰腺癌晚期以来，我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吃什么都不太吃得进，吃再多都不如抽烟喝酒消愁来得快。
“哥哥，你让我和你一起住，我可以给你做饭。”李傅于说。
我惊了一下，这倒是稀奇，没听说过他会做饭，以前吃的不是妈妈做的就是姐姐，再不济也是我做啊，什么时候轮到他来了？
我不免得问：“你还会做饭啊？”
李傅于点点头，听不出情绪：“会。自从爸妈离婚后，我就开始自己学着做饭了。”
“怎么？他们不给你吃饭？”我问。
“不是，”李傅于摇头，“我不想吃他们做的饭，没胃口，还难吃。我还是怀念以前妈妈、姐姐和哥哥做的。”
“呵，”我拍开李傅于放在我肩上的手，直起身来，瞥他一眼，“你现在想想就好了，你要知道，我们不是一家人，你的户口在钱家，知道吗？”
李傅于打断我：“可我姓李。”
“那又如何？”我反问。
大晚上外边的冷风稍大，客厅的纱窗没关，我站起身，不再看他，打算去洗澡。
刚迈开一步，手腕从身后被温热的掌心握住，重心不稳，顺势又坐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傅于。
李傅于脸色看不出好坏，只有那双眼睛垂着，忽而眨动两下，最后唇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介意吗？哥哥。”
我抽回手腕，“我不介意啊，我巴不得呢。”
说罢，我不再理会他的无缘无故，起身回到房间拿出睡衣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后，李傅于不在房间，客厅沙发上也不在，客房门开着，我走进去。
客房之前一直没收拾出来，李傅于在我洗澡期间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连被子枕头床垫都铺好了。
看到这，我倒是心情愉悦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只是这个房子的客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李傅于背对着我坐在书桌面前，我走过去，发现他在做题，见我来了也没动静。
桌上放着一本高一的语文课本，就那么展开，我瞅了眼，是一篇诗经。
名字是《氓》。
见李傅于在学习，我也没过多打扰，只是把客房的窗户关上一点，只留出一点缝隙，然后关门出去了。
刚回到房间，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赵志打来的。
“喂。”我打开免提，翻身上床。
“扬哥晚上好，没打扰你睡觉吧？”
“有事直说。”我说。
“哦，是这样的，陆哥说明天他妹妹生日，要办生日宴，喊你一块来庆生，你必须到场。”
“我跟他妹妹不熟，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
赵志说话声音都变小了些，忐忑不安道：“扬哥，你也知道，上回在酒吧第一次见面时，陆哥他妹妹眼睛就黏你身上，估摸着喜欢你。这次陆哥估计就是给你俩做媒，反正陆哥妹妹就小你三岁，说不定你还能替陆哥好好照顾他妹妹呢。”
就知道这通电话准没好事，但又无法拒绝，总得搪塞过去。
“今天下午怎么不说，要现在说？”
赵志也不知道陆哥怎么想的，于是猜道：“可能今天下午你替他收回贷，他总得卖你一个面子不成？所以陆哥喊我第二天再打电话给你，这样或许你就不好拒绝了？”
真是个歪道理。
“竟然陆哥都说我必须去了，那我肯定去啊。”我说。
赵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捂住了话筒，电话里传来风声，大概过了一分多钟，赵志的声音才传来：“陆哥好像不开心了，他刚刚听到你说去的时候，脸都黑了。”
声音压得很小，背景声开始吵闹起来，一听就是在酒吧。
我笑了，我就知道赵志打电话开着免提，旁边一定有人在听，果然。
以前打电话背景声一定会很吵，怎么这次那会儿就安静得很，还真让我猜对了。
我没回答，只是说：“陆哥挥手让你走了，你倒好，跑我这打小报告来了？”
赵志憨笑两声，“这不我疑惑嘛，陆哥要你来，你说要来，陆哥反倒却不开心了，真是奇怪，捉摸不透。所以我想问问扬哥你，你见多识广，知道的东西多，我是不是某个举动让陆哥不高兴了？”
我怔愣了片刻，从赵志的话里品出不对，砸吧嘴有些烦躁，捏紧了手机，把免提关掉，然后说：“不是你，是我。”
随后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向窗外，黑夜很深，已经夜半12点，夜空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房间里的灯明亮。
我叹了口气，关上房间所有灯。
看来明天那场生日宴我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第二天一早，我八点多就醒来了，洗漱完打开房门，发现桌上放着两盘鸡蛋和吐司，还有两杯牛奶。
李傅于就坐在餐桌边，见我出来，朝我打招呼：“哥哥起来了啊，我做了早餐，过来吃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热的，然后拿起吐司吃，我拧了下眉，干巴巴的。
“你今天不去学校吗？”我说。
李傅于有些疑惑，喝牛奶的动作停下，忽然走到我身边，用手背触摸我额头，说：“也没发烧啊。”随后坐回位置上，继续说：“哥哥，今天是周六啊，学校不上课，放假了啊。”
我才反应过来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哦，这样啊。”
“嗯啊，哥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李傅于说，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要去给一个妹妹庆生。”我低头继续吃吐司。
李傅于没再问，吃完早餐后，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还剩一半的吐司扔进垃圾桶。
“以后不要买吐司，太干巴了，有这时间不如下去买点油条豆浆上来。”我说。
“知道了，哥哥。”李傅于倒是应得很快。
今早醒来便收到赵志发来的消息及位置，让我尽量早点到，不要迟到，说今天陆哥心情忽好忽差的。
吃过早餐，我跑到楼下健身房，待到快12点才回来。
午饭照样是李傅于做的，一眼望过去，全是清淡的菜品。
什么紫菜蛋汤、芹菜炒肉……还有一锅鸡汤？
我愣住了，这得是花了多少时间做出这桌菜？起码得两小时以上了吧？
李傅于见我回来，立马盛了一碗鸡汤给我，我接过喝了一口。
还挺不错。
想到晚上要给陆哥妹妹庆生，估计是不能回来，于是我说：“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你在家好好学习。”
李傅于点点头，没说话，拿过我的碗又是盛。
这一顿午饭我吃了很多，吃完后，正准备换鞋离开，李傅于喊住了我。
“哥哥，你手机没带。”李傅于把手机递给我。
估计是去健身房之前放在沙发上忘拿了，也没想起，我打开手机看见赵志两小时前打来的两通电话。
再点进微信里，看见赵志发来的一条消息。
【扬哥，陆明饭店，包间520，晚上六点，别忘了。】
我指腹敲击屏幕，回复好。
收起手机，抬头便看见李傅于一直目不转晴看着我不语。
没在意李傅于奇怪的表情，我换好鞋，穿上一件厚实的白色外套开门出去。
等到陆明饭店时，才下午两点。
时间还早，我开车直接去附近的商场，去了最近的一个柜台，买了个最贵的女士项链，听销售员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等再到饭店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在商场逗留了很久。
赵志见我来了，立马涌过来。
“扬哥，来了啊，”我点点头，赵志继续说，“陆哥他们还没来，我们就先过去等着。”
到达包间后，我震惊了。
这包间全被改成了粉色，桌子、椅子、桌布、盆栽，甚至连窗帘都换成了粉色。
赵志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陆哥妹妹喜欢粉色，这是陆哥吩咐的。”
我点头，在包间的沙发坐下，等着他们来。
时钟一点一点转动，赵志等得无聊在一边玩起了吃鸡，整间包间就只有偶尔响起的枪声。
还剩两分钟的时候，赵志果断自雷，退出游戏，然后站起身。
两分钟后，不出所料，门准时打开。
陆哥笑嘻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
我站起身，朝陆哥走过去，跟他握手，“陆哥，晚上好。”
陆哥点点头，拉开椅子让女生坐下，随后在旁边坐下。
“阿扬啊，你就坐在西西旁边。”
我点点头，在女生旁坐下，陆哥轻轻地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温声说：“西西，这是阿扬，大名叫李清扬，之前没机会互相认识，那现在认识一下吧。”
女生点点头，坦荡地看向我，抿嘴一笑，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陆西西，你可以和我哥哥一样，叫我西西就好。”
我伸出右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虚握她的手，算作招呼：“你好，西西，叫我清扬就好。”随后拿出刚买不久的生日礼物递给她，露出得体的笑容，“这是我特意为西西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陆西西收下礼物，非常开心，忽然毫无征兆地拥抱住我，陆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而后瞬间消失。
“这是我感谢的方式。”陆西西柔声道，随后松开我。
陆哥笑笑看向我，解释道：“西西就这样，不要见怪。”
我摆摆手，说：“这怎么会呢，陆哥。”
陆哥笑了笑，压低嘴角，忽然认真道：“今天这场饭局是私人饭局，不需要表面工夫，阿扬也不用太客气，叫我西然就好。”
我点头回道：“好的，西然哥。”
陆西然没想到我会如此作答，愣了一秒，随后开怀大笑起来，接着拍了下掌，门外服务员开始送餐进来。
这场饭局来的人不多，坐着的只有三个，剩下的人全都站着，包括赵志。
陆西西一直瞧着我看，我知道但我没当回事，让她看个够。
赵志站在我身后，忽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我转过头看向陆西西，微笑：“西西今天生日，人多一点吃饭是不是会更热闹些呢？”
陆西西也不笨，瞬间明白我的意思，然后看向陆西然，打着商量：“哥，让他们都坐下吧，他们站着我吃不下。”
陆西然是宠妹妹的，也不拒绝，他扯了下嘴角，淡淡道：“今天是家宴，你确定要让他们坐下？”
陆西西被问住了，但估计想着是我提出的请求，硬着头皮继续说：“哼，哥，今天可是我生日，你连这个都不满足我。”
陆西然无奈，最后挥手让旁边的都人坐下，但没一个人敢动，他也没管，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全是胆小如鼠的人，我看了眼陆西西，继续露出那得体的笑容，陆西西见状也笑，然后也开始夹菜，顺道说着：“你们快坐下吧，我做主了，我哥不会说什么的。”
其他人犹豫了几下，我看向身后的赵志，拉着他坐下，随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坐下。
吃了大概五分钟，陆西西忽然一直看他哥，又不停看我。
陆西然估计是给看烦了，放下筷子，随意问道：“阿扬啊，今年是不是已经23了？”
我筷子一顿，漫不经心回答：“嗯，是啊，这么一算跟着西然哥有五年了呢。”
“嗯，那就到适婚年龄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吗？”
我摇摇头：“暂时没有这想法，我妈生病住院，我一门心思都在我妈身上，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那就该考虑一下了。”陆西然回头看向我，用下巴点了下陆西西，微笑道：“我觉得西西和你就蛮般配的，或许你们可以接触看看。”
“哥！”陆西西忽然大喊，而后又低下声，“这么多人看着呢。”
“哈哈。”陆西然笑道，环视一圈饭桌上的所有人，被看着的人一个个全都垂下头，“他们看着，可以替你做证啊。”
“你说是吧，阿扬？”陆西然又笑了，但很假。
“西然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放下筷子，认真道：“你也知道我这德性，你把妹妹介绍给我，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再说，在座的哪位不知道我的性取向，我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把妹妹介绍给我，不值当。”
陆西西震惊地看向我，现在才得知我的性取向，她似乎又不在意，说：“清扬哥，你喜欢男人也没事，只要和我在一起，不要再喜欢别人，只喜欢我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我嗤笑：“西西，话不能这么说，今天你生日，我也不想破坏气氛，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包间里安静得出奇，刚刚低头干饭的人全都停下手中的筷子，在寂静的气氛下，我一字一顿慢慢说：“你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之前帮助过你，在你看来给你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可在我看来这只是顺手，我可以有无数次这样顺手的事，但你不能有因为他人帮你就动心。你要知道，这份感情只是感激，并不是喜欢。”
陆西西连忙摇头，我不给她打断我的机会，继续说：“再不济，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蛋罢了，可世上好皮囊千千万万，我不过是最普通那个，放人群里都找不到那种。”
“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吗？”
陆西然捂拳“咳”了一声，我见好就收，拍了拍陆西西的肩膀，温柔道：“西西，当我妹妹就挺好。”
陆西西还是不死心，鼓起勇气最后说：“如果我是男的，你是不是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皱起眉，这根本不是性别的问题，但我此刻只能顺着回答：“如果你是，或许我会考虑。”
饭还没开始吃什么，脑筋全用在应付陆西西身上，陆西然见这场说亲没希望也没再多说，反而让陆西西好好吃饭，不要多想。
这场饭局结束，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走出饭店，外面冷风袭来，夜色暗涌。
我正准备去把车开过来，忽然陆西西拦住了我，我停下脚步，看了眼陆西然，见他点头露出今晚最真实的笑，我才看向陆西西说：“有事过来说吧。”
走到远处，我才停下来，这里人少，没什么人，陆西西深吸了一口气，眨巴下眼，说：“清扬哥，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我看了眼消息，是陆西然发来的。
【好好跟西西说。】
看到这条消息，脑海里忽然涌现出刚刚陆西然的笑，今晚他笑了很多次，但我却觉得只有刚刚那个笑是发自内心。
夜光深沉照在陆西西发丝上，我收起手机，打破她最后一点期待。
“我只能这么说，就算你是男的，我们也没可能。”
陆西西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我，我不想再安慰她，只觉得烦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夹在手上。
正准备低头点火时，手上忽然一空。
“不能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