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都被抢走,陆西西疑惑地看向我身边的人。
我转头看向李傅于,不满道:“管起我来了?”
李傅于把烟和打火机直接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还把我口袋里的那包烟翻出也给扔了,我没阻止,就静静地看着他。
“抽烟不健康,以后少抽。”李傅于说完看向陆西西,问道:“这人谁啊?”
陆西西见状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清扬哥的朋友,你是……”
李傅于没等人问完就打断她的话,然后搂过我的肩,说:“外面好冷,我们快回家吧。”
真是异常的举动,平常的李傅于是很有礼貌的,头一次见他对女生这样,我拍开他手,但李傅于不肯松开,无奈之下我只能看向陆西西,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那西西,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陆西西喊住我,“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嗯,你问。”
陆西西抿了下唇,双眼看向李傅于,但问题却是在问我:“清扬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刚要回答没有,但忽然想到要是这么说,说不定陆西西还会坚持,于是我顺着她的问题说“是”。
果然一瞬间陆西西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随后转身离开。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凭空多出来一个喜欢的人,但这理由倒也着实好用。
李傅于的手还放在我肩上,我抖开他手,往停车方向走去。
“你怎么跑这来了?”
李傅于跟在我身后慢走,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才回答:“我来接哥哥回家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我得先说声对不起,”李傅于垂下眸子,“哥哥手机的消息我看见了。”
寒冷的冬天早已凋落了树叶,我踩着细碎的月光走在路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入一个巨大神秘的圈套。
对于李傅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想再深究。
等回到家的时候,里屋的灯没关,睈亮。
客厅的桌上放满一桌菜,一个也没动。
我走过去,看向身后的李傅于,“你没吃饭吗?”
李傅于轻轻摇头,说:“没有,我想等哥哥回来再吃。”语气里竟还有委屈。
“我不是说了我今晚不回来吃吗?”
“嗯,说了。”李傅于双手握着我肩让我坐下,“但我觉得哥哥今晚吃饭应该不会吃得开心,所以想要特意等你回来,再同你一块吃。”
桌上的菜早已凉了,放久了再温热来吃也不好,李傅于离开之前也不知道拿东西稍微盖一下,这下饭菜凉凉,与空气中的细菌亲密接触了很久。
我站起身,把饭菜收拾起来,“别吃了,都凉了,我给你下碗面吧。”
李傅于点点头:“好啊,哥哥。”
还怪开心。
家里食材不多,我就只做了一份简单的番茄牛肉面,不到十分钟。
随后端到饭桌上,李傅于接过筷子和碗正打算吃,忽然抬头看我,“哥哥,你没给自己做吗?”
“没有,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晚饭吃得虽然一般,但我也不太想要继续进食。
李傅于埋头吃面,吃得吸溜响,看他吃了一会儿,然后我站起身正准备回房间,李傅于忽然说:“哥哥,还是以前那个味。”
李傅于眼睛很亮,此刻正笑眯起眼看我,我“嗯”了声,离开客厅。
第二天一早,周末,李傅于不太高兴从房间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我问道。
李傅于撇嘴:“哥哥,刚刚老师发通知,说家长会改到下学期了。”
这不是好事吗?我大为兴奋,不用去参加那烦人的活动。
但见李傅于脸色一般,甚至算是不好看,我压住内心的兴奋,安慰道:“没事的,那我下次再去?”
李傅于连忙点头:“哥哥不可以骗我。”
我说“不会”,然后李傅于脸色才好看起来,随后进房间里做作业去了。
真是莫名其妙,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
两周后,我收到妈妈的电话,说她要出院,于是我立马开车去了医院。
已经农历腊月二十四,路上车流依旧很满,再过几天,车流才会逐渐变少。
到达病房后,妈妈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坐在床边等我,隔壁床大妈见我来了,与我打招呼,妈妈则是起身拿东西。
我见状拿过妈妈手上的所有东西,随后催她离开。
妈妈做化疗很多次,身体很孱弱,现在多走一会儿都会感到劳累。
我替妈妈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车走,她忽然望着前方说:“要是你爸爸在就好了,这样今年过年就团圆了。”
我没回答妈妈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都离婚三年了,妈妈还是不甘心。
我转移话题,问妈妈:“姐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二十八,”妈妈声音很轻,“小蔓说到时候回来会带礼物给我们。”
自从知道姐姐在国外,我有试图打电话过去,但无疑是一个没接,许是知道我会讲她,姐姐就没用国内的号码,而是用国外号码打跨洋电话给妈妈。
妈妈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知道,上次去医院陪妈妈的时候,正巧撞见她们通电话,妈妈还骗我说是朋友打来的,我当然不信。
妈妈根本就没什么真心朋友。
我“嗯”了一声,不想过多询问,到家后,李傅于正好放学回来,见我们下车,跑过来扶住妈妈。
妈妈轻轻拍了拍李傅于的手,挤出一点笑来,“小傅啊,你是放假了吗?”
李傅于摇摇头,放低声音:“还没有,还要过两天。”
我回到楼上开始收拾东西,妈妈坐在沙发上拿着老旧的相册在看,李傅于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收拾。
我收拾完东西后,走出房间关上门。
妈妈见我们出来,就立马站起身,说:“要不小傅最后两天上课就不去了吧,请个假跟我们一块儿回老家,这样也好有个伴,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
李傅于看向我,似乎也想这般,我立马拒绝:“不行啊,妈妈,小傅今年已经高三了,六月份就要高考了,得好好学习,一节课也不能落下。”为了让妈妈打消这个念头,我继续劝道:“你看我,以前就是因为老爱旷课,所以没考上大学,你难道希望小傅也步我的后尘吗?”
“那竟然这样……”妈妈动摇了,她看向李傅于,眼里满是不舍与担心,“小傅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要委屈了自己,放假后就立马回家啊,我和你哥哥在家里等你。”
一道别起来,妈妈就没完没了,我打断妈妈,说:“妈,不用担心他,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我拿起所有行李往门口走,“而且我们该走了,要不然再过会儿,说不定高速就该堵了。”
妈妈点头还是不舍,最后抱了下李傅于。
我站在门口不动声色看着他们,李傅于眼巴巴地看着我,妈妈走到我面前,忽然说:“小傅很舍不得你。”
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表示很无奈,只能依妈妈的意愿,然后慢慢走到李傅于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妈妈担心。”我说。
下一秒我正要松开,结果腰上的双手更搂紧了些。
“难道哥哥不担心吗?”李傅于口吻忧伤还带着期待。
我顺着问题作势回答:“担心啊,所以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分明就分开不过两天,搞得跟要分开两年似的,已经分开过更长时间也没见这样。
李傅于“嗯”了声,我以为他要松开,正准备往后撤一步时,结果腰上手臂的力量更大了些,李傅于脑袋忽然垂下埋在我的肩上,低沉的声音传来:“再抱一会儿,哥哥。”
我没再动,任他抱着,也不知为何,大概率是因为妈妈在身后看着,我也不方便推开他。
抱了不过五秒,李傅于才松开我,最后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等我回家,哥哥。”
没再理会李傅于的胡言乱语,我转身离开,果断迅速地关上门。
妈妈站在门外,看我一眼,感伤道:“你看吧,小傅多舍不得你啊。”
我在心里嗤笑一声,装的。
李傅于不过是在妈妈面前同我表演兄弟情深,事实上我两感情并不深,甚至我还是讨厌他的。
只不过因为妈妈生病以来,不想看到我和李傅于发生争吵,所以我才开始伪装。
老家距离郁城300多公里,开车要开三个半多小时,到达老家时已经晚上11点了。
先前打过电话给老家这边的亲戚,房子已经帮忙收拾好了,可以直接入住。当然,帮忙整理房子也没少给那群假亲戚钱。
妈妈已经很累了,洗漱完就睡了。
农村的夜空很空旷,但却与城市不一样,这里的夜空有星星,深蓝色幕布挂着细碎光芒,要比城里好看得多。
李家村,一个适合生活的村子,我和姐姐便是在这里出生的。而李傅于则是在郁城出生。
夜半三更,微风拂来,远处还传来几声狗吠,我关上窗,熄灯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一声声狗吠里被吵醒的,外面还有敲门声,很响,作势要吵醒里屋人睡觉不可。
我裹上一套棉衣,里面还穿着睡衣,就这么走过去开门,敲门声和狗吠不断钻入我耳里,我打开门,外边站着一个妇女还有一条田园犬。
是隔壁邻居和那条蠢狗。
“哎呀,小扬回来了啊。”女人脑袋往屋里探,说:“你妈在家吧?快叫你妈出来,喊她一块打麻将去。”
我揉了揉眼睛,皱起眉,现在早上七点,这人有病吧?谁这么早跑去打麻将?
女人见我不回答,直接绕过我牵着狗进去,正好看到妈妈从楼上下来。
“哎呀,你怎么来了啊?”妈妈说。
女人笑道:“这不是听说你今儿个回来,特意来找你嘛。”
妈妈喜笑颜开,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小扬,叫人了没?这你隔壁家赵姨,小时候给你把过尿呢,没忘记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能叫人:“赵姨。”
“诶诶诶,”赵姨连忙应着,随后看向妈妈,惊道:“哎哟喂,怎么去了趟城里,瘦了这么多啊!”
妈妈尴尬笑笑,从检查出癌症以来,除了家里亲近的人知道,村上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年前妈妈为什么又要去城市生活,都只是以为妈妈是去城里享福的,殊不知妈妈是去治病。
“哎呀,城里流行苗条身材,我为了随和潮流,特意减肥了呢。”妈妈撒谎道。
赵姨信了,也没多问,跟妈妈说待会一起打麻将去,我刚要叫妈妈不要去,结果妈妈不听,非说好久没玩,手生得很,一定要试试。
当着赵姨的面,我不好拂妈妈的面子,只能妥协。
只能告诉妈妈身体感到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吃过早餐后,妈妈打扮了一番便跟着赵姨出去了。
已经早上八点,村子里晨光照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只有一小片种着一些菜。
连续两天,妈妈都被赵姨喊去打麻将,我趁此去镇上采购年货。
对联也贴在外门,里屋厨房也贴了一对。
在家实在无聊极了,我反而和隔壁赵姨家那条田园犬大黄玩了起来。
大黄也有一群小伙伴,当一群狗来到我家找大黄时,大黄扭扭屁股,跑到我脚边,舔了下我的脚腕,然后一点感情也没有,扭头跟着那群狗就离开了。
我有给嘲讽到,内心不爽,打开手机里的消消乐狂闯五十关。
闯到第五百九十二关时,手机弹出电话,是李傅于打来的。
我继续玩游戏,接听电话打开免提。
“哥哥,你能来接我吗?”
我玩游戏的手指一顿,忽然想起今天李傅于就放假了,“自己打车回来,我有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半分钟没说话,“哥哥,我现在在镇上。”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不是六点才放学吗?
李傅于也许是在我的沉默中感受到我的疑惑,他解释道:“学校改时间了,中午十二点就放假了。”
那这就说得通了,一放学便打车回来,算算时间也是这个点到。
“怎么不直接打车到家里?”我问。
“司机说家里有急事,就送我到这了。”
我“哦”了一声,退出消消乐游戏,披上大衣,拿起车钥匙出门。
“挂了,地址发我,在那等我。”
镇上离村子不远,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车刚开进镇上不到五十米,便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人,拿着一个行李箱在路边站着。
我停下车,走到李傅于面前,拿过他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李傅于跟着我身后走,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近距离来看,他的脸已经被冻得通红,嘴唇也干裂起皮。
大冬天的,里边就只穿件卫衣,外边套个校服,不冷就怪了。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把大衣脱下,披在他身上,“大冬天就穿这么少?”
李傅于抿了下唇,抬眸缓慢望向我,随后抬起手猛地抱住我。
“哥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