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到处乱飞,其中一块砸到手上,正巧在右手的手背上,我看了眼,无奈地笑了笑,竟然和照片上李傅于的伤口在一处。
男人脑袋开始流血,意识逐渐不清醒,我捏起他的下巴,冷冷道:“我帮你清醒清醒。”
随后我让赵志拿来他当年签字画押的字据,强行让他睁眼看清,“这是你当年自愿签的,没人逼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两年期限,超时利滚利。”
“看到没,借款人,孙利群,也就是你。”男人不愿意看,我走到桌边拿起一杯酒就是往他嘴里灌,“清醒清醒,实在清醒不了,死掉也成。”
我让赵志拿了一份文件过来,半蹲下身,与他平视,展开放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不过你这命也是条烂命,也不值钱,在你死前,还是得做些有价值的事。”
我扯过他手,握着他手在文件上签字,签完后,攥过他大拇指在血迹斑斑的膝盖上一按,随后在纸上画押。
一套流程下来,谁也没说话,我站起身,把文件递给赵志,然后嫌恶地拍拍手。
男人已经不清醒了,摁着他的两人松开了他。
其中一人问道:“扬哥,你这让他签的什么啊?把他弄死了,就没人还钱了。”
我摇摇头:“不会,他已经还了。”
“啊?什么意思?”
我示意他们看那份文件:“那份文件是房产转移书,我昨天查过,这小子名下有一套房,是前不久从他妈妈名下转来的。”
“还得是你啊,我们之前查就没查到。”
查不到这倒才正常,孙利群这人和钱木故是朋友,钱木故的姐姐钱美娟是做房地产的,孙利群隐藏房产就是靠的钱家。
这两天频繁约钱木故,也是有这一层面原因在,从钱木故嘴里套出了不少消息,还顺便查到了不少消息。
两人把孙利群拖了出去,我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觉得有些闷热,于是解开了颗扣子。
陆哥鼓了下掌,站起身朝我走来,手放在我肩上,满意道:“很好啊,阿扬,不愧是你,有你在,我总是很放心。”
赵志在一边默默发问:“可是这种签字不得本人自愿才行吗?”
闻言我扫一眼赵志,觉得他愚蠢极了,反问道:“他是自愿签的,我有帮他签吗?”
陆哥笑了两声,赵志立马反应过来,应着:“没、没有,他自愿签的。”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陆哥拍拍我的肩,搂过我,“今晚庆祝一下,一块去吃酒。”
我正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拿出一看,是李傅于发来的消息。
【哥哥,我快放学了,你能来接我吗?】
我皱了下眉,正要打字拒绝他,结果陆哥拦住我,善解人意道:“今天周五了吧,你去接你弟弟吧,我们下次再约。”
我点点头,正要离开,陆哥喊住我,笑眯起眼,随口一问:“什么时候带弟弟来这边一块玩?”
我没正面回答:“他还在读高中。”
陆哥笑了,也没再过多说,只是点点头,然后垂眸看向我的右手,提醒道:“手受伤了,记得清理。”
我点头:“嗯,多谢陆哥关心。”
陆哥笑着挥了挥手,我推开门离开包间。
快过年了,寒冷的冬天早已有迹象,我从没当回事,外套被我扔在包间,身上只有一件单衣。
在包间里时没觉得冷,因为有空调,现在出来一阵一阵的冷风袭来,我才意识到,冬天已经到了。
开车正准备离开时,有人敲车窗,我按下车窗,赵志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一件厚实的外套。
“扬哥,外边冷,陆哥让我把这件衣服给你。”赵志直接从车窗把衣服塞进来。
我接过衣服扔到一边,赵志站在外面看着我不动,吞吞吐吐地似乎要说什么。
我拾起那件灰色棉衣外套穿上,然后看向赵志,说:“可以走了吗?”
“诶,可以可以,扬哥你路上慢点开。”
我猛踩油门,一尘而去。
到达郁城三中门口,正好刚放学,等着无聊我打算抽一根烟,于是打开车门下去抽烟。
我蹲在大马路口子边,身后学生来来往往。
烦。
一群小屁孩。
还没抽几口,一群人目光就落在我身上,我摁灭烟,扔进垃圾桶。
打开手机一看,五分钟了,李傅于还没出来。
正准备回车上继续等的时候,一个女生喊住了我。
“这位同学,你很眼熟唉。”
我转过头,看向那位女生,女生扎着高马尾,身上是蓝白色的校服,袖子有两道蓝色的杆,这是郁城三中高三的校服。
“高三的?”我说,“找我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几年级?”女生很疑惑。
我解释道:“我以前也在这里读书。”
郁城三中,一所初高中合并的学校,每个年级的校服一样,只有颜色不同。初中却全是一样的,都是黑白色,而高一则是绿白色,高二则是红白色,高三则是蓝白色。
非常方便区分每个学生的年级。
女生“哦”了声,然后说:“今天上课的时候……”
“林荫。”有人喊了一声,听到声音我下意识把手放进口袋。
这声音熟悉极了,一听就知道是李傅于。
李傅于走到女生面前,表情不是很好看,语气里还有责怪的意思:“你怎么还不回家?”
林荫“啊”了一声,估计觉得奇怪,但她的脸却迅速红了,“是傅于啊,我马上回家。”
“嗯。”李傅于应道。
林荫挥挥手说“再见”就离开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调侃道:“没看出来啊,你在学校挺受欢迎。”
李傅于没理会我的调侃,只是莫名问道:“刚刚她和你说什么了?”
“嗯?什么也没说啊。”发觉到李傅于刚刚奇怪的行为,我问道:“怎么?你在学校是不是欺负人家女孩子了?他貌似是来控诉你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胡说的。
李傅于愣了下,接着摇头说“没有”,然后在我身上扫视了两圈,说:“哥哥,这是谁的衣服?”
“我的。”我胡说。
李傅于没信:“这不是哥哥的眼光。”
行吧。
我没回答,只是往车边走,拉开车门上车。
李傅于从另一侧上来,我握着方向盘正准备发动车子,右手突然被攥了过去。
“哥哥手怎么受伤了?”
我抽回手,挑了下眉:“你不也一样?”
李傅于眼神落在我手上,我没管,发动车子,待车行驶到红绿灯处停下时,他忽然开口说:“我和哥哥不一样,我是不小心弄到的,你不是。”
我手指不安地敲着方向盘,头也没回,淡淡道:“怎么说?”
李傅于终于肯收回视线,目光放在前面车流上,他说:“哥哥的伤口消毒了吗?被玻璃碎片弄到要及时消毒,不然会发炎,很痛的。”
我下意识回答:“不痛,还好。”
暴露了我真是给玻璃划到的事实,这下说不是倒也显得假了。
“哥哥,你是又打架了吗?”
“嗯?”我扬唇笑了,“怎么?怕我打你?要是害怕你还来得及离开。”
李傅于摇头,否定道:“我不怕,我更怕哥哥不理我,不要我。”
服了。
每次跟李傅于聊天总是能聊歪。
绿灯亮起,车子穿过人行道,通过分叉口,外边光灰茫茫的正在落下。
“我不要你,妈妈可不会不要你的,放心,总有人要的。”或许高中生学习压力大,总是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只能这般安慰道。
“就算你以后高考成绩不理想,你也是妈妈的骄傲,她不会不要你的,当年她也不想把你让给爸爸的,你别怪她。”
“那你呢?”李傅于说。
“什么?”
“我只想成为哥哥的骄傲,”李傅于轻声说,“我要是不够优秀,哥哥会不会不要我?”
“你是妈妈的骄傲,”我没正面回答,打算敷衍他,“妈妈不会不要你,你只需要记得这个便好了。”
“还有,高中生不要那么敏感,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你要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要学会自我成长,不要依靠任何人。知道吗?”
李傅于抿唇苦笑:“嗯,哥哥不需要我,我知道了。”
真搞不懂现在的高中生心思那么多,还敏感,我不想再和他聊下去,自动闭麦。李傅于大概知道我不想理他,也不自讨苦吃,转头看向窗外,不语。
一路上安静地到达家里。
开车很累,加上还有些感冒,口罩也早已扔掉,一到家我脱下外套给自己盖上,也不管李傅于如何,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睡着前夕感觉到有股冷风刮进来,随后紧跟着身上变沉重了一些,我试图睁眼,只能模糊看见自己身上那件外套不见了,转而是一套舒服的被子在我身上。
我昏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李傅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角落默默地看着我。
我打了声哈欠坐起身,睡在沙发上给腰整痛了,我伸出手揉腰。
李傅于见状说:“哥哥,腰不舒服吗?”
“嗯。”我垂眸看向腰侧,慢慢揉着。
揉着揉着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伤口还没上药,于是皱了下眉,打算去找医药箱。
李傅于似乎知道我想到了什么,他说:“哥哥,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听罢,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果然有药擦拭的痕迹。难怪我睡觉的时候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手凉凉的,当时还以为手掉地上了,也没多想。
“哦。”我收回手继续揉腰,保持这种侧卧的姿势将近五小时,腰酸背痛的,甚至还不舒服。
早知道就该设个闹钟提醒自己的,好歹起来翻个身啊。
李傅于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厨房,再次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哥哥,喝药,感冒灵。”李傅于跟哄小孩子似的,继续说:“不苦,甜的,我试过了。”
我停下揉腰的动作,抬眸看他一眼,这么久没进水,自然是口渴的。我接过杯子,没管他话里的口吻,就当喝水一般一口喝光了。
杯子里的药是温的,温度正合适,不烫也不凉,刚刚好,也比早上那杯感受不知好了多少倍。
喝完,李傅于接过杯子放在一边,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我扭头看他一眼,撞进了他深邃的眼里。
李傅于温声说,语气跟哄孩子一般。
他说:“哥哥,我帮你吧。”
话音刚落,也没管我回答,双手直接顺着我衬衫缝隙溜了进去。
我大为一惊,来不及阻止,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我肋骨上,白色衬衫下面的几颗扭扣不知在什么情况下也全部松开。
我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腰部,那里裸露在空气中,在灯光的照射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异常明显。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上面。
我迟缓地抬起头,李傅于的双眸浸满水。
他哭了,接着抽泣一声,对我说:“对不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