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
这真是个高级的笑话，教我怎样成为被爱困住的废物吗？
我不把李傅于的话放心上，只觉得他骨子里的学霸基因在作祟，什么都想要学习，什么都要学好、学精，现在竟然还想开始教人。
车子启动，车灯亮起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痕迹，我侧过脸看了李傅于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李傅于，有些心思你不该有。”
在他问出我问题时我下意识这样说。
又是沉默，不说话。
李傅于每次都这样，只要是他不想回答的话他就保持沉默。很多时候他这不礼貌的德行我都特别窝火。
车子驶入人流如织处，烦躁突然窜出，李傅于不说话但存在感实在强，我猛地踩刹车，身体前倾又撞回座椅。
“靠！”前面的车突然停下，差点就追尾了，火气大得我想开口破骂。
我按下车窗，正欲探出头，手腕被攥住拉回。
“哥哥，是爸爸。”李傅于说。
不管是谁都是由于前方车主的问题，猛地停下导致后方车差点撞上。
是谁不好，偏偏是李树青，这路可真窄。
我甩开李傅于的手，看向那个陌生的车牌。
看来李树青攀的高枝很不错，这是又换新车了。
“我不管他是谁，你要是站他那边你就下去！”我按下开门键，清脆的咔哒声。
李傅于唇角瞬间压下去，看了眼门把手，我以为他要下去，正要说“滚”时，李傅于打断了我。
“哥哥，”他握紧安全带，似是要紧紧依偎，俨然一副不愿分开的模样，“你别这样。”
“哪样？”我莫名生气，看着他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只有讨厌，“你是非得同小时候一样黏着我才能活吗？”
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李傅于身上，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朝这走来，我紧盯着李傅于，但他嘴唇紧抿着，是不肯回答。
“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清扬啊。”旁边响起一道男音。
我看向站在车窗外的李树青，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西装，头上抹了发胶，脸上挂着假笑。
我没理他，李树青眼睛往车里看去，“傅于也在啊。”
“嗯。”李傅于很快回答，眸光看向我。
真是无语，这两人才是亲父子，李傅于不回答我的问题，相反回应李树青很积极。
“清扬啊，爸爸跟你说，你以后……”
“不可能，”我打断他的话，都不用听便知道亲自来劝我辞职，不要再干那活，“你没资格。”
李树青脸速度黑下来，我看着得意极，但忽然想到他小儿子刚刚的态度，我忍不住在心里把他俩一起唾骂。
“离我远点，带着李傅于滚回你们自己家。”我说。
我强行按开李傅于的安全带，希望他识相跟着李树青回自己家。
谁知，李傅于在我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又扣好安全带，最后抬眼看我：“哥哥，那不是我的家，我想去看妈妈。”
“关我屁事！”分明跟着李树青得到个很有钱的家庭，竟然还会觉得那不是他家，真不知道他在高清什么。
李树青应大概是听到这话，有些不满地说：“李傅于，你简直是白眼狼！”
出现一个更讨厌的话，我按下车窗开关，车窗上升，我发动车子，不管外面李树青的大喊，直接猛踩油门一尘而去。
到达妈妈所在的医院，一路上李傅于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侧脸，不知道在看什么，估计是在发呆。
李傅于爱盯着人看的坏习惯仍旧没有改过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眼神黏着我。
我被他看烦了，按了声车喇叭，转头看他，语气不善，命令道：“下车。”
话说完，我推开车门下去，医院地下停车场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
我垂头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这件黑色外套还是薄了，好看但不实用，但想到是姐姐千挑万选买的，也不忍心说什么，细想一番，这倒也是她的眼光。
挑东西总是选好看的，实用性从来不管。
“啊啾——”
服了。
竟然没忍住。
许是这道声音惊动了李傅于，他从下车后一直放在手机上的目光挪向我。
李傅于皱起了皱眉，大概率是对我无语。
我没管他，锁好车门往电梯走。后面过了大概三秒，李傅于的脚步声才响起。
快到电梯的时候，李傅于突然喊住了我。
“哥哥，”李傅于声音不大，但清晰，“过几天学校要开家长会，你能替我去吗？”
家长会？
真是个稀奇的事物，我长这么大以来还没人给我开过家长会呢。
我按下电梯键，等待电梯下来，然后才慢悠悠回答他的请求：“怎么？你爸爸那么喜欢你这个小儿子，难道不愿意去吗？”
我嗤笑一声：“你刚刚就应该跟着他走，而不是我。”
李傅于默然片刻，垂下眼睫，遮住大半神情，深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我。”
我不免得想要嘲讽，听这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电梯“滴”的一声到达，地下停车场光线不明，李傅于眼眸像是浸了水一样，用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看我。
我没忍住往他面前走近一步，伸手捏住他下颌抬起，李傅于跟个玩偶一样任我摆弄，眼神淡淡但又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不喜欢你，我难道就喜欢了？”我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扯，把他往自己身上移近。
李傅于也紧跟着垂下头。
我眯了下眼，近距离打量李傅于的眼睛，这双眼睛简直跟李树青像极了，都是那么的令人厌恶。
那双眼睛的主人眨动两下，抿了下嘴，声音低低的：“我一直以为哥哥你是喜欢我的。”
“喜欢？”太好笑的笑话，我忍不住打趣，“谁会不喜欢你呢，你那么优秀，学校老师同学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吧？嗯？”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一段不好的记忆，烦躁但又无法忘记。
“李傅于，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几乎咬牙切齿，在他耳边继续说，“你忘了五年前的事了吗？”
李傅于听到这话，看向我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他眨了下眼，随后目光往下看去。
注意到这目光，我笑了声，手捏住他的下颌转成拍脸。
“看什么？”我收回手，把外套拢好，双手插进兜里，上半身微弯起来，歪了下头，露出微笑：“我这都是因为你啊，弟弟，你没忘吧？”
李傅于眉心一跳，我心情大好，语气里更是谴责：“你忘不了，你也不该忘。”
身后电梯由于长时间没人进，开始自动合上，见李傅于不说话，那点兴致开始散掉。
我走进电梯，李傅于跟进来，就站在两臂距离外。
电梯门合上，封闭的空间安静得出奇，透过电梯的墙可以清晰看见李傅于的神情。
竟然有些不开心？
我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也没开心到哪去，或许是因为待会要见到妈妈，一想到妈妈的病情，心情开心不起来罢了。
我透过电梯映出的影像看李傅于，他今天一放学就跑到我家去了，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没有脱下，那么单薄的校服竟然也没觉得冷，果然年轻些身体就是好。
李傅于或是知道我在看他，也光明正大地看回来，他轻挑了下眉，随后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这是认为我冷？我虚？
我不满，随即要将外套扯下，李傅于预判了我的动作，按住我的手，有些不满道：“哥哥，你生病了妈妈也会担心的。”
大脑经过思考，最后妥协。
“李傅于，你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周一。”李傅于说。
妥协的不止一件。
医院晚上人还是很多，来来往往的人脸色疲惫。
妈妈所在的楼层在八楼，快到病房门口时，我脱下李傅于的校服外套还给他，李傅于接过用手轻轻摸了下，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穿上。
妈妈住的是双人病房，进去的时候正在跟隔壁大妈聊天。
“妈。”我走过去。
妈妈见我们来了，立马喜笑颜开，拉着我坐下。
大妈看见我们，也是点点头，“哎呀，小扬和小傅来了啊，你瞧你们一来你妈多开心啊，刚还和我念叨着呢，说你们怎么不来看她，这不就来了嘛。”
妈妈在一边笑，握着我的手拍了拍，眉目慈祥。
“小扬啊，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顺利啊，怎么了？”不明白妈妈怎么突然问这个，但大概能有些眉目。
“妈，你别管李树青说的，我干的都是正经生意，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妈妈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好了一些，我最后叮嘱道：“妈，你只需要好好养病便好。”
妈妈点了点头，看了眼旁边的大妈，然后拉低了声音，继续说：“那女人没给你工作使绊子吧？”
我瞬间明白妈妈在担心什么，只能安慰道：“她不敢，她也没那本事。”
这倒是真的，我工作五年以来，与她几乎没有交集，即使产业重叠度高，但从来我两都是避着对方。
不是因为害怕对方，主要是嫌麻烦，毕竟还有个中间人李树青在，谁都不愿自我恶心。
“哎，这就好这就好。”妈妈放心下来，看向站在我身后的李傅于，“小傅啊，妈妈听你说今年过年想要和我们一起过是吗？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之前叫你一块你都不愿意的，总是拿其他理由搪塞我。”
“怎么？现在妈妈生病了你就知道往家里跑了？”
李傅于沉默了一会儿，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妈从年初查出胰腺癌晚期，到现在一直在积极接受治疗差不多快一年了，这期间没少和他提起这件事。
“我想多陪陪妈妈。”李傅于说。
妈妈笑着点点头：“今年过年可就热闹了，小蔓说要带男朋友回家，小傅也要回家，真是阖家团圆啊。”
“什么男朋友？”我表示非常疑惑，“姐姐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妈妈愣了下，似乎也没料到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犹豫了下说：“可能小蔓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空气安静了片刻，我回头看向李傅于，他紧抿着唇，皱起了眉。
似乎他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妈妈又说。
隔壁床大妈点点头，说：“哎呀，现在知道也一样嘛，你别说，你姐姐眼光还是不错的，找了个蛮俊的小伙子，般配。”
我看向大妈，这件事竟然连外人都知道，大妈没发觉到我的奇怪，依然继续说着：“是蛮俊的哈，当时小傅也在场，你可以问问他嘛。”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失笑，敢情这件事就我不知道。
“哥哥，”李傅于不动声色打断大妈的话，口吻里满是迟疑，“可能姐姐有她自己的想法，没来得及告诉你。”
行，我彻底认栽。
只是没想到大我一岁的姐姐，几乎从小没分开过的姐姐竟然会在这件事上瞒我。
对此，我只能接受。
我叹了口气，看向妈妈，问：“那姐姐的男朋友是谁？哪里的？对姐姐好吗？”
妈妈很沉重地看了我一眼，一字一顿道：“你认识。”
“谁啊？我竟然认识？”
“张家那小子，张顾安。”
我两眼一沉。
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