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掠过渐黄的天空,依附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地平线,没有目标盲目地横冲直撞。
外边的天已经黯淡,有鸟叫声响起。
钱木故的身体跟水一般,软得一塌糊涂,撑不住冰冷的墙面,直接滑落下去。
我没有捞起他,顺着声音往窗外看去——窗户未关,窗帘飘着,那只鸟停靠在树枝上睁圆眼睛,审视的模样。
没有底线的人是个无底洞,深渊扯进道德的沦丧,共赴沉沦世俗唾骂。
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只要无人在意,无心深究,便都可正理。
我没再看窗外,任由那目光,情/事过后的温存不必享受,让我感到有些烦躁。
想抽根烟,我提起卡在胯间的裤子,一只手猛地制住,钱木故转过身,面对我跪下。
事后温存不必靠这种方式,我拉起他的手臂,有些不满:“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
钱木故缓慢眨动那双水灵灵的双眼,用一种柔情的目光投向我,张了张嘴,哑声说:“扬哥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冷白灯光映在漆黑墙壁,我拍开钱木故放在我胯间的手,冷着脸说:“钱木故,你越界了,我心情好坏跟你有关系吗?”
“啊,不是,不是,”钱木故哆嗦两下,口齿都不清晰,屋内全是暧昧过后的痕迹,“我只是觉得,觉得扬哥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继续……”
我打断他的话,挑起眉,语气不善:“不需要,没意思,你自己再多练练,每次还没多久你就站不住了。”
钱木故露出一副做错事般的神情,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给谁看,我瞥一眼,揉了下他的头发,哄道:“我累了,帮我把裤子穿好。”
钱木故愣了下,有些意外我的话,反应过来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蹲下去,用嘴咬住内裤边缘往上扯。
我淡淡垂眸看了眼,钱木故露出一双柔和的眉眼,直勾勾地仰视我。
还真是骚。
屋外脚步声渐近响起。
钱木故一门心思都在嘴上,听觉暂时失去作用,我看向门口,下一秒,敲门声和窗外鸟叫错杂响起。
咔嚓一声。
屋内房门没锁,轻而易举打开。
正看着门口,一眼看到了来人,我投去无所谓的目光,将钱木故推开,随后缓慢不经心拉上裤拉链,拉链很难拉还有些卡住,尝试了几次才一顺拉到底,
我转过头,有些烦躁,看着李傅于朝我走来。
李傅于对于这件事早已见怪不怪,他曾好几次没有防备闯进来。也只有第一次误入他愣了愣,还皱起了眉,此后再见都是平淡神情。
毕竟他懂得这样,曾经也说不定有幸可以。
李傅于不说话,只是站在离我几步路的距离,面无表情。
我嗤笑一声,头一次拉起身下人的臂弯。
钱木故愣了下,或是因为我拉起他,随后站起身,目光投向李傅于又怔了片刻。
李傅于点了点头,叫他:“小舅舅。”
不出所料的,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头一次撞破,毕竟这种事他的家人及重组家人无人知道,他也难以启齿。
我心情忽然大好,替他解围:“钱木故,放心,他不会说的。”
“毕竟……”我故意停顿,看向李傅于,“他跟你,或是我,可都是亲人啊。”
我挑眉,勾起唇角,语气揶揄:“亲人都会互相理解的,对吧?”
说到这鼻子里冒出冷哼,我微笑示意,目光再次和李傅于对上。
“有什么事吗?”
很明显李傅于打断了我的好事,但他压根不在乎。
他轻摇头:“哥哥,你先解决你的事吧。”
说完往床边走去,坐下,拿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
“扬哥,”见李傅于走得远了,钱木故压着声音,“我们……我明天还该来吗?”
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我看穿他的心思,不给一丁点遐想。
“这是我家啊,你想来就来。”钱木故还想要继续这段关系,但我已经厌倦,本来当初也有目的。
我扣好扯松的皮带,语气淡淡道:“乖,结束了。别想做主人,你只是客人,听明白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就他这点想法很早就没瞒住我,“你该清楚,有些关系不该出现感情。”
毕竟最开始说的只是普通的肉/体/交易。
钱木故想要深入这不稳固的虚假情感,想要我给他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
我给不了,但实际上我不想给。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什么都想要。
说到这的时候,寂静的屋内传来低笑。
我的耳朵对这声音很敏锐,那么小到几乎没有的语气我可以精准捕捉到。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李傅于。
他竟然觉得我讲的话好笑?!不过我此刻并不想搭理他,那通烦人的电话我还没找他要解释。
“李清扬,”钱木故竟然直呼我大名,“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在玩我?”
他终于开始发现不对劲,但我绝不会告诉他真相。
“怎么会呢?”我用情到高/潮时的称呼迷惑,“故故,一开始我是真喜欢你呀,要不然也不会和你做,也不会开始。”
钱木故在我说“喜欢”二字时眼里瞬间亮了几个度,可真是一个好忽悠的小屁孩,我故作委屈:“你怎么能冤枉我呢?你不能否定我啊。”
那低笑又响起。
钱木故信了,完全没意识到我这段话满是漏洞。
“你要是这样想,我会不喜欢你的。”
“我没有。”意料之内钱木故慌张了,我不想再跟他瞎扯,有些不耐烦:“明天再说,我这有事。”
最后警告:“别让我讨厌你。”
知道他的软肋以此威胁,钱木故果然不敢再多说,他整理好遗落的衣物不舍地离开。
钱木故关上门,屋内再次寂静下来,我走到李傅于面前,看着这个英俊脸蛋,在他旁边坐下。
李傅于收起手机瞬间站起来。
我皱了皱眉,闻到一股腥味。
屋内全是暧昧过后的气息。
嚯。这人竟然嫌弃这味。
我不由得仔细一想,李傅于才十八岁,说不定还没享受过欲的恩赐。
“没必要,你也会这样的。”我说。
李傅于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变化,他说:“我至少会清理。”
“还挺爱干净。”我评价道,想起他这两天不停的电话,提到正题,“怎么?这次还是来帮他劝我的?”
李傅于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哥哥,那里不好。”
我常年在陆哥家的酒吧帮人看场子,从来没觉得不好,只有伪善正直的人才会认为那不是好地方。
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谁认为不好,在我看来,这父子俩谁说的都一样。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三年前就是这样,现在依然这样。”
“你告诉他,我的事与他无关。”
李傅于想打断我的话,我没给机会,我一串话跑出来:“早在三年前姐姐的生日宴上,我们就是两家人了。”
“爸爸只是希望你好。”李傅于竟然跟我说天大的笑话。
我没忍住拆穿李傅于口中的‘为我好’,告诉他残忍的事实:“呵?希望我好?”
“李树青只是为了自己,他不让我干这件事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
李树青这人跟我妈离婚后,便立刻和另一个女人结婚,说得难听些,李树青就是想要攀上富家女,攀高枝,想要别人家的产业。
我身为李树青的长子在村子里是一个很出名的存在,我小时候爱串门,村里邻里都知道我,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并不喜欢我。
村里有一个非常封建传统的思想,关于家业都得传给长子,要不然就是对祖宗的不孝。
真是匪夷所思,要是这样,李树青可是将不孝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树青要见我仅是想要保好自己的名声,希望我不再干肮脏的交易。他想要在自家公公面前有一个好形象,不仅是自己,还要自己的儿子也这样。
明明自己也不是个好爸爸,还要求我做个好儿子。
李傅于安静片刻,对我说:“别这样想,哥哥。”
我不由得嗤笑,李傅于可真是李树青的好儿子,竟然帮着说话。
但真是可惜了,他并不是李树青眼中的好儿子,我不想跟他多讲这个话题。
“要是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等等还要去看妈妈。”
李傅于没说话,屋外又响起鸟声,我走到窗边。
这只蠢鸟摇晃了下脑袋,爪子攀在树枝上,一阵风吹来依旧纹丝不动,也不离开。
天色暗下来,余晖也散去,没有蓝天的鸟似乎不会展翅高飞。
困在自我脚下的安心之所,只能依附茫茫无际夜空。
想到刚刚李傅于皱鼻,有些不爽,我关上窗,让气味停留闷住,走到衣柜边拿出一件外套,随后往鞋柜走。
我套上黑色外套,换好鞋,整个过程里将李傅于当作空气。
我回过头看李傅于一眼,他坐到了沙发上,此刻正目光淡淡投向我。
拉开门,钥匙留在鞋柜上,我离开家。
屋外的天是深蓝的,一月初是寒冷的,冷风刮来我才真正感受到冬。
走到车库我坐进去,翻出留在车上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烟吸了起来。
车窗半开着,烟雾缭绕顺着窗缝泄出。
咔哒一声,我瞥一眼,看见李傅于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
“哼。”李傅于这人还是跟过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个跟屁虫,还是一个干净听话的恶虫。
我涌上恶意,想到刚刚李傅于嫌弃我身上的味,有些不爽,于是我凑近他,将烟圈吐在他脸上。
“小傅,”李傅于皱起鼻,明显不喜欢这味,看到这我觉得很有意思,“哥哥不能教你别的,但我可以教你抽烟。”
“你可以试试。”我说。
即使我恶劣地往他脸上又吐了很多烟,李傅于却并没有推开我,他脸色毫无变化,没有任何反应。
“真没意思。”我掐断烟,把烟从车窗扔出去。
伸出窗外时的冷风留在我手上,我的手很凉,整个身体也似乎如此,跟外面落寞的夜色一般无二,我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这样觉得。
车内很安静,我摸上方向盘正准备开车。
“哥哥,”李傅于打破了良久的沉默,“你喜欢过他吗?”
他?
说的是钱木故,是我刚刚骗人的话语,原来李傅于低笑是察觉到我的谎言。
反正都是假的,没必要撒谎。
“算是。”说出口的话没有直接否认。
“那……”李傅于停顿了下,深吸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说:“可以教我怎么喜欢上一个人吗?”
真是可笑,我骗他了,他竟然无所谓,还顺着我的话问。
“我不知道,没法教。”我说。
这是真的,这种可有可无令人厌恶的感情真是可悲可恨虚假。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烟味。
我手无意识敲着方向盘,李傅于看着我侧脸,不语。
又是安静时刻,晚风刮进来,远处路边那一排树响起簌簌声,一群飞鸟从中出来,有落叶飘下。
飞走了,那窗外那只鸟应该也一同离开。
没有停靠,往漫无边际的渺远处自由翱翔,并未束缚在蓝天白云下。
天空逐渐转黑,耳边响起群鸟振翅声,李傅于打破沉默。
他说:“那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