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城的冬天没有李家村的寒冷,但李傅于的话却比冬天更寒冷。
“他不喜欢我没关系,喜欢上我只是时间早晚。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
李傅于言辞恳切道:“他必须爱我。”
这些话在我听来完全是不合理。
“你难不成要逼她喜欢上你?”
“不,”李傅于摇头,紧紧盯着着我,“是爱我。”
车内瞬间窒息起来。
爱这个词在我看来是贬义,它会悄无声息地厄杀掉你的自我,从此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爱,简直令人唾弃。
随后,李傅于却笑:“放心,哥哥,我先前答应你了,不会在高考结束前谈恋爱的,所以这件事我会在四个月之后教他爱上我。”
脑袋已经快要消化不了,我只感觉到后怕,李傅于或许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强迫他人意志。
但那又如何,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离开一周,家里并没有落什么灰,我把放在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铺到床上。路上堵车,开了快五个小时的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体也疲惫得很。
刚洗完澡出来,赵志的消息便弹出。
【扬哥,来的时候不要带尾巴】
废话,这我当然知道,根本用不着他提醒。几乎每次一到送货时,就会有尾巴盯着,那些人全是因货而来,发起疯来简直没救。
我打字回复:【用不着提醒,地址发我】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郁城市滨仔码头】
倒是个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戴了个黑色鸭舌帽在小区附近的路口和巷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到码头。
“扬哥来了啊!”赵志远远就喊我一声,靠在集装箱旁一排懒散的好几个人听见声音立马站直了身,异口同声大声喊道:“扬哥好!”
“嗯。”我摘下遮挡视线的鸭舌帽,淡淡地瞥他们一眼,“货快来了,准备接货。”
随后一群人立马散开。
滨仔码头,位于郁东省的最西南部,这是一个荒废很久的码头,已经不再进行押运货物了,天边沿着海洋线的边缘有鸟叫着飞过。
等货的时间,没事干,又实在抵不过无聊,我习惯性伸手往裤兜里掏,手里抓不出任何东西。
我才恍然想起,烟没带。
准确的说,是没有,连家里都没有。
赵志注意到我的动作,立马给我递烟。
“扬哥你说你啊,怎么回去过了趟年,就记性不好了呢?”我垂下头,赵志点燃打火机,火苗崩出,我凑近了些,赵志哈哈笑了两句,又继续说:“烟可以不吸,但不可能不带。你说在家舒坦久了,也不至于忘性那么大吧?不过三天前发的消息那么快就忘了?昨晚还问了遍我,我记得你以前事情从不过问第二次的。”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赵志的话,烟已点好,我深吸了一口,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尼古丁的味道了。
然后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来愉悦自己,才慢慢看向赵志,“这话什么意思?昨晚我不是第一次问你吗?”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志拍了下手,随后拿出手机翻了翻,点进某个界面,递给我看。
【扬哥,换新地方了,下次在这送货】
紧接着下面跟着一条地址,就是这。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条消息我是没看见过的,发送时间是除夕前一晚。
第二天早上很迟才睡醒,下颌甚至还磕到了墙角。
一种猛然的敏锐感袭来,我莫名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有人监控了我的手机。
手机里的文件说不定全已受到监控,我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蹙起眉看了一眼,下一秒,猛地摔向地面。
“这手机被监控了,赵志,换地方交货,快!”
下一秒,赵志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赵志犹豫地接起电话,听了几秒后,疑惑地看向我,接着表情由疑惑转向不可思议再到为难。
最后没到半分钟,电话挂断了。
“扬哥……”赵志迟疑道。
“陆哥打来的吧?说什么了?”
“陆哥说,这次交货不需要你了,让你现在离开。”
准备工作已经齐全,我甚至熬了好几个大夜,并且现在手机被监控的事有很大问题,这次交货我要是不在,说不定就会以失败告终。
我心绪已经不满,但忍着脾气还是继续多问了句:“原因呢?”
“没有原因。”赵志说,“扬哥,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我转过身,不再看赵志,背对着他,说:“我不可能半途而退。”
我走向押货的位置,赵志跟上了我,在我身后说:“陆哥说,要是你不肯离开,就只能采取措施了。”
还能硬让我离开吗?这不可能。
我刚准备转身反驳赵志,余光里身侧迅速闪过一道影子,耳畔有风吹过,赵志一手劈在我侧颈,意识瞬间模糊,晕了过去。
耳侧还有吵闹的声音,是赵志在跟身边人商量送我离开。我尝试睁眼,迷迷糊糊的,好像可以看到一些了。
远处很远很远的集装箱旁,站着一个穿着蓝白色衣服的年轻人,能看得出来很高,但看不清脸,双手插着兜就孤独地站在那里,身影似乎也有些莫名熟悉。
下一秒,意识彻底消散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再次醒来时,是在“七号公馆”顶层的包间里。
这里我来过几次,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七号公馆”顶层是不招客的,是平时主人住的地方,陆西然倒是经常累了在这里休息。
不过此刻这层楼安静得很,像是没人。
我坐起身,揉了把脖子。
赵志这人!下手那么狠!
我走下床,开始观察这件房间,灰色调的装饰风格,倒是符合陆西然的审美。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开了。
陆西西走了进来。
“清扬哥?你感觉好点了吗?”陆西西穿着一身白色红边的连衣裙,圆润的脸色挂着抹笑。
“还行。”我说。
“桌上放着新手机,里面的卡也重新换了张新的。”陆西西示意我看向沙发前的小桌子,“我哥说你要是醒了就好好休息,别再追问今天的事了。”
这是不让我再掺合的意思。
“哦,对了,清扬哥,今天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晕了呢?送你来的兄弟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才这样。可我觉得不是。”
看来陆西然在做的事,陆西西是一点也不知道。
“没事,就是最近事太多,太累了,累晕了而已。”陆西西还是不太信,我转移话题道:“西西,我待会要打个电话,可能……”
陆西西瞬间明白我的意思:“我在不方便是吧?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清扬哥休息了。”
我点点头,陆西西走后,我迅速拿起电话打了过去,第一次没接,第一次隔了半分钟才接起。
“喂?”对面声音有些哑。
“赵志,到底怎么回事?!”我怒道。
“扬、扬哥?”对面声音远了一些,估计是在确定来电,“你怎么换号码了?”
“说正事,你知道我最想了解什么的。”
“嗐,没事。已经顺利交接完成了,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意外,有几个小兄弟受了点伤,轻伤,陆哥出了三倍工钱就当工伤费,现在大家都待在家里好好的呢。”
“你受伤了?”对面声音气息明显不平稳,甚至喘气还有些困难。
“嗯,小伤。”赵志不爽吐槽道:“没想到那群疯子竟然带了刀,一个没留神就给划到肚子上了。”
“你不可能会怕刀的。”我压着心里那点快呼之于出的想法,继续说:“赵志,在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是瞒不住,赵志呼了口气说:“他们还带了枪。”
枪?
一个普通的精神/药物走私至于这么大动干戈?那群瘾君子又是从哪里获得这种枪具?
那群人分明就不仅仅只是瘾/君子,或者说,是披着羊皮的恶狼。
“我很早前就想问,箱子里除了那些精神/药物,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东西?”
清单上,除了那些化名的精神药物外,还出现一种让我感到奇怪的药物。
不能说奇怪,毕竟以备放大量普通药物作为混淆视听这是正常的,但清单里有一份药物却很奇怪,奇怪在它的数量上。
不够多又不够少,又比其他普通药物要少很多,但又刚好是精神药物的数量。
“没有,绝对没有!”赵志声音忽然变大,“诶,扬哥,我不跟你说了啊,那边医生喊我了。”
下一秒电话就被切断。
这是明显就是有事瞒着我。
我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家。
回到家时,灯是亮着的,我垂下身开始换鞋,李傅于的鞋歪歪扭扭地放着,我看不过去,替他摆好。
也不知道今天上课是不是上体育课了,还是跑小树林跟女同学约会了,鞋上竟然有些沙子,还带着些许新鲜的泥,估摸着也刚到家没多久。
换过新手机号后,我注册了个新微信,把亲近的人都加了个遍,顺便发消息讲了一下,说自己之前那个号不用了。
最后加到李傅于的时候,什么验证消息也没发,顶着个初始头像加乱码ID的好友请求发过去。
结果不到两秒,就通过了。
又过了五秒,对面发来消息:【哥哥?】
我打字回复,对面又发来消息:【开门】
嗯?开什么门?
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脑子也是没作思考。
还没回复,房间门响了。
“开门。”
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