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傅于扯过我的围巾用力往下拉，身体由于没站稳自然往前倾了下去。
我的脸顺着前方倾去，嘴唇不偏不倚落在了李傅于的侧脸上。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体温，冰冷的嘴唇。
我急忙侧过脸，随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我的侧颈处停留，痒痒的。
“哥哥为什么亲我？”
李傅于绝对是故意的！就算是帮我整理围巾，也不至于用那么大的力气！
搞得我站也没站稳，反倒平白占人便宜！
我往后走一步，拉开李傅于靠在我侧颈上的脸。
“不是故意的，只是没站稳而已。”
李傅于佯装思考点点头，垂下脸手里仍旧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围巾，嘴里小声碎碎着，“故意的也行。”随后，手里的围巾整理好，低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眼，眼睛弯了起来，四目相对时，忽然轻言细语道：“我还以为哥哥喜欢我呢。”
我下意识蹙起眉，撇开李傅于还停留在我围巾上的手。
“不喜欢，你想多了。”
“哦，没事，”李傅于不再笑，“总会喜欢的。”
“什么？”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旁边还有姐姐和张顾安的笑声，根本听不清李傅于最后说了什么。
不想再呆呆地站着没事做，我转过身，往远处的树林走去。
路旁枯败的树枝被我踩得作响，不知为何莫名会觉得烦躁。
想到刚刚，更烦了！
我一定是脑子坏了，刚刚才会老老实实站着不动让李傅于替我整理围巾！有手有脚的，人却跟个巨婴似的，让人伺候。最关键的是那会儿竟然还享受起了那难得的温情。
简直有病！
我猛踢了一脚挡住我前行的树，树上的雪就垂掉下来，沾我一身。
靠！
真是服了！
刚整理好的围巾此刻又乱了，上面全是雪渣子，挨着脖子一点也不暖和。
我干脆直接摘下围巾，风瞬间灌了进来，脖子一缩，哈出一口气来。
还堆雪人！堆个屁！冷死了！
我转过身，想了一会儿，脑袋空空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远处的空旷雪地上，姐姐和张顾安已经堆好了雪人，已经在进行装饰，李傅于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我觉得再给小雪人戴个围巾就大功告成了。”安静的夜色里，姐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话毕，姐姐便开始摘自己的围巾，我走过去，把自己拿在手里的围巾递出去。
“用这个，我不怕冷。”
即使寒风刺骨，我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的身体总是要比姐姐强些的。
姐姐起初是拒绝的，但奈何不了我强塞给她。
随后，我见姐姐给这丑雪人围好围巾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完全没看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李傅于一眼。
只是在走过来的时候，递给姐姐围巾的那段短暂时间里，余光里李傅于的神色冷得像是要命。
比寒风灌入身体里还冷。
等回到房间后，我再次打开窗，看向窗外雪地。
李傅于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姐姐和张顾安。两人绕着雪人追跑了起来，张顾安在后边追着，手也不忘张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为了下一秒就抱上姐姐，也可能是怕雪地坑洼，怕姐姐摔了。
就那么追跑了三圈，姐姐忽然停下脚，张顾安就直接抱了上去，双手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戴着红色围巾的丑雪人旁，拥抱在一起，下一秒，姐姐抬起头，主动吻上了面前的男人。
看到这，我默默地关上了窗。
随即下一秒，房门被敲响，李傅于不出意外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正在冒气的热牛奶。
他什么也没说，把牛奶递过来。
“不喝。”我推开他的手。
李傅于还是倔强，手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就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淡漠，这一次他开口了。
“助眠。”
看这架势是不喝完根本不会离开，我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拿过牛奶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塞回去。
“满意了吗？可以走了吗？”
李傅于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进房间前，就一脸死气沉沉不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装给谁看。
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在我面前烦人。
“嗯。”李傅于垂下眼，盯着空了的杯子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竟笑了。
“哥哥睡个好觉。”
话说完便离开。
真是莫名其妙，一会儿不开心，一会儿开心的。
困意忽地猛然袭来，我打了声哈欠，直接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也没将我刺醒，头一次那么快就能入睡。
第二天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手到处乱摸一通，找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谁？”手搭在眼睛上，遮住还未适应的光线。
“诶，扬哥！过年好！”电话那头传来赵志的声音。
“有事就说，有屁快放，别扯有的没的。”
“听您这声，这是刚睡醒呢？都快大中午了，果然放假在家就是舒坦。”赵志嘿嘿笑了两声，我没理，他正经起来，继续说：“扬哥，是这样的，陆哥说初三有批货必须出掉，那是很重要的物品，给下头的人做，他不放心。所以希望你提前结束假期，然后把这批货运出去，到时候干完这单就放你一个月的假，让你多陪陪伯母。”
我皱了皱鼻，初三的话那就没两天了，初二就得过去先交接好，那就相当于后天就得开车过去了。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过去。挂了。”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也没人来叫我起床。外面那么吵闹的小孩打闹声和鞭炮声都没把我吵醒，反倒是被铃声闹醒。
“啊……”下巴竟还有些吃痛，跟撞到墙似的，难不成我晚上睡熟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巴掌？但痛也应该是脸吧？
“小扬，醒了没？该吃午饭啦。”妈妈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醒了。”我没再多想，迅速穿好衣服跑去洗漱。
洗漱完，我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不是那种庸俗的好看——皮肤白皙但却又带着一点健康的麦色，恰好适中，不会显得娇气也不过于平庸，眉目清澈但又带有些许朦胧感，反倒平添神秘的韵味，睫毛浓密且纤长，鼻梁高挺，总之就是有鼻子有眼的。
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么瞧去，反倒有勾人的意味，眉眼要是弯起来，再配上那么一双不屑的眼神，野性的美就展现的淋漓尽致。
难怪总有人会说我是妖孽，我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垂眸放好牙刷，刹那间瞥见镜子里的一道细微的痕迹——在我的下颌处。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我凑近镜子看去。下颌处是红的，那不像是蚊子咬的，而且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看着倒像是捏的？
不对，比起捏更像是掐的。
“小扬啊，还没搞好吗？再不出来饭菜就冷了。”妈妈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说不定是我晚上睡觉自己磕到的，给磕床头柜去了。
痕迹也像，我没再多想，赶紧再洗了把脸就出去了。
吃过午饭，跟妈妈简单提了一嘴电话里的事，但没说是什么事，然后就回到房间里忙了起来。
刘志发了一堆文件过来，还有一些个人资料，足足有十多个人。
看来这次的运货的确很重要，资料上的人全是陆西然的心腹，初三那天就是同这些人一起送货。
沟通电话也不断打来，全是关于人员的安排，就这么断断续续地打了一个下午，外面的天黑了下来，雪也没再下。
年夜饭是李家村人最重视的一顿，下午六点多，外边的鞭炮就开始炸得满天响，到处都是残留的飞屑，天空也被烟雾笼罩住。
这样的现象会持续一个多小时，等又到了快零点，家家户户的都统一放起了鞭炮及烟花。
屋外绚烂烟火，夜空是多彩的，整个李家村完全洋溢着幸福。
但这样的景象我没心思去赏，临时派下来的任务准备工作很多，我忙到将近两点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意料之内的被鞭炮声吵醒。
按道理来说，大年初一妈妈是要回娘家的，但由于妈妈很早之前就和外婆那边不再联系，于是这一天一家人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家里。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放到最大，所有人都围坐在沙发上，除了李傅于——他在房间里写作业。
这个年一过，便是更加临近高考，郁城三中是全市最好的初高中并校，高三下学年每次都是在大年初六便开学，而尖子班开学更早，是在初三。
也正是因为这样，第二天我开车回郁城的路上必定要同李傅于一起。
从堆完雪人回来之后，李傅于除了那天晚上来主动送过牛奶，就没再和我多交流了，而是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卷子，妈妈还说是学习压力大了，所以现在更努力了。
李傅于从上车后就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没说，我倒是喜欢这样，清净。
等快开到郁城的时候，李傅于醒了过来。
他忽然打开储物盒，看了一眼，随后关上。
我那里面一般只会放烟和打火机，但上次就扔了，还没再放进去，所以李傅于打开只会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里面没东西。”我头也没回。
“嗯，看到了。”从后视镜里看去，李傅于侧过脸，手臂撑着下巴，“我还以为哥哥还会在车里备烟呢。”
转弯路段，车开进市区，我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你想抽？”
李傅于摇了摇头：“不是，是不想哥哥抽。”
“呵，”不惯着他的臭脾气，心情好就同我说话，心情不好就压根不带搭理，我眼皮一沉，不爽道：“我抽不抽关你什么事？”
“你最近这两天神经兮兮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在家那两天，只要能看到他，便是捧着个手机在看，看那界面估计是妈妈所说的备忘录，讲不定不搭理我反倒找女同学聊得个起兴，“你现在还在读高中，不是不支持你谈恋爱，只是要等你高考结束后，到那时候没人拦你。”
李傅于撑着脸的手顿了一下，神色都奇怪了起来，“哥哥，你倒是很关心我。”
“不过……”李傅于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扭过头看着我侧脸，笑了下，“哥哥猜错了，我是有喜欢的人，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哦。”我并不在意李傅于喜欢谁，只是最后由衷提醒：“是谁也无所谓，总之先好好考完试再说。”
“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前方车辆拥挤，我停下车，转过头，“只要你做到，以后你想要怎样做，我都不拦着。”
李傅于很慢地眨了眨眼，思考了起来：“哥哥会信守承诺吗？绝不食言？”
我笑了声，不再看他，“这种事我没必要说谎。”
李傅于叹了口气，自嘲般笑了声：“不过可惜了，我喜欢的人貌似并不喜欢我，甚至……”李傅于收回笑容，顿时面无表情，“甚至说不定讨厌我，但面上却总是装作对我好。”
哈？这话怎么这么绝对？甚至指代性很强。
“哥哥，你说……”李傅于扬起嘴角，但却并没有笑，“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讨厌我却还要装作不讨厌？甚至还要忍着自身不适来对我好？”
“但即使知道都是假的，我却还是把那些好当真，还是会希望那些都是真的，并不是藏在‘对我好’后面的假装。”
“为什么呢？”李傅于轻声询问，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问，“为什么即使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却还是会越来越喜欢呢？”
车流开始减少，视线一瞬间开阔起来，快到家了。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真假掺半，便真不了。”我说。
不会有人喜欢你的同时还讨厌你，喜欢是装不了的。
喜欢和讨厌大概率都很难伪装，下意识的喜欢或是讨厌便给出了答案。
所以，这种建立在讨厌的“好”上完全没有意义。
——那是不喜欢。
“那便让假的成真。”
李傅于面无表情反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