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倩女之恨

姑母当日告知身世时,曾给他看过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母亲当年的婢女,名为小倩,眉眼弯弯,清丽温婉。

画像与真人有别,眼前的女子诡异阴森,两者虽容貌相似,气质却判若两人。

故郁辞初见时并未立刻将她与记忆中的画像联系起来。

可这枚玉佩,却与画卷上别无二致。

“小倩…”

随着郁辞这一声呢喃,红衣女子空洞的眼神若有动容。

她缓缓抬起手臂,朝着他的方向招手。

郁辞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地底深处,见到失踪多年的小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倩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却不张口,只是重复着招手的动作。

昀光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女子对郁辞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亲近,但这种亲近背后隐藏的东西,却让他有些不安。

他侧身挡住郁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盛开的血色异花,总觉得这看似静止的死寂之地,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红衣女子的脸,既熟悉又陌生,画像上的温婉与眼前的阴森交织在一起,让郁辞头痛欲裂。

若她真是母亲身边的小倩,那是否可以解答他心中许多疑惑?

“你可是小倩,又是否知晓我父母当年之事?”

郁辞声音发颤。

这个问题自他得知身世的那一日,便在他心头盘桓,此刻终于能够问出口。

女子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幽光闪烁。

她的手招得更急切了些,仿佛在催促郁辞过去。

他的心跳得厉害,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昀光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郁辞,你冷静点,这是厉鬼!”

眼前的女子,即便生前再如何温婉善良,死后执念深重化为厉鬼,也不再是昔日那个活人。

怨气会将人生前的纯良吞噬殆尽,只残存扭曲的执念。

鬼和人,不是同路。

郁辞知道昀光说得对,他不应受其蛊惑。

但他看着女鬼,看着她那双失去焦距却又似含着无尽悲戚的眼睛,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全然将她当作恶鬼。

“她…她好像有话要说。”郁辞声音里带着动摇。“又或是有苦衷,想说与我?”

昀光眉头锁紧,沉声道:

“苦衷?厉鬼的执念便是她的苦衷!你可知这世间多少怨魂,因着苦衷而害人,它们不会思考,只会凭本能行事,你仔细看她周身的怨气,已浓得化不开,心软只会害了你自己。”

郁辞被此话震得心头一凛,理智渐渐回笼。

画像上的小倩,笑靥如花,眉目含情,而眼前的她,红衣似血,周身怨气缭绕,那曾经清澈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空洞与死寂。

姑母说,小倩对母亲忠心耿耿,不知为何不知所踪,也不知为何魂归此处,被这无边的怨气束缚,不得超生。

她是厉鬼,但也可能是解开父母死亡之谜的唯一线索。

或许只有她才能告诉他,当年的真相究竟为何?

小倩似乎对昀光的话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招手的姿势。

郁辞望着女子依旧伸着的手,那只手惨白如骨瓷,指甲泛着诡异的青黑。

“你可以告诉我当年的真相的,对吗?”

他声音期盼。

红衣女子似有所触动,空洞的眼眶中竟缓缓渗出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眼里藏着悲恸与恨戾。

她不再招手,而是将手直直指向郁辞。

四周的阴气陡然变得浓稠,那株原本静静绽放的血色异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花瓣微微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

那些血色异花的藤蔓猛地窜出,缠绕住她的身体,将她缓缓托起。

她的红衣在阴气中猎猎作响,血泪蜿蜒而下,滴落在血色花瓣上,瞬间融入其中,让那异花的颜色愈发妖冶。

血泪越流越凶,女鬼周身阴气如同沸腾的黑水般翻涌,朝郁辞席卷而来。

昀光一把将郁辞抱在怀中,一道淡金色的结界亮起,将那汹涌的阴气隔绝在外。

结界上符文闪烁,与阴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与此同时,女鬼脚下的血色花朵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变大,瞬间将两人裹挟。

结界外的景象扭曲变形,女鬼的身影在血色花海中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中血泪已流成两道血痕,那指向郁辞的手,指甲青黑更长,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勾摄而去。

“她不是要杀你,”昀光紧咬牙关,额角渗出细汗,“她是想把你拖进她的记忆里!”

郁辞透过摇晃的结界,看见女鬼眼中似有恳色。

他挣开昀光手臂。

“让我试试。”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行,她怨气太重,阅读她的记忆会被执念同化,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记忆错乱,被怨气侵蚀,永世不得清醒!”

昀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他死死按住郁辞的肩膀,指尖掐诀欲加固结界,却见郁辞已将手掌按在了结界内壁。

那淡金色的光幕竟如涟漪般荡开一道缺口,阴冷的气息瞬间钻入,郁辞只觉眼前一黑,耳边似乎响起无数细碎的呜咽之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结界外那张被血泪模糊的脸,忽然凑近。

在那一瞬间,郁辞仿佛看到了她眼底深处残存的一丝清明,委屈又绝望。

她在委屈什么,又绝望什么?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的意识被卷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

同时袭来的,还有一个带着淡淡雪息的温暖怀抱。

彼时,南疆世家林立,域内战乱不断。

南孚山地处大陆边缘,林木高耸,地势险峻,亦有瘴气弥布,难入亦难出。

故有不少躲避战乱,与家族走散的人类躲入其中。

虽说进入南孚山,也是九死一生,但也总是好过死于战乱连尸骨魂魄都被人拿来利用殆尽。

就这样,少年男女在南孚山中相逢,于患难中相互扶持。

一个是温柔娴雅,内心坚毅的世家女子,一个是自幼病弱,却天赋出众的才貌仙郎。

两个年轻人在山中相识、相知、相扶、相恋。

彼此约定,待回转家中,便上门提亲。

但世事多曲折。

少女的父亲不愿将女儿,托付一个病弱体衰的夫婿。

“我知他先天体弱,恐不能一生为伴,但与心爱之人,余生之年能一直相守,即便是几年,几天,也是甘之如饴。”

“我不求共长生,不求共白头,只求朝朝暮暮,时时相依。”

少女看着深夜拜访的情人,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

少年人的爱恋,至纯炽烈,纯粹执着,能为了见心上人跋山涉水,能为了共结连理翻山越岭。

少年郎用病弱的身体行过千里山水,带着最珍贵的礼物与诚心,欲求他人掌中珍宝。

少女亦坚决不悔。

老父亲看着眼前这一对儿女,终于点头成全。

既是门当户对,又是有情人,两府联姻,声势浩大,人人皆是欢喜。

婚后的日子,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世人都说情深不寿。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断送了一对情人恩爱平静的生活。

夫妻二人出门游玩,途中歇歇停停,惬意非常。

妻子已有孕,她微笑着看着丈夫起身,去接侍女端来的热饮。

谁都没注意到,惬意的微风似乎变得凌厉与寒冷。

伴随着一阵轰鸣,突如其来的雪崩让人猝不及防。

所有人顿时都被淹没在厚雪之下。

女鬼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幻境中的少年模样与郁辞一般无二,只一眼,便知那对夫妻是他的亲生父母。

雪崩的寒意仿佛穿透记忆的屏障,直刺郁辞的骨髓。

昀光深知那种痛苦,他满怀担忧地望着郁辞。

红衣女鬼眼中血泪不止,似在哭泣自己颠覆的整个世界。

她看着郁辞,眼中似有无数情绪翻涌,有痛苦,有怀念,最终凝结成恨意。

这样一个忠心护主的女子,究竟经历了何等绝望,才会化为如今这副模样?

南疆炎热,常年无雪。

一场足以淹没所有人的雪崩在北域司空见惯,但放在南疆,却足以当做怪诞传说。

只有修士,才有能力制造如此庞大的雪灾。

而且,绝非普通修士。

…小公子,为家主报仇,为阿姐报仇…

厉鬼无法说话,但不知怎地,郁辞听懂了。

“是谁?是谁制造了那场雪崩?”

郁辞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残忍地剥夺了他父母的生命,让他自幼便成了孤儿。

女鬼没有回答郁辞,只是缓缓抬起指甲青黑的手,指向远处。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传入郁辞脑海。

…小公子…黄泉路远莫忘归途…

郁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血色花海尽头,隐约矗立着一扇破败的门。

那门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黑沉沉的,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女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的怨气也随之波动起来,那缠绕着她的血色藤蔓发出“嘶嘶”的轻响,似乎也在随着她的消散而逐渐枯萎。

“小倩,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郁辞忍不住唤道。

他预感到她可能要消失了,那些未解的谜团,那些沉埋的真相,难道又要石沉大海?

红衣女鬼的身形在阴气中剧烈晃动,如泡沫般消散,血色藤蔓瞬间失去生机,枯萎成灰。

只留下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艳丽花朵中,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光芒。

郁辞看着玉佩,楞了半天才看向昀光,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若是我父母在那场雪崩中丧生,那么我是如何出生的?”

昀光一怔,他刚刚担心郁辞被怨气侵蚀心神,竟未曾细想。

“或许,那场雪崩并非最终的结局。”昀光缓缓开口,“又或许,那女鬼那时在雪崩中丧生,不知道之后发生何事。”

“不,她认识我,也知道我的出生。”郁辞肯定地说道,“但她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让我知道。”

郁辞的推测合情合理,却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你有没有想过,她没有全部告诉你,可能有她的苦衷,也可能是她的恐惧?”昀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厉鬼虽被执念束缚,但残存的神智或许让她明白,有些事情让你知道,对你而言并非好事?”

郁辞低头看着那枚玉佩。

“这玉佩,是她的执念所化,既然没有消失,说明她想让我自己选。”

他指尖微微颤抖,伸手摘下那枚玉佩。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玉佩寒冷非常,那是小倩怨气凝结而成的冰冷。

郁辞低头注视玉佩。

“小倩,我一定要知道这一切,包括你不愿告诉我的部分。”

他知道对方不给他看,定是有缘由,但他选择直面真相。

昀光与郁辞多年相识,见他眼中坚定之色,知他已下定了决心,终究不再阻拦。

“好,我陪你。”

“我不愿令你有遗憾。”

他如此说道。

说着,昀光手指灵光一闪,光带瞬间将两人缠绕,与玉佩共鸣。

这是帝宫溯灵之法,重现过去。

“阿姐!”灾难来临时,妻子身边的红衣侍女最先察觉到不对,抱住自己的主人,用背脊挡住铺天盖地的白雪。

白雪压顶,无人幸免。

丈夫醒来时,周围白雪茫茫,孤身一人。

他挣扎着从雪堆中爬出,发疯似的刨开积雪,指尖被尖锐的冰棱划破,鲜血染红了白雪,又迅速被冻结。

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悲伤。

雪地里只有他的喘息声。

不知道刨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呼唤。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扬起白雪纷纷,眼前一阵模糊。

风过之后,有两人身形从弥漫的白雪之中出现。

一个红衣女子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夫人向他走来。

他一阵惊喜,眼泪这时才流了下来。

喜极而泣的他,没有注意到妻子白的过分的嘴唇,也没有注意到红衣侍女轻忽的过分的身形。

回到家中,丈夫就钻进了书房,整夜整夜地不睡,忙碌不停。

原来,丈夫对妻子关注非常,早在回家的途中就发现了不对劲。

妻子身体冰冷,没有心跳,与死人无异,唯有肚腹那块才有常人的温热。

而那红衣侍女,更是仿佛一道虚影。

原本以为失而复得,却还是得而复失。

妻子肚腹的温度越来越低,丈夫也越来越憔悴。

他本以为妻子不知道,却有一日,妻子看着他,眸中盛满悲伤。

小倩同往常一般伴于身侧,身影越发飘忽。

那一刻,他紧紧抱住妻子,恨苍天的不公。

终于,年轻的丈夫似乎找到了什么方法,他轻轻地对妻子说话,妻子只是悲伤地摇头。

最终,两人似乎做了决定,对视而笑。

丈夫给远行的姐姐写了一封信。

书房内,他握住妻子冰冷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最后一日,妻子产下婴儿,微笑看了看孩子与夫君,永远闭上了双眼。

丈夫躺在妻子身边,同眠共死。

红衣小倩面无表情地守在一旁,在那一瞬间,突然面目狰狞。

红色嘴唇凄厉地尖啸,红泪自眼窍而下。

化为厉鬼,骤然消失。

宅门前,来了一位年轻夫人和一个小童。

忽然狂风大作,年轻夫人俯身抱住孩子,灰尘迷了双眼。

待狂风歇住,年轻夫人抬头望去,往日仆人侍女来往如流的庭院内空无一人,目所及处皆是荒凉一片。

庭院杂草丛生,池塘水色泛绿,廊柱斑驳腐朽,看样子已是早已缺人打理。

而房内,夫妻已逝,婴儿沉睡。

郁辞手中玉佩也化作齑粉,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他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粉末消散无踪,如同那些过去的时光,决绝成尘。

“昀光,这次,我是真的没有父母了。”

不知是不是悲伤到了极点,郁辞反倒没有流泪。

昀光握住他的手,传递着温热的体温。

“我在。”

郁辞没有流泪,却有一滴泪从昀光的眼眶中滑落,落入衣襟,消失不见。

而他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这次的记忆残缺异常明显。

比如,雪崩里母亲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又为何她的身体会异常冰冷,没有心跳?

父亲究竟找到了何种方法,能让母亲保持肉身如常,并顺利诞下自己?

当年自己命悬一线,是否便是因为自己本应胎死腹中,全靠父亲以逆天秘法强行续命?

而小倩,她在父母死后化为厉鬼,又为何会被困在此地?

对方不想让他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一些问题得到了答案,这些答案却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那扇门,”郁辞抬眼望向记忆幻境消散后,依旧矗立在血色花海尽头的破败黑门,“她为什么指向那里?”

门看似很远,其实没有走多久。

因为在他们靠近的过程中,那门也在朝他们靠近。

这扇门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空间裂隙,黑沉沉的表面幽光流淌,那些狰狞的裂痕中还时不时有雷电闪过。

门的两侧雕刻着几行奇异的文字。

单凭肉眼,都能发现这些文字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这些特别得像是某种符文的文字,以两人见识之广博,也不识得。

但当他们注视这些文字时,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生者人间,死者往复。

赤花引魂,黄泉可度。

“昀光,你看这些字。”

昀光凑近细看,眉头紧锁:

“上古传说,轮回之所名为黄泉,人死后魂归于此,繁花引路清泉濯身,由此生胎灵,轮回方成。”

郁辞疑惑道:

“难道此地便是传说中的黄泉所在?繁花引路与这遍地异花也算吻合,那清泉濯身是什么?”

昀光环顾四周,黄沙遍地,血色花海一望无际。

他们也算走了不远距离,可最近的黑色山峦却依旧遥不可及,更别提什么清泉了。

“上古记载多有隐喻,或许清泉是指某种洗涤魂魄的力量或考验。”

昀光沉思道。

“雪伯执念消散后,那异花中生出一颗白色光团,落入地底黄沙,难道就是那所谓的‘清泉濯身’?”

郁辞蹲下身,抓起一捧黄沙。

刚待细看,那沙砾如同活物般在掌心蠕动起来,竟如雪籽融化。

掌心留存一捧清冽晶莹,顺着指缝滴落,渗入黄沙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郁辞和昀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猜对了,竟真是清泉?

“看来,清泉濯身并非指具体的流水,而是蕴藏在这里的特殊力量,这力量或许便可洗涤亡魂。

郁辞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扇巨大的黑门。

“这么说,我们所在之地极有可能真是传说中的黄泉所在了。”

“那上一句又说的是什么意思,这门又是什么?”

郁辞凝视着黑门,目光落在那扇不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门上,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要将他的魂魄都拉扯进去。。

黑沉沉的门,仿佛是连接生与死的界限。

“小倩指向这里,是想让我穿过这扇门?”

昀光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指尖凝聚的灵光触及那黑门表面时,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激起细碎的电光。

他面色凝重。

“我感觉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你可记得雪伯曾说此地不善?”

郁辞点头,“记得,前辈还说勿停留。”

昀光看向远方,黑色山峦间隐隐有暗红光芒闪烁,周围起了一层薄雾。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他们连怎么来到这里都是莫名其妙,又如何离开?

郁辞看着黑门左侧那行文字。

“生者人间,可以理解生者居人间或往人间,死者往复,这个复字则有很多意思,既可以是‘返回’,也可以是‘重复’。若按‘返回’解,便是死者不能离开这里;若按‘重复’解,或许是指生死往复的循环,被赤花引魂度过黄泉之所,便是胎灵重生,也是人间。”

现在想来,小倩曾说过的那句“黄泉路远莫忘归途”,当时他不明白,此时才恍然大悟。

小倩不是要他去找什么线索和真相,而是让他离开这里,莫要停留。

之前的雪伯也是在提醒他们,这里不可久留。

“如此说来,穿过此门,或许就能离开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

郁辞喃喃自语。

但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要赌一把吗,昀光君?”

郁辞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昀光。

昀光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言语,只是一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便朝那门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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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度黄泉
连载中不度黄泉 /